第132章 村中無新嬰
一點黑紅煞氣之火丟進黑霧之中，瞬間掀起燎原之火。
黑霧被燒的滋滋直響，四處逃散，可這些還沒有養成的黑霧紮根在土地里，根本無處可逃，煞氣之火越燒越旺，如一張火網，張牙舞爪的將想要逃竄的黑霧全部籠罩在火海之中，徹底燒得一點不剩。
沒了黑霧的遮擋，露出來的地皮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干扁薄膜，正是秦茹說的紫河車。
那場景十分壯觀，看的人毛骨悚然的。
裴美人魂體發寒，抱著自己瑟瑟發抖。
沒有了黑霧的阻攔和壓制，紫河車裡被啃食的殘缺不全的嬰靈也游遊蕩盪的飄了出來，祂們依附在乾癟的胎盤上，懵懂哭泣，還在無意識地想要讓胎盤蓋住它們的身影。
趴在邊一肩頭的鬼嬰哇滴一聲哭出來，祂感受到這些嬰靈的痛苦，難過的無法自已。
邊一將鬼嬰抱在懷中哄著，臉色黑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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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嬰靈遭遇惡鬼啃食，已經沒有投胎轉世的機會，只剩殘魂，很快就會消散在天地間。
秦茹最受不得這樣的場面，捂著心口背過身去。
曾經身為人母，對嬰靈的感應比其他人更加強烈，嬰靈純粹的痛苦撕扯著秦茹的心魂，讓她有些受不住了。
邊一揮手，將秦茹收入長戈之中。
裴美人靠了過來，拉著邊一的袖子，無措的問道：「邊一，該怎麼辦啊。」
邊一：「燒了吧。」
歸為塵土，也是一個好的歸處。
大火焚燒漫山紫河車，發出的臭味飄出十里，煞氣之火將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怨恨悲鳴全部焚燒殆盡，不留下片刻殘念。
那些痛苦的嬰靈在這場大火里，安靜下來，得到了解脫。
大火過後，死地重燃生機，再不見惡臭沖天的怨氣，屬於春意的生機之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不久之後，這裡將重新長出綠瑩瑩的草，重新煥發生機。
小黑小紅在大火燒過的土地上跑了幾圈，用車輪將土地翻攆了一遍，蟲蟲也過去刨了好幾個坑，給這片死地松鬆土。
裴美人看著一片焦土，還是憤憤不平：「誰這麼喪盡天良，搞了這麼多胎盤和死嬰扔在山上，搞得整片山都怨氣衝天，大威就沒有官員管管嗎？」
暮少春道：「若是有官員管，又怎麼會出現這種慘案，這些紫河車和地上那些未長成的胎兒，應該都是附近村子的。想要知道真相是什麼，我們進村，便知道答案了。」
邊一跳上蟲蟲的背，說道：「那就進村，我倒要看看，是誰這般心狠手辣，嬰靈都不放過。」
以最純粹的嬰靈餵養惡鬼，這人身上的孽債，足夠他身死道消，萬劫不復。
……
永和村原本是個十分富饒的村子，村中良田千畝，池塘十餘個，是方圓十里實打實農業大村，也是平陽縣稅收納糧最多的村子。
村民生活富足，夜不閉戶，民風淳樸，哪怕遠在北國的大禹邊民，都聽說過這個村子的富裕生活。
如今，代表著富裕的村莊匾額，已經爛在了地里，只剩下光禿禿的兩個長杆樹立在村邊上。
小黑小紅的車輪碾過牌匾，發出一聲木頭浸泡在水裡的饢饢聲，不清脆，硬邦邦，又軟囔囔。
小黑小紅好奇的停下來，將牌匾從泥濘的泥湯里扒拉出來，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但也能依稀辨認出「永和村」三個大字。
小黑小紅一愣，這名字在記憶里十分深的地方，想了許久才翻出來。
記得在家裡的時候，它們剛被打造出來，聽到家中男主人跟女主人嘆息過大威邊境有一個十分富饒的村子的沒落。
兩個主人談起小時候大威和大禹邊境還沒有這麼關係緊張的時候，偶爾是有通商的，那時候永和村的村民就會挑著自己種的瓜果和養的大魚來兩國交際處販賣。
那樣的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而如今在見到永和村的名字，居然是這般光景。
邊一蹲下身，摸了一下路中凸起的石頭，上面有乾涸的血跡，血跡里蘊含的微弱生氣，是屬於女人的，與北山山脊上那片紫河車中的某一個，十分相似。
血液離體不過幾日，所以還有痕跡。
邊一起身，看著鄉道盡頭若隱若現的村子，知道他們找對了地方。
永和村已經落敗的不成樣子，但從每家每戶寬大的院落卻可以看出昔日的繁榮，缺乏修繕的磚瓦房已經倒塌，旁邊後撿起來的草房矮小又採光不好。
村中好幾戶人家在大門上綁了一塊小小的白布，偶有哭聲從這些人家屋子裡傳出來。
邊一皺起眉，看向村子上空，微微睜開第二雙眼睛。
肉眼不可察覺的怨氣籠罩在村子上空，顯然被認為的做過驅散，可還是殘存了一些下來。
邊一揮揮手，用煞氣之火燒掉這些盤旋不去的怨氣，怨氣籠罩的時間久了，村子裡的人會生病，更會影響壽命與運勢。
雖然不是大禹百姓，但方相氏守護天下太平，但凡人間百姓，皆是她庇佑之人。
死氣沉沉的村子裡，終於有人注意到這群外來的人。
邊一幾人走到村子中間了，村長才在其他青壯年的保護下攔下了他們。
看村長來的方向，應該是有人發現他們進村，不知道走了哪條隱蔽的路跑進村子裡頭找了村長。
邊一打量攔路的幾人。
為首的村長是個乾巴老頭，續著長須，頭髮花白，滿臉褶皺，雙手指節粗大，粗糙的很，看起來快七老八十了，但其實魂體才四十出頭，按年齡，他本不該這麼老的。
其他青壯年，仔細看，身體狀態也十分不好，要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好幾歲。
村長開口問話，聲音粗啞，真如一個老者一般，「外鄉人，你們從哪裡來的？進我們村子幹什麼？」
村長眼神十分警惕的看著慕少春，暮少春年輕精壯的身體帶給他們非常大的壓迫感，然後又將眼神掃向跟在邊一腳邊的蟲蟲。
蟲蟲已經變小，但也有半米高，超出了一隻普通蛾子應該有的體型大小，但蟲蟲拒絕變成辣么小的蛾子，這已經是經過抗議和商量最終定下的結果。
好在人們已經熟識妖精的存在，走南闖北的人身邊帶一隻妖精寵物，也是解釋的通的。
村長顯然將邊一一行人當成了走南闖北的遊俠一類的人，這類人身上都有著不小的本事，輕易得罪不起，尤其是他們村子現在的情況，也實在沒能力得罪的起，只是希望他們進村只是找一個落腳的地方，而不是有別的企圖。
看出村長的戒備，邊一看了一眼暮少春，慕少春立刻退到她的身後。
邊一鬆了松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嚇人，才指著身後來處的山脈，說道：「那片北山上，有一大片紫河車，我們是為它們而來。你的村子裡，有好幾戶人家在辦喪事？」
聽到她的話，村長一伙人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更緊繃起來，甚至有些青壯年握緊手裡的木棍，擋在村長面前，怒氣沖沖又有些畏懼的瞪視邊一。
邊一歪著頭，笑道：「別害怕，紫河車非自然離開母體，怨氣衝天，嬰靈哭嚎，我送它們歸為塵土，安息嬰靈，來你們村子，也只是想要找出真相。你們應該知道，怨氣沾染多了，對活人沒好處的。」
她沒有告訴村民，村子裡的怨氣已經被她燒化，早已經沒了後顧之憂，但這些話沒必要現在告訴他們，嚇一嚇，也許能讓事情進展的更順利。
果然，聽了這番話，被護在身後的村長推開了村民，走了出來，若有所思的看著邊一，問道：「小姑娘，你是什麼人？」
邊一說：「我，是一個到處遊歷的術士。」
還不等村長說話，後面一個年級看起來最小的男子反駁道：「你撒謊，術士怎麼沒有百鬼幡。」
剛說完，就被他身邊年長的男人捂住了嘴巴。
幸虧邊一不是邪修，否則憑這點，這個男人就沒法活了。
村長深深看著邊一，小聲說：「真正的術士，本來就沒有百鬼幡。」
村長對邊一招了招手，說：「小術士，你跟我來吧，你的那些同伴……也一起進來吧。」
他們跟著村長進了他家，裴美人飄到村長身邊，上下仔細打量這個人，「好奇怪的肉魂合一，明明魂魄如此年輕，怎麼肉體蒼老的這般可怕。」
裴美人飄回來，邊一小聲對她說：「被吸走了精氣，就會變成這種違和的樣子。你看村子裡其他人，都有這些問題。這個村子，怕是早就讓人盯上了。」
或者說，整個大威國，都已經身處這樣的困境裡。
但這點，還得等他們進入大威腹地後，看到其他人的狀態，才能下決斷。
村長家的茅草屋雖然破敗，但被打掃的很乾淨，院子裡還有一些人在，看到進門的邊一一行人都緊張的站起來。
外村人的到來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好事。
上一個來到村子裡的外村人，直接弄死了六個孕婦，殺了十幾個人。
如今再來的這些外村人又會幹什麼，每個人都不清楚。
若不是看他們是村長帶回來的，恐怕大家已經拿起武器，準備拼命了。
村長對他們擺擺手，讓他們回去坐下，又讓人給邊一幾人搬來凳子，和一些開水。
「屋子裡狹窄簡陋，委屈你們在外面休息了。這些水都是乾淨的，一路走來，你們肯定也渴了，先喝些吧。」
邊一接過水碗，聞了聞，遞給了腳邊的蟲蟲。
蟲蟲抱著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雙手舉著空了的粗陶碗，遞給了端來水碗的人，眼巴巴的看著對方。
它飛了好久好久啦，都沒有喝一口水，現在喝一碗水怎麼夠呢。
蟲蟲長得十分可愛，那人沒忍住，接過水碗又去給它倒了一碗水，雖然他們村子乾淨的水也沒有多少了。
裴美人仗著沒有人看得見她，已經跑進村長家的屋子裡，逛了一圈出來，對著邊一搖搖頭。
裡面別說鬼了，連米缸都是空的。
確定這裡沒有危險後，邊一才打量起周圍來。
其他村民將村長拉到身邊，竊竊私語道：「村長，他們是誰？你怎麼隨便把人帶過來了？」
「對啊，我們不是在商量怎麼叛逃大威去大禹的計劃嘛，把陌生人帶過來，萬一是跟那些邪術士一夥的，發現了我們的計劃可怎麼辦。」
村長搖頭，說：「她不能是，我猜，她就是從大禹過來的。」
村民們震驚，自以為偷偷的看了邊一一眼，其實那用力過猛的龜頭已經暴露的十分明顯，邊一假裝看不見，繼續豎著耳朵偷聽。
村民們：「你怎麼確定的？她告訴你的？村長你別信，你忘了二十年前也有人騙咱們是從大禹來的，要帶咱們去大禹，結果老村長你爹就死了，你還要走你爹的老路嗎？」
村長瞪了說話的人一眼，才道：「這次肯定不一樣。她身邊帶著一隻妖精，身份是個術士無疑，但跟上次騙我爹的術士不一樣，她沒有百鬼幡，最關鍵的是，你看她和身邊那個男人的長相，特別有大禹人的特點。這次准沒錯。」
村民們又猛地回頭偷偷打量邊一和暮少春。
邊一和暮少春：………
假裝看不見這個難度屬實有點大。
暮少春揉了揉鼻根，邊一低頭拍了拍蟲蟲的腦袋。
村民們：「別說，還真有點像。」
「我小時候跟我爺爺去過邊境集市，我在那裡看到的大禹邊民，跟那個小姑娘找的特別像，只是那個男人的模樣，我就沒見過了。」
「我見過，我去戰場上拾荒的時候，遇見過大禹的將領，那個將領的模樣和他有點像，我當時以為我死定了，結果人家都沒搭理我，回來後我爹跟我說，大禹腹地的一些人，長得就是這般模樣。我猜這個男人應該不是邊民，是大禹腹地的人。」
村民們再次猛回頭，這次打量的時間比之前都要久，邊一和暮少春裝瞎的功力都要扛不住了，他們才繼續回頭討論起來。
邊一閉上眼，吐出一口氣。
她還沒見過如此單蠢的人。
這樣的村民，能在大威這種惡劣環境中生存下來，邊一非常懷疑是那個邪神是擔心大威百姓死的太快，留下人口繁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