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白澤行蹤


  說話的人聲音很小,但還是讓邊一捕捉到,她並沒有理會那人言語中的嗤笑,只是看著台上的石像看得出神。

  石像雖然被毀掉半張臉,但邊一還是從相貌特徵猜出這是何獸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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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面牛身,背生雙翼,因崇拜惡言,喜好吃人,而被流放幽州、崇山、三危、羽山四裔之地,以御魑魅。

  曲文采曾說過,窮奇兇惡,不愛忠言愛惡言,不愛忠臣愛奸臣,後被舜驅趕至四裔御魑魅,最終追隨在了方相氏身邊,成為十二鬼使之一。

  歷任方相氏,能夠收服窮奇為己所用的方相氏除了初代嫫母,還沒有人能夠做到。

  怪不得鱉寶說這裡有個大寶貝,對自己特別重要,原來是因為這裡有窮奇嗎?

  但這只是一尊石像,和傳說中那頭兇惡御魑魅的凶獸有何關係。

  但不關因為什麼,邊一相信鱉寶,這尊石像是一定要拿下的。

  當台下開始競拍時,邊一直接讓暮少春點了燈。

  這盞燈在每個包廂里都有一盞,點了此燈,便是代表包廂主人對台上拍賣之物勢在必得,不論價格幾番,都跟到底。

  能在包廂里的人,身份都十分尊貴,一般人見到此燈點燃,也都會識趣的避其鋒芒,更何況大家都知道那點燈的包廂里是個術師,更是沒有人敢搶了,紛紛閉上嘴,不敢再討論,雖然看這尊石像雕刻的栩栩如生,讓一些不差錢的人起了買回家把玩的心思,這時候也都歇了。

  跟錢不錢的沒關係,主要是為了保命。

  術師大人陰沉不定,萬一惹得對方不開心,百鬼幡一揮,直接奪了滿屋子的生魂都是眨眼間的事兒呢。

  台上的主持人也十分有眼力見,見包廂點了天燈,直接敲了錘子,半點不帶猶豫的,生怕慢一點,就惹得術師大人不滿,收了他的小命。

  石像被抬上來不過半盞茶,又飛快地被抬了下去。

  老闆在後台擦著汗,左看右看這石像也沒看出有什麼不同來,除了雕刻的威武兇惡以外,與其他石像也沒有差別,就連用的石頭,都是最次等的,一摸還掉粉呢。

  「術師大人怎麼會看上這個的哦給你洗,也不像是之前的樣子啊。」

  老闆喃喃自語,他身邊的老趙也是百思不解。

  這石像是從貧民窟最裡面那個院子廢墟里挖出來的,他看著個頭大,還用的整個原石雕刻,能夠值點錢,才帶回來的,沒想到那位女術師大人居然看中了這個最不值錢的。

  三兩銀子拍下來,屬實是便宜到家了,估計連原石的價格都不夠的。

  老趙搖搖頭,大老的思想他果然搞不明白。

  最後,這三兩銀子,老闆自然是沒敢要,他還想跟術師攀上關係呢,別說才三兩銀子,就是三百萬兩雪花銀,他都不能要。

  但邊一堅持要給,錢貨兩清,沒有因果,是最簡單的處理方式。

  看著手裡的三兩銀錢,老闆的臉都苦成菊花了,這位術師大人沒城裡那位兇殘,可態度也強硬的很,一點便宜都不占,一點機會都不給啊。

  窮奇石像重千斤,老闆本來想要派人給送回邊一住處,也正好探探術師住在何處,但見邊一揮揮手,就不知道將石像收到哪裡去了,嚇得老闆再不敢開口。

  看著那百鬼幡陰氣森森,老闆想要再次上前的勇氣徹底泄了氣。

  他發現,比起家族興旺,他更惜命。

  邊一除了拍賣行,外面已經月上枝梢,距離宵禁還有半個時辰,邊一幾人出了這條街,拐進一條漆黑的胡同,眨眼間就隱去身形消失無蹤。

  過了一會,後面跟上來的幾波尾巴迷茫的在胡同里轉了好幾圈,只能失望離去。

  邊一在半空中看著那些人離去,給裴美人一個眼神,裴美人立刻派出小鬼們跟上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人膽子這麼大敢跟蹤他們。

  等回到了客棧後,邊一將石像放出來,給房間下了隔絕陣法,繞著石像轉了幾圈,伸手摸了摸,表面一點都不光滑,而且還會掉石灰,髒了一手。

  秦茹拍著手心,說:「這真是個寶貝?用的石頭都是最爛的,完全看不出哪裡寶貝了。」

  暮少春也湊近仔細看了一番,正尊石像,除了雕工,其他的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鱉寶支著下巴歪著頭,說:「我的眼睛看到的絕對沒錯,這就是個大寶貝,只是被封印了。」

  邊一:「要怎麼解封?」

  鱉寶搖頭:「不知道,我只能透過表象看到本質,穿透一切事物看到寶貝所在的地方,但如何解開寶貝,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這東西是個寶,你一定一定要得到它。」

  裴美人:「東西都買到手了,還不時得到嗎?」

  邊一:「封印不解,無法認主,它現在自然不屬於我。」

  她不擅長封印之術,不管是陣法還是封印術,都複雜的很,稍有不慎,不但不能解開封印,還會摧毀被封印之物。

  若是她猜得沒錯,這尊窮奇石像里,封印的就是一隻窮奇。

  十一鬼使窮奇,與騰根公食蠱,若是能夠得到窮奇,她能力就會再漲一層,對上邪神的勝率也就大了一分。

  邊一突然想起遠在大禹的沐星,他最是擅長陣法一類,也許對封印術也有研究也說不定。

  邊一掐訣剛要投出召令,突然想起大威城池也是有陣法相護的,她的方相氏之力,恐有驚動陣法的風險。

  若非如此,她當初也不會選擇偽裝入城。

  既然寶貝已經得到,不如明日就趁早出城,去了城外,再聯繫沐星,尋找解開封印的方法。

  邊一長戈一抖,窮奇石像收入其中。

  裴美人派出去的那幾個小鬼也回來了,原來那些人是城中其他富商家的夥計,收到有術師進入拍賣行的消息,想要攀附,才派人跟過來的。

  秦茹:「這幫人真是瘋了,明知道術師草菅人命,視他們為螻蟻,還敢靠近,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命都不要了。」

  邊一:「富貴險中求,同意與否,各占一半,他們想要賭一把富貴,可不得拿命相搏。」

  秦茹搖搖頭,貪婪使人發狂,他們應該慶幸,邊一不是那些大威術師,否則就憑他們這些派人跟蹤的行為,都得被奪了魂魄祭旗。

  第二天一早,邊一背著背籮,早早排隊出城,術師身份,讓她們一行人暢通無阻,周圍人退避三舍,連那頭野牛都威風的抬起頭來。

  進了山林後,暮少春放了野牛,野牛蹭著邊一的衣角,還有些不願意離開,知道看出邊一確實不想收了自己,才難過的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邊一將窮奇石像拿出來,掐訣傳令到京都沐星手中,那邊久久沒有回應,顯然封印術不是那麼好解決的。

  過了許久,沐星的消息才傳來,他的聲音從號召令中傳出,「大統領,這個封印術師白澤之印,乃是大威獨有的秘術,我們大禹的術士,從未學過,其中複雜程度,不是一兩天內能解決的,屬下還得研究研究。你急嗎?若是不急,可等我幾日,我廢寢忘食,也要把它的破解之法研究出來。」

  邊一皺眉,沒想到居然如此麻煩。

  白澤之印,一聽就是很厲害的封印陣法。

  但是白澤已經失蹤六十多年,它的陣法,恐怕連大威內的術師都未必有人還會吧。

  如今除了等沐星的消息,看起來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裴美人說:「我們怎麼辦,在這裡等嗎?」

  邊一搖頭:「不能等,還是儘快趕去帝都,我們的時間沒那麼多了。」

  大威軍隊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一路走來,見到許多百姓往腹地撤離,顯然邊境那邊的動作開始頻繁起來,若是等到大威發兵,他們再去攔截邪神,就來不及了。

  沐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封印之術還未可知,不能讓不確定的因素拖慢他們的進度。

  白日裡,窮奇石像所用的石頭粗糙的顆粒感更加明顯,在陽光下,那些顆粒感十足的石粉微微泛著光,乍看還挺漂亮的,就是脆的很。

  邊一收起石像,懷裡的蟲蟲重新恢復原身,拖著眾人繼續往腹地飛去。

  他們離開後不久,城中走出一個青絲白續,清瘦飄逸的術士,那術士一路爬到山上,停留在邊一他們離開的地方。

  他抬眼看天空,天上連片雲朵都沒有,但他卻能清晰地看到一抹黑紅煞氣離去的軌跡。

  「這屆方相氏的力量,還真是正邪難辨,霸道的很。」

  術士將鬍子揭下來,露出下面俊逸的面龐,看起來二十出頭,十分年輕。

  術士將懷裡的術牌拿起,看著裡面焦慮異常的黑霧,還有那團湍湍不安,想要逃出去的血氣。

  大威術士人人佩戴白澤玉牌,本是潔白無垢的暖玉,卻在邪神駐臨大威時,生生改成這般模樣,威逼利誘白澤術士改修邪術,若是不從,裡面的黑霧和血氣,便會將人化作血水,魂魄遭其驅使奴役。

  很多同道沒有抗住,三年不到的時間,大威再無白澤術士,只有邪神的走狗術師,他耗盡術力偽裝隱藏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線曙光,心中歡喜的不能自已。

  方相氏來了,那白澤大人,是否也會回來?

  他等了六十年,終於盼來了生機。

  「咳咳咳,白澤,歸位,指日可待啊。」

  大威已經腐爛,若是有人能將它徹底推翻,他相信,大威子民,可以在廢墟之上,重建屬於大威的光明。

  ……

  「你真的要走了嗎?不去我家嗎?我還以為你會跟我回家,村長肯定能給你落戶的。」

  鄉道上,同行的哥哥萬般不舍的看著曲澤。

  他以為離開大威多年,無親無故的曲澤最終會跟著他回鄉,他的家鄉還算安寧,術師大人們都不願意往那麼偏遠的地方走,曲澤跟他回去,性命和衣食最起碼能夠保證。

  大威危險重重,人生命如草芥,稍有不順,不是被貪官污吏砍了,就是被術師奪魂祭旗,生存艱難的很。

  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他挺喜歡這個弟弟的,不想他遇見危險。

  曲澤搖搖頭,笑著說:「我在這裡還有一個親友,此次回來也是為了來找他,就不與哥哥回鄉了。」

  同行的哥哥嘆了聲,重重拍了拍曲澤的肩膀,忍著不舍轉身繼續前行。

  曲澤望著他的背影,慢慢落下笑容,男人年方不過十八,生存的重擔卻快要壓垮他的肩膀。

  如此善良的人,怎能一直生活在剝削與苦難中。

  白澤福澤大地,方相氏驅邪除鬼,守護著天下黎民。

  只是人間人心逐日渾濁,哪怕瑞獸,都被逼的退避三舍,貪心之人為了利益與邪祟做了交易,白澤被逼走,也是無可奈何。

  人心能載舟,也能覆舟。

  若是人心污濁,人間便再難清明。

  曲澤伸手感受著大威國土上的風,乾燥熾熱,焦躁不安。

  這片土地已經快要生機斷絕,受盡苦難的人心,終於開始呼喚瑞獸的回歸了。

  曲澤帶好帷帽,往山林走去。

  山脈四通八達,連同人間各地,部分國家民族,想要找到故人,這是最好的方法。

  曲澤走入山中,印在地上的影子由人形變為獸性,虎頭牛尾,身姿壯碩。

  衣服落了一地,帷帽也掛在枝頭。

  曲澤甩了甩一身的毛髮,低頭感受著腳下大山的脈絡。

  大山之靈,應吾之問,故人行蹤,何處覓尋。

  山風徐徐吹來,越來越急,山林樹木枝葉顫抖,林中走獸紛紛探頭,大地晃動著,從山體之中發出哭泣一般的悲鳴,山風圍在曲澤身邊,眷顧親切難以壓制的嗚嗚哭泣。

  「真王回歸……生靈同喜……所尋之人……身在東南。」

  曲澤睜開虎目,看向東南方向,與山風親昵的蹭了蹭,便向東南方向狂奔而去,眨眼間,已經離去百里。

  術士治了咳嗽,想要尋著邊一留下的氣息追上去,剛要回到山腳下的牛車上,身後突然傳來虎嘯山林之聲。

  聲音之威嚴,直接震動術士心頭。

  這聲音……

  這氣息……

  術士驚喜回頭,看著飛奔而來的虎頭牛尾的神獸,激動震驚難以言表統統堵在喉嚨口,竟然直接激動的失語。

  他張開雙臂,想要迎接他的神明,然後,被剎不住閘的白澤狠狠撞在胸口,撞飛了出去。

  「噗……」

  神明的愛,好沉重,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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