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威帝都


  原本屬於白澤大殿的地方,堆滿了被刨開的屍體,人血的味道、內臟的腥氣,洶湧的往外涌,黑霧在屍體上快樂的鑽來鑽去,顯然對這些貢品十分滿意。

  外面守著的侍衛哪怕見慣了血腥場面,也難掩噁心的感覺。

  御術司里的大祭司拄著人頭拐杖,顫顫巍巍的踏入血腥的大殿裡,抬頭看著大殿裡那座高達十米的金身雕像。

  原本五彩繽紛的白色大殿,已經徹底變成了沉寂如墨的黑色,望進去一眼,仿佛就會被吸入深淵一般。

  老者垂下眉眼,不敢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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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來這裡多少次,供奉了多少貢品,換來了多少利益,但面對邪神的時候,他內心還是恐懼,難以克制。

  握著人頭拐杖的手指握緊了一些,皺巴巴的手指還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的修長。

  這雙手,曾經被白澤恩賜過,從身受重傷徹底廢掉的狀態,恢復如初。

  他因此,跪在白澤殿外,懇請白澤收納他,身為皇嗣,本已經從大殿中落選,但白澤憐憫仁慈,知道他若是落選,下場不過苟活幾年慘死在爭奪之中,一個無實權、無母族的皇子,最是適合爭權的棋子,當成盾,當成槍,反正永遠不會是自己,得到任何庇佑和安寧。

  若是沒有白澤,他早就死在了七十年前。

  可是,人心是貪婪的,當能夠活下來的時候,他開始渴望活得足夠好。

  當活得足夠好的時候,他希望有更多的權利和金錢。

  欲望越大,人心越無法滿足。

  權利的滋味美好的讓他忘記了曾經對白澤的誓言。

  到如今,背棄白澤,選擇邪神,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對是錯。

  老者看著地上堆砌的新鮮血肉,微微皺了皺眉,他老了,鼻子不再靈敏,已經許久沒有聞到味道這麼沖的血氣。

  看著那些鑽來鑽去的黑霧,有眼可見的龐大起來,老者知道,今日上供的血肉,邪神大人十分的滿意。

  這一家七十八口,乃是大威朝堂受人敬仰的丞相一家,他家祖上,三代以上,尚過公主,跟皇族也算得上血親。

  皇帝為了一點小錯,將丞相一家滿門抄斬送來大殿供奉,便是為了這點皇族血脈。

  邪神的胃口越來越大,以往的人肉供奉的數量已經無法滿足它,這半年以來邪神的脾氣越發暴躁,暴走起來甚至殿裡的童子都會抓來活吞,為了安撫他,皇帝只能將皇族血脈供奉上來。

  閔氏皇族世代供奉白澤,乃是上古大族流傳下來的血脈,從上古時期,就開始供奉白澤,一代代傳承下來,在白澤的庇佑下,血脈靈力早已經不可同其他人可比。

  宗親當然不能推出來獻祭,但是那些娶了皇室女的家族,就是最好的貢品。

  不管時隔幾代,只要混了皇室血脈,都比其他人作為貢品要來的好。

  老者閉了閉眼,沒想到最終居然會走向這樣的地步。

  不能再等了,他們必須要儘快拿下大禹,占領更多的百姓,這樣才有足夠的貢品來獻祭給邪神,大威的百姓和皇室血脈才能夠得到喘息,延續下去。

  「好吃,好吃,再多來點,不夠的,一點都不夠,要吃更多更好的肉肉~」

  大殿上空突然傳來孩童稚嫩的嬉笑聲,地上的血肉肉眼可見的飛快乾枯,仿佛被吸乾了肉里的水分,眨眼間就乾癟了一大半,留下的殘骸,如同風乾千萬年的屍體,一點精氣都沒有了。

  老者聽到這個聲音,心臟猛地縮了又縮,可還是不得不硬起頭皮走到金身像下,彎腰拱手的說道:「參加邪神大人,今天的貢品,您滿意嗎?」

  那稚子童音再次快樂的響起來:「滿意,滿意,以後都要這樣的,其他的肉肉不吃,要吃這種肉肉。」

  老者雙手握緊。

  明日,居然還要含有皇室血脈的貢品?

  帝都有皇族血脈的侯府大臣,也沒有多少,這些人吃完了,難道就要開始吃宗親們了嗎?

  他必須要去找皇帝好好商量攻打大禹的事情,糧草不足,那就宰了邊民充軍糧,士兵不夠,就強征百姓入伍。

  再拖下去,大威就徹底完了。

  老者離開時,後背衣服全被汗水浸濕,背後是邪神嘻嘻笑聲,啃食骨頭的咀嚼聲,它快樂的仿佛沒有煩惱的孩童,卻殘忍冷血的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在它眼中,他們這些人,全都是食物而已。

  帝都三座城池的距離外,蟲蟲一頭扎進河水裡大喝特喝起來,鑽出水面後,它揉了揉乾癟的肚皮,它有些想念魅公子了。

  雖然也有吃其他食物,能夠填飽肚子,但是沒有嗦溜過魅公子,總覺得嘴巴和肚子沒有得到對食物的滿足感。

  「吱~~」

  它的魅,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來呢。

  「蟲蟲,快上來,鹿肉烤好了。」

  邊一用匕首切好肉條,一邊投餵給鱉寶,一邊叫在河裡發呆的蟲蟲。

  蟲蟲爬上岸,抖動乾淨身上的積水,一路小跑著過來。

  它的腿腿雖然細軟無力的樣子,但是短距離的奔跑也是能夠堅持下來的,來到邊一身邊,現在火堆旁烤乾自己濕漉漉的身子,才鑽進邊一懷裡,抱著鹿肉啃食起來。

  鱉寶一邊啃鹿肉,一邊問邊一:「那個,那個沐星大人還沒有來消息嗎?我們眼看著就要到帝都了,石像封印還能不能解開啊。」

  邊一瞬間覺得嘴巴里的烤鹿肉不香了。

  為什麼要在吃飯的時候問這麼揪心的問題。

  她也在等沐星的回話,雖然心裡著急,但還是沒有催促他。

  邊一清楚白澤之術的封印有多難搞定,若是隨便一個從來沒有學習過白澤之術的人就能解開這個封印,窮奇也不可能到現在還沒有脫困。

  邊一嘆了幾氣,說:「隨緣吧。」

  太過糾結,反增苦惱。

  現在不如好好謀劃一番,如何對付那個邪神。

  若是能在大威找到內應,里外夾擊,就算不能殺掉邪神,肯定也能摸清很多它的弱點。

  對邪神的能力,邊一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弱點,對實力也很迷茫,若是說起誰最了解邪神的情況,那肯定是大威的術士最為了解,但大威的術士對邪神都忠心耿耿,修煉的邪術讓他們根本沒有辦法背叛邪神,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個有能力的內應,屬實困難。

  之前邊一還能靠偽裝大威術師去城裡打探一些消息,可是普通百姓對邪神的了解也匱乏的很,描述大多數也縹緲的很,結合一點實際後全憑自己想像,甚至出現一個城池有一個版本的搞笑結果。

  越靠近帝都,城池對術師的就越了解,邊一的偽裝雖然駭人,但也足夠高調,到這裡已經不能隨便使用,容易穿幫了。

  鹿肉眨眼間就被吃了個乾淨,邊一清洗了手,休整了一會兒,才再次帶著眾人上路。

  深夜時分,就已經趕在了帝都腳下。

  此時城門已經緊閉,城牆上火把通明,將四方城牆點亮成燈塔一般,不留下任何一處死角。

  邊一在空中看了片刻,突然說道:「這座城居然沒有護城大陣?」

  暮少春驚訝地觀察片刻,果然同邊一說的那般,這裡居然沒有護城大陣。

  大威的護城大陣基本都是白澤當年留下來的久陣,很多城池還留有白澤的壓門磚,來保護城牆,大威朝廷雖然信奉起邪神,但並沒有把這些剔除掉。

  一路走來,所進入的城池,也都人證了這點,但是腳下這座大威帝都的城池,卻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夜色里,仿佛誰都能闖進去肆虐搶奪一番。

  事出反常必有妖,暮少春本能覺得這就像個陷阱。

  邊一顯然跟他想的是一樣的,說道:「連個保護都沒有,卻沒有妖精鬼怪潛入城中為禍,那個邪神,這是故意大開方便之門,想要引君入瓮呢。」

  這招八成坑殺過不少附近的妖精鬼怪,才變得如今就算四門大開,也沒有妖鬼再敢靠前。

  邊一沉思片刻,掐訣詢問沐星解開封印的進度,很快沐星那邊就傳來消息,封印之術已經解開四分之三,再有幾日,便可徹底解開。

  秦茹問道:「還需要再等幾日嗎?」

  邊一點點頭,對裴美人說道:「你帶來的小鬼都放出去,密切關注朝廷從帝都傳出的軍報,若是開戰,軍令必定會從這裡傳向邊境。還有,提醒祂們不要靠近城池,一切要小心,若是有任何不對,直接遁走回來,不可逞強。」

  「好。」

  裴美人轉眼間消失在眼前,應該是去找她藏起來的小弟們去了。

  夜色更深,風聲徐徐,大威的節氣要比大禹提前幾分,如今已經進入初夏,晚風比起春季,舒適了許多。

  夜深人靜的夜晚裡,只有城牆上的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格外清楚。

  突然,城牆北城門的火把瞬間熄滅,細微的開門聲清晰傳入邊一耳中,她四目聚焦在北城門上,那城門果然悄悄開啟了一個縫隙,並不是她聽錯了。

  深更半夜,緊閉的城門居然打開,這可跟邪神關掉護城大陣性質不一樣。

  很快,從城門裡駛出好幾輛樸實的馬車,看起來和富裕一些的平頭百姓用的馬車相同,但能在這種時候讓城門打開放行的人家不可能是個百姓。

  前後馬車有四輛,急匆匆的出了城門往北跑,就在城門即將關閉的時候,卻突然被大大開,從裡面衝出輕甲士兵,一路追殺而來。

  邊一眼睛瞪大,瞬間來了興致,趕緊跟了上去。

  蟲蟲拼命煽動翅膀,追在那對兵馬身後,那兵馬輕裝簡行,用跑的都能追上前面的奔馳的馬車,顯然專門練過這方面的追擊,他們奔跑的步伐都十分有技巧。

  邊一忍不住留意了幾分,這個方法大禹可沒有,等回去以後跟閏城邑說說,讓她想辦法搞回來。

  馬車被攔截下來,車夫直接抽出刀來,動作麻利,一看就是練家子。

  攔住馬車的兵馬里走出為首的人,衝著馬車裡的主人家喊話道:「蕭侯爺攜家眷深夜出逃,是對陛下不忠,還請同我回去與陛下謝罪,否則,九族盡斬,以示效尤。」

  馬車裡安靜了許久,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威嚴猶在,卻強壓著憤怒與不甘:「陛下胡亂扣我侯府罪名,將我一家老小七十餘口獻祭邪神,本侯不跑,難道還等爾等闖進侯府,將我們視為魚肉宰殺嗎?」

  為首將領笑道:「侯爺說笑了,陛下也是為了大威江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您忠君愛國,為大威獻身,乃是榮耀。」

  「狗屁!」馬車裡突然衝出一尊貴老婦,指著那將領的鼻子罵道:「昏君當道,侍奉邪神,今日是我侯府落難,明日怎保不是你趙家。別忘了,你祖奶奶也是個公主!」

  被罵的將領臉色青白交替,再不願意浪費口舌,從懷中掏出術師大人給他的勾魂幡,反正陛下只需要血肉即可,是死是活,概不追究。

  看到勾魂幡,老婦目眥盡裂,知道昏君下了決殺令,勾他們魂魄去祭旗,用他們血肉去上供。

  老婦人雙目垂淚,閉上了眼。

  他們家族三代效忠,換來尚公主的殊榮,誰成想,這竟然成了他們一家子難逃一死的劫數。

  大威就此昏君,必亡也。

  老婦人的魂魄被勾出了半截,老侯爺抱著她的身體想要搶回來,可是他們普通凡人怎能跟術師賜下的勾魂幡抗衡,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子面色煞白,血色漸漸退了下去。

  絕望之際,一隻手突然摁在老婦人離體的魂魄腦門上。

  「回去!」

  一聲厲喝,半離體的魂魄竟然生生被摁回了身體裡。

  老婦人的面色瞬間血氣重現,再不見死相。

  蕭侯爺震驚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女,看清她的臉時,猛吸一口涼氣。

  這張臉,明明五官標準,組合在一起卻意外的醜陋,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有一種失真的假感。

  不像個人。

  將領握著勾魂幡,眼睜睜看著快要飛出來的魂魄就這麼被人徒手又摁了回去,握著小旗子的壯男傻在當場。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對比他握著小旗子在這邊揮舞的樣子十分搞笑。

  邊一放下車簾,擋住裡面人的視線,回頭看向將領手裡的旗子。

  「你是誰竟敢阻攔皇家辦事!」

  回過神來的將領惡狠狠的質問邊一。

  邊一歪著頭,笑得格外開心:「我是來勾你們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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