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喀什尋玉

  顧彥正坐在台下，欣賞自己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

  父親玉雕工作室的助理小張，這會讓突然打來電話，語氣十分焦急。

  「顧總，不好了，老爺子不見了，屋裡屋外都找了好多遍。」

  顧彥不以為然，望著舞台上正在發光的女兒，眉眼之間全都是笑意。

  「小張，淡定點，一個老頭子能去哪兒？一定是出去瞎溜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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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總，事情沒那麼簡單，老爺子的錢包、身份證、衣服鞋襪、行李箱、旅行包、每天需要服用的心臟病藥全都不見了......」

  顧彥心亂如麻，立即給妻子打去電話。周彤每天都有手術，電話接通的次數寥寥無幾，這會兒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他又給妹妹顧櫻打去電話，顧櫻正在課堂上教書育人，電話在辦公室的抽屜里。

  過了半晌，喜寶踩著高跟鞋一瘸一拐走下舞台，銳氣又不失嬌俏的眉眼有些不悅。

  「爸，以後別給我準備這些旗袍了，在舞台上太拘束了。玉雕是東方之美，但沒必要穿旗袍吧，也可以穿改良版的新中式服飾啊！肚子和腰這一把，都要把我勒死了。」

  顧彥看著女兒一臉得獎之後的興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喜寶，旗袍是中國和世界華人女性的傳統服裝，被譽為中國國粹和女性國服，旗袍可以展現東方女性之美。」

  「爸，您這是限制了女性的穿衣自由，一點都不尊重現代女性的穿衣自由。這要是把您掛在微博上，肯定會被廣大女性人肉搜索。」

  顧彥一臉心事重重，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喜寶，爸要告訴你一件事兒，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喜寶得了獎，心情美美噠。「爸，是不是爺爺給我準備了慶功宴？說好了，鮮花和禮物就不必了，我愛財，你們直接給我轉帳就行了。我最近看上一款高端籽料，克價過萬，我打算買來用在明年年初的『玉滿乾』省級雕刻比賽上。好馬配好鞍，我這麼好的玉雕技藝必須要採用上好的玉石原料才行。」

  「喜寶，張助理剛剛來電話，你爺爺不見了。」

  「什麼鬼？什麼鬼？爺爺不見了？」

  喜寶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驚詫地連道了兩聲，腦海中各種災難化的念頭紛至沓來。「爸，爺爺該不會出去流浪了吧？藝術家的性格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尤其是爺爺這樣大師級的藝術家。」

  「喜寶，別瞎想了，趕緊去後台換衣服，咱們立刻動身回去。」

  話雖如此，顧彥自己心裡也沒底。

  廣東白雲國際機場飛往南京祿口機場的路上，父女二人坐立不安。

  喜寶問：「爸，你最近有沒有發現爺爺一些反常行為？」

  顧彥捏著下巴想了想：「好像沒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話音剛落，顧彥突然靈光一現。

  「上周你爺爺好像提起過要去一趟南疆，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在跟我開玩笑。我的天，他該不會真去南疆了吧？」

  喜寶突然想起從英國飛回南京的路上，爺爺跟她提起過要去南疆。

  「爸，一周前從英國回南京的飛機上，爺爺也跟我提起過要去南疆，說是要去故地重遊。」

  顧彥聽後，猛然驚覺。如此一來，事情一下子閉環了。

  「爸全明白了，他欠你奶奶一件玉雕作品，苦於一直沒遇見合眼緣的玉石，這老小孩說不定真去了南疆。」

  「爸，青海甘肅那一帶也有豐富的玉石。玉石種類繁多，不僅限於和田玉，還包括綠松石、矽化孔雀石、瑪瑙、東陵玉等多種寶石和玉石。爺爺為什麼非要去新疆尋玉？」

  「喀什地區是和田玉的主要產地之一，自古以來就是玉石資源豐富的地區，那裡的和田玉以其質地細膩、色澤溫潤、紋理優美而享有盛譽‌。你爺爺早年獲獎的那些玉雕作品當中，大多數玉石原料都是他親自去喀什尋找的上好和田玉籽料......喜寶，待會兒下了飛機就先報警，爸的老同學在公安局當局長。」

  「是孫叔叔嗎？」

  「你怎麼知道的？」

  「你好幾次跟老同學喝醉酒，都是孫叔叔送你回來的，我們聊過幾句。」

  「是嗎？你爸還有喝斷片的時候？這不可能！」

  喜寶無奈一笑，爸的酒量跟膽量一樣小。

  ......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顧曜運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眼神裡面滿是興奮和期待。早年他答應送她一幅玉雕作品，遲遲沒有兌現。最近夢見妻子，她總是背著身子一言不發，他知道她是生氣了。

  他急需要找到一塊上好的新疆和田羊脂玉，儘快完成《玉見》送給妻子。

  新疆是和田玉的主要產地，主要分布在崑崙山和阿爾金山一帶，早年他曾經多次前往過喀什地區尋找玉石。當地盛產山料和籽料，也許能尋得一塊有眼緣的好玉。

  一周前，他考慮許久才給得意門生劉銘元打了一通電話。

  劉銘元得知他要去南疆，主動要求陪他一同前往喀什尋玉，卻被他一口謝絕婉拒了。這是他和妻子的約定，他不想讓任何人參與其中。

  劉銘元實在拗不過師父，只好全力配合師父做好一些後勤保障工作。訂專車、訂機票、訂酒店，事無巨細都給師父安排得妥妥噹噹。

  上午，顧曜運趁著家中無人，踏上了新疆之旅。七十五歲高齡竟有一種叛逆少年離家出走的雀躍和興奮。

  三個小時的路程，他順利抵達上海浦東國際機場T1。

  沒想到劉銘元已經在機場等候著他多時，再次提出親自陪同師父前往新疆尋玉的請求，卻遭到師父又一次拒絕。

  最終，在劉銘元的目送下，顧曜運踏上了飛往喀什的航班機艙。

  ......

  顧彥和喜寶回到家中，屋子門口來了一堆人。除了親朋好友和一些當地玉雕協會的領導同仁，其他都是老爺子的愛徒們。他們催著顧彥到處找人，一直到了晚上就九點，顧彥終於打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你人呢？怎麼不接電話啊？」

  「飛行模式，你不懂嗎？」

  「爸，您到底上哪兒了？大家都急死了！」

  「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就好，別再打我電話了，掛了。」

  顧曜運直接掛斷電話，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在門口攔下一輛計程車。

  窗外的風輕柔地吹拂在臉頰上，喀什沒有想像中的炎熱，體感十分舒服。

  司機是當地人，熱情好客，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阿達西（朋友），您是一個人來新疆旅遊嗎？」司機說著一口新疆普通話。

  「是啊，孩子們工作都很忙，我不想麻煩他們。」

  「您以前來過新疆嗎？」

  「年輕的時候來過很多次，喀什、莎車、塔縣、巴楚，四個縣，那時候經常去。現在這裡大變樣了，城市的環境好得很！」

  司機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新疆好得很，新疆是個好地方。阿達西，你穿得太單薄了，如果去塔縣，一定要穿多點，穿那種加棉的衝鋒衣或者羽絨服，不能凍壞了身體。如果去帕米爾高原，一定要準備氧氣瓶和暈車貼、抗高原反應的藥。」

  「阿達西，謝謝你，新疆是個好地方，我都很喜歡這裡！」

  「阿達西，您是哪裡人嘛？」

  「我是南京人，歡迎來我們南京玩。」

  「南京市是個好地方，夫子廟、朝天宮、牛首山，南京也是旅遊城市。」

  「您對南京挺了解的，家裡人在南京嗎？」

  「我妹妹在南京上班，她是從我們莎車縣走出去的大學生。阿達西，你去過莎車縣嗎？」

  「去過，喀爾蘇沙漠、葉爾羌汗國王陵、非遺博覽園、莎車老城景區。」

  顧曜運看著窗外的街景，與十年前完全不一樣，一切都是城市化建設。

  「小伙子，喀什的房價多少了？」

  「一萬多，也有幾千塊的。」

  司機一直用一種降調的新疆普通話和顧曜運全程交流，口音像是剛學習普通話的外國人。

  「小伙子，你結婚了沒？」

  「還沒有！我在努力賺錢，我們結婚要給彩禮。阿達西，你們那邊年輕人結婚要不要給彩禮？」

  「要的，五金三銀，彩禮家家戶戶不一樣，你們這裡要不要彩禮？」

  「要的要的，六萬八、八萬八、十八萬八，家家戶戶不一樣，女人喜歡黃金，結婚要買很多很多的黃金。我們這裡有很多很多的金店，女人們都喜歡逛金店。」......

  九月，新疆最美的季節。

  顧曜運記憶中，南疆的秋天萬般色彩。

  秋風起，楊柳飄，銀杏泛黃，楓葉轉紅，不經意間四季流轉。

  喀什城區十分現代化，幾乎看不出大美新疆的壯美風景。沿街商鋪的店名都很有意思，讓人笑到肚子疼。

  「生死之交撞球廳」「風度翩翩男裝店」、「穿了又穿鞋子店」「很香化妝品」、「獲得成功超市」......

  劉銘元替他訂好的那家酒店，顧曜運直接到酒店前台出示身份證就住了下來。行李放到房間，在酒店附近溜達了一圈。

  路過一家新疆餐館，點了一份大盤雞和一份手抓飯，不得不感嘆新疆人民太熱情、太實在，分量十分驚人。

  返回酒店住下，顧曜運開始計劃第二天的行程。

  他打算先到喀什市崑崙和田玉市場、喀什國際大巴扎尋找心儀的和田玉。如果幸運尋得一塊好玉，他打算快去快回，免得家人擔心他。

  此刻，顧彥和親朋好友急成了一鍋粥。老爺子不見了，大傢伙兒都上門找顧彥要人。一屋子人鬧哄哄的，顧彥想起兩位老同學興許可以幫忙。

  老同學周昆博在移動公司當高管，孫勇在公安局當局長，顧彥立即先給在移動公司當領導的老同學周昆博打去電話。

  周昆博最近被顧彥煩透了，顧彥心血來潮養了一個月鸚鵡，那隻鸚鵡特別擅長模仿人說話，經常學著老爺子的口吻罵他「朽木不可雕也」「扶不起的阿斗」，顧彥一氣之下到處找人當接盤俠。

  「老顧，跟你說多少次了，我不喜歡養鸚鵡，你就別強人所難了。」

  「老周，找你不是為了鸚鵡的事，我們家老爺子離家出走了。要麻煩你幫我定位一下我爸的手機信號位置，老爺子可能是去了新疆喀什尋找和田玉了。」

  周昆博愣住了幾秒，驚嘆道：「我的天，老爺子這麼瘋狂啊？我怎麼感覺他比我們哥幾個還要血氣方剛！哈哈，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老周，別囉嗦了，找我爸的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老顧，這個忙我肯定幫，你讓老孫趕緊把紅頭文件傳給我，定位手機用戶信號位置，一直都是需要他們公安局出證明才行。」

  掛斷電話，顧彥又給在公安局當領導的老同學孫勇打去電話。

  「老孫，我爸不見了，你們得趕緊派人找到我爸。」

  「老爺子離家出走了？你是不是又惹你爸生氣了？咱哥幾個不是跟你說過，對待老爺子一定要用軟的，你爸是老藝術家，喜歡被人哄著，吃軟不吃硬。」

  「老孫，別扯了，趕緊幫我開個紅頭文件證明！剛才老周說了，需要公安局提供一份證明，他們可以通過衛星系統，檢測到我爸手機的信號位置。」

  「要不還是再找找吧，萬一沒多久老爺子自己回來了呢？」

  「心臟病的藥全都帶走了，你覺得他還會回來嗎？」

  「老顧，你爸單身這麼多年了，該不會被誰家漂亮老太太拐走了吧？」

  聽見老同學在電話那頭開玩笑，顧彥急得有些慍怒。

  「別胡說八道，我爸七情六慾只剩下了食慾。老孫，我們家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

  「幫幫幫！肯定幫！老爺子對我不錯，當年我結婚的時候，他還送過我一幅作品。後來老爺子名氣越來越大，他的玉雕作品好多人都在向我高價回收。我和我老婆想好了，不到家裡揭不開鍋的時候，堅決不會賣出去。」

  「老孫，你再廢話信不信我去你單位找你？」

  「別衝動，我馬上就辦，你等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