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依別克

  阿依別克的母親搖了搖頭，迷茫的雙眸望著遠方遼闊的草原，滿眼都是對兒子的不舍。

  「我也不想讓阿依別克上學，老師每天布置那麼多作業，阿依別克寫得手都疼。我和他阿爸只要他過得開心，平安健康就行。阿依別克的老師和村委會那些幹部們經常來跟我們講，小朋友必須經歷九年制義務教育。我們是他的監護人，必須要引導阿依別克愛上學習。哎，真是愁死我了。伊克山，你今天去撿玉嗎？」

  「怎麼了？」

  「阿依別克特別羨慕你，經常跟我說，他想和你一起去撿玉，這樣就不用上學了。」

  「撿玉可沒你們想像的那麼輕鬆，你看我的手，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這幾道深深的裂口都是撿玉的時候留下來的。撿玉需要頂著烈日，在戈壁灘上走很久很久，有時候一整天都找不到一塊像樣的玉。風吹日曬，手會磨破，腰會累得直不起來。你覺得這樣的生活比上學輕鬆嗎？」

  

  「哎，阿依別克上學也很累啊，作業那麼多，還要考試……」

  「上學確實是苦，但它是人生中最輕鬆的苦。如果現在不吃學習的苦，將來就要吃更多生活的苦。撿玉雖然能賺錢，但它不能給你選擇生活的權利。而學習可以讓阿依比克將來有更多的選擇，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阿依別克的母親，看著伊克山滿是風霜的臉，心裡有些觸動。

  她想起電視上看到的那些成功人士，他們似乎都讀過很多書，懂得很多知識。突然意識到，學習也許真的是一條更好的路。

  「小伊，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督促阿依別克好好學習的。」說完，阿依別克的母親轉身走進氈房。

  依拉勒看著伊克山刮目相看：「喲，你現在好厲害，大道理一套接著一套，跟誰學的啊？」

  「自己悟出來的，一些人生感悟。阿依別克每天都這樣鬧騰嗎？」

  「是啊，阿依別克一個星期能去三天就不錯了，這三天還會遲早和早退。學校老師多次找阿依別克的父母，每次都碰一鼻子的灰。如果不是校長說要開除阿依別克，他們不會這麼一大早送他去上學。」

  「這小子和我們當年真像，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希望他能早點醒悟過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小伊，你好像很後悔當年沒有認真讀書。」

  「是啊，我現在撿玉，很多時候都會吃沒文化的虧。」

  「什麼？你們家四代撿玉人，你自幼天賦異稟，撿玉還需要有文化？」

  「那當然，雖然我們家四代撿玉，但是一直都是傳統撿玉人的模式。撿玉需要具備一定的文化素養‌，這是一項綜合的腦力勞動，要求撿玉人具備美學、歷史、文學、地質學等綜合文化知識。」

  依拉勒驚訝地看著伊克山：「你突然變得好有文化的樣子，這些專業名詞從哪裡學來的？」

  「網上短視頻啊，你都是看美女，我都是用來學習。奇怪，小時候不愛學習，現在特別想要學到更多的撿玉知識。你知道這麼多玉石當中，我最喜歡什麼玉石嗎？」

  「和田玉？」

  「對，我最喜歡和田玉，和田玉顏色純正，玉石具有獨特的層次和美感，油脂光澤都是上品。我希望自己能夠識別不同種類的石頭和玉石，爭取撿到高品質的和田玉。」

  「然後呢？賣了換錢？早日離開你阿爸？」

  「都有吧，我想在喀什古城那一帶買一套房子，把我阿媽和阿姐接過去住。」

  「那你阿爸呢？」

  伊克山望著遠方，眼神冷冰冰地說：「他就留在他最愛的草原上，每天和他的牛羊一起生活吧！」

  「別想這麼多了，想了也是白想，你阿爸不會同意你離開這片草原的，他希望你和你阿姐留在他身邊。」

  「他那個態度像是想要我和阿姐留在他身邊的態度嗎？好像我們是他的私人物品，不對，好像我們是他養的兩隻犬，每天必須拴著狗鏈子才安心。」

  「小伊，別這麼說自己，這比喻也太難聽了。男子漢大丈夫，睡一覺就應該翻篇了。你今天打算到哪裡碰碰運氣？要不跟我一起去賽馬叼羊吧？」

  「依拉勒，你不是要開飯店的嗎？」

  「磨刀不誤砍柴工，賽馬叼羊也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好吧，我今天想去和田玉龍河水庫那一帶碰碰運氣，據說那邊能夠撿到品質不錯的玉石原料，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依拉勒一臉抗拒，他知道撿玉人很辛苦，風吹日曬，風餐露宿。

  「不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一定會默默祈禱上蒼，讓你今天滿載而歸，最好能找到你的愛情，帶上你的心上人回來。」

  兩人說笑著，依拉勒的阿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香噴噴的烤饢，烤包子，拉條子、奶茶、羊雜湯鋪滿了整張桌子。

  伊克山知道，這些美食都是為自己準備的，努力吃光它們才是客人對主人招待的最佳感謝。

  ......

  休息了一個晚上，顧曜運並沒有覺得精神好些。他心中十分納悶，這兩天一直堅持服藥，可還是出現了身體不適。他心想，也許是高原反應，年紀越大、體質越弱，高反越發強烈。

  吃完早餐，他帶上行李踏上新的路程。網約車已經停在酒店門口，司機是當地維吾爾族人，朝著顧曜運一連喊了好幾聲的「阿達西」。

  阿達西在維吾爾語中是「朋友」的意思，當然，阿達西還有很多其他解釋，有時也用來表示「兄弟」或「哥們」‌的意思。

  顧曜運上車後，熱情好客的新疆兄弟打開了話匣子。

  「阿達西，您是從哪兒來的呀？」

  「江蘇南京！」

  「阿達西，江蘇是個好地方，南京也是個好地方，你們那裡很富裕。」

  「阿達西，我們新疆也是個好地方，您這次來的是我們大美南疆。喀什、塔縣、葉城、和田、阿拉爾、庫車、輪台、庫爾勒，全程2000多公里，這些地方您都去過了沒？」

  顧曜運臉色有些蒼白，早晨起床服用了心臟病的藥丸之後，胸口依舊隱隱作痛。這會兒熱情好客的司機跟自己交談，顧曜運強撐著與他聊了幾句。

  「小伙子，我要睡一會兒，麻煩你每到一個有廁所的服務站就叫醒我，我要下去方便一下。」

  「好的，阿達西，您不介意我聽音樂吧？路程實在太遙遠了，新疆真的很大很大，沒有音樂我會打瞌睡的。」

  「沒事，你聽你的，我睡我的。」

  「阿達西，謝謝你，你睡吧，我不跟你說話了。」

  顧曜運剛剛閉上眼睛，下一秒就被汽車音響裡面發出來的聲音擾得睜開眼。

  司機在熱情洋溢的音樂聲中，雙手在汽車的方向盤上跳舞，心情好得很。

  顧曜運戴上徒弟給他準備好的耳塞，他必須保持充足的體力繼續尋找玉石。

  此刻，他還不知道他的寶貝孫女已經落地喀什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