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石之美者為玉


  伊克山初見顧喜寶時,她的身上有一種小家碧玉、鄰家小妹的感覺,那種溫潤如玉甚至可愛嬌憨會讓你產生親近感。當你接觸久了才會發現,她的真實性格和她表現出來的溫和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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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克山一方面被喜寶身上的真誠、簡單、純粹深深吸引。一方面,他為自己這麼快發現喜寶身上的另一面而感動震驚不已。這個女人的身體裡面好像住了兩個對立面,一個是溫柔的鄰家小妹,一個是擁有偉大抱負的巾幗女子。

  總之,伊克山對顧喜寶,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喜寶,我真挺羨慕你的,你有想做的事情,你有清晰的目標。」

  「你的生活也挺好的呀,生活在機票最貴的大美新疆,每天都能看見帕米爾高原,放眼望去都是冰川、雪山、胡楊林、草木牛羊,還有新疆美麗的姑娘。多好啊,你的生活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理想生活。喂,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遊客喜歡新疆的原因,其實是可以暫時逃避他們原本生活的地方,可以暫時放下家庭、工作、學業,旅遊的意義是短暫的治癒。但這短暫的治癒,可以支撐他們一年的辛苦奮鬥。人總是喜歡從自己待膩的地方,去別人待膩的地方。可是,離家久了,又會思鄉。」

  「哇!你還說自己肚子裡面沒有墨水,這番話簡直是金句啊!伊克山,可以啊,我覺得你剛才說話的樣子很像才華橫溢的詩人。」

  伊克山臉頰微微紅潤:「見笑了,我還是覺得自己活得沒有價值感。放牧啊、撿玉啊,這些都是我們這個民族骨子裡面自帶的技能,不用學就會啊!我特別羨慕你們有一技之長的本事,我也很羨慕麥娜沙,她想成為一名優秀的舞蹈演員,正在為這個目標奮鬥努力。明天『舞動奇蹟』海選團隊會來我們牧場,我相信麥娜沙一定會選上。」

  「會的,她的舞蹈很有感染力,昨天我就被她迷住了。伊克山,如果你願意,跟我和爺爺一起回南京吧!爺爺很惜才的,他不會拒絕有天賦的年輕人。」

  「你爺爺真的會收我為徒嗎?」

  「當然,他不收你,我就收你,我的實力還是不錯的。」

  這一刻,喜寶自信滿滿,精神爍爍。新疆真是個好地方,悄然治癒了她的精神內耗。

  「我沒問題啊,就是有點慌,長這麼大了,我從來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你信不信,我都沒有坐過火車和飛機?去南京肯定要乘坐飛機,對不對?想想都害怕,坐飛機會不會顛簸?會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我聽說會耳鳴?會不會暈機?」

  喜寶笑道:「坐飛機是最安全的交通出行方式,你知道的那些事故都是很罕見的情況。有人說,飛機出事故的概率,跟買彩票中獎的概率差不多。」

  「哈哈,我阿媽喜歡買彩票,我阿爸不怎麼給她錢,但凡有點錢了,她就會讓小賣部的老闆去縣城進貨的時候給她買彩票。」

  「啥?你賣玉石的錢,不交給你阿媽保管嗎?」

  「我自己管,阿媽不要,我主動給過她。我阿媽很可愛的,可惜阿爸不懂欣賞她。回家我告訴她,中彩票的概率跟飛機出事故的概率差不多,阿媽攢點錢太不容易了。」

  「嗯,伊克山,你考慮一下,跟我回南京學習一技之長。你喜歡撿玉,如果再多一個技能,你就是稀缺型人才了。而且,人總是要什麼地方都去看一遍,不然很容易變成井底之蛙。就像沒有來新疆之前,我的大腦內存根本沒法想像中國有這麼美的地方。看視頻已經很直觀了,但是比起親自來新疆,身處在這裡才發現,根本就不一樣。伊克山,我現在特別感謝一個人。」

  「誰呀?」

  「一開始我還抱怨我媽,為什麼不讓我爸來找爺爺。我媽說了,找到爺爺之後,讓我留在新疆到處看看。我是玉雕界出了名的卷王,沒日沒夜坐在那裡雕刻玉石。」

  「嗯,長期走路沒事,久坐很辛苦的,對腰椎不好,特別是女性。我奶奶喜歡織毛線,以前沒日沒夜的織毛線,腰椎就給坐壞了,眼睛也熬壞了。你現在還年輕,以後留下什麼職業病,老人渾身都疼。」

  「我已經有很嚴重的頸椎病,最近連腰椎都開始不好了,都是長期積勞成疾。」

  「女孩子,為什麼這麼拼?」

  「不許性別歧視,憑什麼男孩子可以拼,女孩子不可以拼?」

  伊克山被喜寶嚴肅的神色驚住了幾秒,「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覺得女孩子沒必要這麼辛苦。在我們牧場上,苦活累活重活基本上是男人干。女人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帶好孩子就可以了。」

  「我看未必吧,你阿媽一直在忙,我就沒見她怎麼休息過,你們這兒女人挺辛苦的。」

  伊克山點點頭,沒有繼續反駁,草原上的女人家務活確實很多,這點不可否認。

  「喜寶,你為什麼要這麼內卷?簡直不給人活路,明明可以靠顏值,非要當卷王。」

  「哈哈,你經常上網衝浪啊,這些網絡用語用得一套一套的。」

  「年輕人上網很常見啊,我無聊的時候除了騎馬、叼羊,其他時間就是玩手機。喜寶,夏醫生告訴我,人不能急於求成,我現在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我撿玉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撿到玉心料,今天就被咱們碰到了。」

  「會不會是我帶給你的好運氣?」

  「當然,上天總是眷顧美女子。」

  「你是在誇我嗎?」

  「現在這裡只有你,你說呢?」

  「謝了,你這人還怪好的,不吝嗇對別人的讚美。」

  「這是草原上人的性格,愛憎分明,實話實說,主打一個真誠。喜寶,我很靠譜的,你要不要留下來跟我一起撿玉?」

  喜寶一愣:「你,啥意思?」

  「我,我好像喜歡你。你別誤會,這是我的真實感受。剛才我說了,草原上的人不會拐彎抹角,我是有一說一。見你第一眼,我就喜歡你了。」

  喜寶怔住了好一會兒,伊克山突然捂著肚子大笑不止。

  「顧喜寶,我逗你玩的,你還當真了?你真單純,跟你爺爺形容的一模一樣。」

  「伊克山,以後不許開這種玩笑。」

  「好,不開玩笑了,我帶你再到處轉一轉。」

  「伊克山,跟我走吧!」喜寶突然說道。

  「南京?」

  「嗯,南京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跟我去看看這座六朝古都吧!」

  「然後呢?」

  「拜師學藝啊!」

  「你確定,我是學習玉雕技藝的材料嗎?」

  「當然了,我相信,你很聰明的。」

  伊克山沉默了許久,目光看著遼闊的班迪爾藍湖。湖水因蘊含特殊礦物質而呈現藍色,隨著一天時間和光線的變化,湖水的顏色會由深邃的藍色變為碧玉般的綠色。

  「伊克山,你答應我嗎?跟我們一起回南京,回去跟你阿爸阿媽好好談談。」

  沉默了許久,伊克山看著這顆鑲嵌在帕米爾高原上的「藍寶石」,輕聲呢喃了一聲「好」。

  「這麼爽快嗎?要不要再給你五分鐘考慮一下?」

  伊克山看著喜寶,端倪著她的臉龐。他知道這麼注視著一個女孩子很沒有禮貌,但是他的眼底對她沒有半分褻瀆,而是一種說不清的信任和追隨感。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跟你去南京,你身上有一種魔力,讓人忍不住目光追隨你。」

  「哈哈,你這麼說話,我真不習慣。突然變得很像詩人,酸溜溜的。你要是肚子裡面有墨水,恐怕要出口成章了。伊克山,你不要因為我去南京,你捫心自問一下,你對玉雕有興趣嗎?真的想學嗎?你明白什麼叫內驅力嗎?」

  「前面都能理解,這個內驅力是什麼意思?」

  「內驅力的意思是,你心裡很喜歡玉雕技藝,很想讓自己多一項技能。你的目的很純粹,你想學會玉雕這門手藝,讓你手中的玉石變成一件一件藝術品。伊克山,想好了再回答我,不用急於一時。如果你願意的話,歡迎加入我們。」

  「我願意!」伊克山對著班迪爾藍湖說道:「我不僅願意,我還想跟你一起並肩作戰。」

  「嗯?」

  「我想跟你一起帶領中國玉器文化走向世界,我受夠了每天在戈壁灘上撿玉石,像個大自然的乞丐。雖然可以銷售出一筆不錯的價格,可是總是這像是買賣人的生意。我想明白了,我心裡一直不痛快的原因,我不願意變成一個和金錢打交道的人,雖然我知道一文錢可以難倒英雄漢。」

  「伊克山,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搞錯了吧,我跟你一樣大,我今年也是二十六歲。」

  「我們雖然都是二十六歲,但是你不可否認,我比你見過的世面多。」

  「你也不可否認,我心中的抱負遠不止在礦區撿玉石。四代撿玉人,我想從我這一代正式轉型,從撿玉見變成玉雕手藝人。」

  「你想賦予原石新的生命價值?」

  「對,我不會說,但我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阿爺(爺爺)在世時告訴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我要成為一個更有價值的人,儘管我知道我完全可以重複現在的生活,一直到我離開人世那一天。可是,我才二十六歲,我還有無限可能,我想去試一試,說不定我會遇見更好的自己。」

  喜寶望著伊克山,被他身上勁勁兒的精神震撼了。

  「我們行業內有一句話說,石之美者為玉。伊克山,你絕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你這個人不簡單,第一次見到你,感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有一種憨厚淳樸的感覺,你身上的豪爽和熱情會讓人忍不住親近你。這幾天跟你接觸時間久了,我發現你這人心思很細膩,一點兒都不是外表顯現的樣子。」

  「喜寶,我也是這種感覺,你的身上分化出了兩個你。」

  喜寶笑道:「分化這個詞不太恰當,你應該說我的身上有雙從人格,你也是這樣的人。沒想到我們不打不相識,竟然是一類人。看來這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緣分讓我們相遇在南疆這片土地。突然相信玄學了,也相信了蝴蝶效應。」

  「玄學我懂,蝴蝶效應是什麼意思?」

  「嗯,這個解釋了,以後再跟你解釋吧,你晚上可以先看一部電影,由埃里克·布雷斯、J·麥凱伊·格魯伯執導的《蝴蝶效應》,先找一找感覺。」

  「好的,晚上我一定看。」

  「好啊,明天白天講給我聽,或者,如果我還沒睡,你可以跟我發微信。」

  「我還沒有你的微信,現在可以加你了嗎?親愛的阿達西!」

  喜寶望著伊克山,二人相視一笑,之前的誤會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內心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伊克山不知道怎麼形容,感覺非常美好,像是遇見了知己。喜寶知道,那是一種彼此之間,惺惺相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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