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雕成器
喜寶站在舞台上,視線有些模糊,想起這些年在工作室里熬到凌晨三點,刻刀划過翡翠的瞬間,一個失手,整塊料子差點報廢。手在發抖,後背全是冷汗,卻總不敢停下。
這時,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喜寶的作品推上來,主持人遞給她話筒,並問道:
「喜寶,《獨秀芳華》的花瓣薄如同蟬翼,在燈光下幾乎透明,花蕊纖毫畢現。我們發現你在花苞內部雕刻了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光線透過花瓣,將蝴蝶的影子投射在展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繭而出。請問這有什麼寓意嗎?」
「蝴蝶的寓意,破繭成蝶,迎接變化。蝴蝶和玉雕有異曲同工之處,蝴蝶經歷了痛苦和掙扎之後,勇敢地突破自己的舒適區,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們玉雕也是一樣,打破自己的舒服圈,尋求玉雕技藝的新突破。」
「謝謝喜寶。」主持人遞過話筒,「恭喜你斬獲大獎,能告訴我們您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呢?」
喜寶視線掃過台下,看到幾個外國收藏家正對著她的作品拍照。突然想起去年跟隨爺爺和父親前往英國,在大英博物館看到的場景。
那些本該屬於中國的玉器,被鎖在玻璃櫃裡,標籤上寫著「19世紀從中國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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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寶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希望中國玉雕堂堂正正地走出去,不是像鴉片戰爭時期那樣被掠奪,而是以藝術的身份,讓全世界看到東方美學的魅力。去年我更多爺爺和父親一同前往英國,參觀了大英博物館。
在中國玉器展廳,我看到了新石器時代玉玦、紅山文化的玉卷龍、乾隆提詩玉璧、明清時期的玉杯、玉碗、玉壺、玉擺件,大英博物館藏有約2.3萬件中國文物,其中玉器占重要部分......」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直到走下舞台時,喜寶的腿還在發抖。
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攔住了她:「顧小姐,我是蘇富比(英國的一家拍賣行)的代表,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將《獨秀芳華》......」
沒等男子說完,喜寶已經知道其來意。
「抱歉,《獨秀芳華》這件作品,我想捐給故宮博物院。」
男人愣住了:「顧小姐,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變主意了,歡迎您隨時與我聯繫。」
「不用了,謝謝!《獨秀芳華》是中國玉雕人的作品,她應該留在自己的國家。你們大英博物館的中國玉器展廳,那些玻璃櫃裡的玉器,就像被囚禁的蝴蝶。它們日日夜夜都想飛回故鄉,可是......」
顧曜運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喜寶和那個西裝男人聊完後,上前將她包圍住。
「喜寶,爸爸為你驕傲。」
「喜寶,爺爺為你驕傲。」
「喜寶,你是我的榜樣,我為你驕傲。」
走出會場,夜風拂面。
喜寶挽著爺爺的胳膊:「爺爺,我想告訴奶奶,我贏得了這場比賽。」
顧曜運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星星。「你奶奶在天上看著咱們呢,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她。」
喜寶抬頭看著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奶奶,我做到了,我贏得了『玉滿乾』杯大賽。奶奶,我會一直努力,帶領中國玉雕走向世界大舞台。」
當天晚上顧彥組織了一個飯局,家裡親朋好友聚在一塊兒為喜寶慶祝了一番。
在歡聲笑語中,喜寶時不時偷偷端倪了一眼伊克山。不同於他在草原上的瀟灑熱烈,自從學習了玉雕,他整個人變得沉穩了許多。
「伊克山,你怎麼了?」喜寶低聲問道。
「沒事兒,想回工作室練習玉雕了。今天看了這場比賽,我對玉雕更感興趣了。」
「伊克山,別心急,飯總是要吃的,大不了晚上回去你再加會兒班。我陪你,如果我爸不安排二場的話。」
當初,伊克山根本不知道二場是什麼,現在知道喜寶口中的二場,一般是指一家子去KTV包廂唱歌。
「沒事啊,你們去二場,我喜歡一個人在工作室。」
飯後,顧彥召集一家老小去了附近的一所KTV。喜寶得了獎,大家都高興,連顧曜運都去了。
「伊克山,一塊兒去放鬆一下吧,什麼時候都能練習,今天大家都高興。」
伊克山看著顧彥,「顧叔叔,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一個玉石沒有雕刻完成,我想把事情做了。」
顧彥剛要開口挽留,顧曜運拍了拍伊克山的肩膀。
「讓伊克山回去吧,我已經決定讓他備戰華玉杯全國玉石雕刻大賽了。」
伊克山獨自來到了工作室,安靜地雕刻著一塊玉石,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放下刻刀。
半晌之後,他看見窗外的月光灑在工作檯上,映得那塊青玉泛著幽幽的光。揉了揉酸脹的手腕,剛才雕刻的過程中,渾然不覺得哪裡不舒服。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全是玉粉,掌心的繭子又厚了一層。這雙手,曾經只會鑑定玉石的好壞,現在卻學會了雕刻。
「叮——」手機響了,是喜寶發來的消息:「還在工作室?」
「嗯,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十二點左右,我爸和我姑父唱嗨了,你要不要來玩一會兒?」
「不了,喜寶,祝賀你。剛才人多,現在正式祝賀你。」
「謝謝你,伊克山。」
伊克山沒再回消息,而是拿起刻刀,繼續在玉石上細細雕琢。
他手中的這塊料子質地不算上乘,但勝在顏色均勻。他記得喜寶說過,雕刻最重要的是讀懂玉石的「心」。
「咔嚓——」一聲輕響,刻刀偏了方向,玉石裂開一道細縫。
伊克山十分懊惱,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髮,這已經是他這周報廢的第三塊料子了。
「伊克山,你這樣不行。」
顧曜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玉雕不是蠻幹,得講究方法。」
伊克山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師父,您怎麼回來了?」
「KTV太鬧騰了,我老了,吃不消那種氛圍了,耳朵差點聾了。」
「師父,我不明白喜寶能做到,我為什麼不行?」
「喜寶從小跟著我學,你呢?半路出家就想一步登天?」
顧曜運走過來,拿起那塊裂開的玉石,「你看,這裡的紋路明顯不適合這樣下刀。喜寶第一次雕刻的時候,整整報廢了十塊料子。玉雕就像修行,急不得半點。你還記得喜寶比賽時候的樣子嗎?」
「記得!她的眼睛很專注,兩隻手穩如磐石。師父,我懂了,光鮮的背後是無數次的失敗。」
「是啊,任何精美的玉雕工藝品,它都離不開玉雕人的基礎刀法。喜寶很擅長構圖技巧,她那兒有一堆關於玉文化的書。你不要總是埋頭苦幹,有空多向喜寶請教學習。」
「師父,我知道了,玉雕最重要的是『心』。不是技巧,而是對玉的理解,對美的追求。玉雕不是簡單的雕刻,而是一場與玉石的對話,一次對美的探索。」
「這些話是喜寶告訴你的吧?」
「嗯,她還說,玉雕是一場修行,急不得。重要的是,我要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心』。師父,總有一天,我刻刀下不再是生硬的線條,而是流暢的紋路。」
「伊克山,玉雕修行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挑戰。玉雕可以讓人心靜如止水,玉雕是我們手藝人修行的過程。光鮮背後的艱辛和不易,才能呈現出舞台上精美絕倫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