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獨秀芳華
一大清早，顧彥忙前忙後做了一桌早餐。看著喜寶吃完了早餐，幫她拉著行李和工具箱往車上送。
顧曜運今天穿了一件平日裡不捨得穿得中山裝，打扮得十分精神。伊克山配合顧彥忙前忙後把東西往後備箱送。
喜寶站在房間衣帽間前，看著鏡子裡熠熠生輝的自己。
難得化了一個淡妝，與往常素麵朝天的清秀面孔不同，多了一些女人的千嬌百媚。今天這場比賽很重要，方方面面都必須支棱起來。
只是，她突然有點緊張，平日裡沒什麼朋友可以傾訴，於是給媽媽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也不是沒有朋友，昔日的閨蜜們都說她為玉雕而瘋，十次有十次約不出來，時間久了關係就疏遠了。
唯獨媽媽不一樣，只要彼此有空，總能聊上幾句。
周彤剛剛結束了一場手術，熬了一個大通宵，本想回去補覺，看見女兒的電話離開接通了。
「喜寶，都準備好了嗎？媽媽在遙遠的新疆為你加油打氣。」
「媽，我有點緊張，心臟怦怦直跳。」
周彤看向鏡頭裡的女兒，漂亮的眉眼之間，有一抹淡淡的憂慮。
「放心吧，玉石用的是最好的和田玉，喜寶的技術又是一流的，媽相信你肯定沒問題。咱們正常發揮就好了，爭取做到問心無愧，其他的就交給天意了。」
「媽，我太想贏了！」
「想贏很正常啊，說自己不想贏的人才虛偽呢！別說年輕人，我們這些中年骨幹都想贏。每次手術台上遇到突發事件，我們都在跟死神賽跑，每次我們醫護人員都想要贏。但是，我們努力做到自己能力的最大限，其他的只能交給老天爺。」
「媽，我不是想贏這場比賽，我是想贏我自己一次。」
「嗯？啥意思？媽沒聽太懂。」
「媽，我這次在雕刻手法上做了一些調整，我想讓評委老師和玉雕同行看到我作品的變化。我不想每次都是同一種風格，我想讓大家看到我身上的無限種可能性。」
「這很好啊，對自己要求高沒什麼不對的啊！年輕人敢闖還敢拼，多好的優點啊！喜寶，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太在乎了反而不好，有時候順其自然，結果反而意料之外。」
「媽，說起來很容易，可是我有點做不到。」
「聽媽的，深呼吸，放輕鬆！人在鬆弛狀態下，發揮是最穩定的。喜寶，別緊張，像小時候一樣，把心裡想的刻出來就好。」......
跟媽媽通話結束後，喜寶放下手機，摩挲著胸口的玉石掛件。
這塊料子是爺爺珍藏多年的和田玉，通體瑩白，溫潤如脂。她記得小時候，爺爺總愛抱著她講玉的故事。
「玉有五德，仁、義、智、勇、潔......」
這一刻，爺爺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喜寶，我們該出發了，車子已經在外面等了。」
喜寶看向門外，爺爺的身影佝僂了許多，但眼神依然矍鑠。
父親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工具箱，那是爺爺特意為她定製的，每一把刻刀都經過他的手打磨。
伊克山站在門口，「喜寶，我們今天一起去看你比賽。」
喜寶鬆了口氣，微微一笑：「伊克山，明年初在北京舉行的『華玉杯』就看你了。」
「玉滿乾」杯大賽現場人頭攢動，行業內的評委專家、業界同行、玉石玉雕愛好者、拍賣行的人......各方人士相聚一堂。
喜寶坐在工作檯前，手指輕輕撫過玉石表面。這塊料子她研究了整整一個月，每一個紋路都爛熟於心。她閉上眼睛，仿佛能聽見玉石的心跳。
「開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喜寶的手穩如磐石。刻刀落下，玉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一刻，她的世界只剩下這塊玉，每一刀都精準得仿佛經過精密計算。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她渾然不覺。
伊克山在場外看得心驚肉跳，顧曜運握住他的手，「這就是比賽現場，明年『華玉杯』是全國性比賽，現場規模比這個更大，參加比賽的玉雕高手更多。伊克山，好好練習玉雕，明年我們一起去看你參加比賽。最近一些市級比賽、省級比賽，咱們每場都必須參加，找找比賽的感覺，明年去更大的比賽現場就不慌了。」
「謝謝師父！」
「別這麼客氣，師父有義務教導每一位想學習中國玉雕的年輕手藝人。」
比賽過程中，喜寶的手幾乎沒有停頓，顧彥不停地搓著手，比自己當年參加玉雕大賽還要緊張。直到看見喜寶的雛形已經勾勒出了，並且發揮十分穩定，這才鬆了口氣。
「爸，你看咱們家喜寶多冷靜，您孫女一看就胸有成竹。」
「當然！有實力的人才不會畏懼！」
顧曜運坐在觀眾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孫女的手。
喜寶的手上沾滿了玉粉，指甲縫裡都是白色的粉末。比賽到了最後，當工作人員推著展示台過來時，喜寶終於放下了刻刀。
「時間到！」
工作人員推著展示台過來，參賽者的作品緩緩呈現在眾人面前。
喜寶的參賽作品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玉蘭，花瓣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最神奇的是，她在花苞內部雕刻了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光線透過花瓣，將蝴蝶的影子投射在展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繭而出。
評委席上，白髮蒼蒼的玉雕大師張老顫巍巍地站起來。
剛剛那些參賽作品當中，他一眼看上了喜寶的玉雕作品《獨秀芳華》。
「這件玉雕作品讓我想起了四十年前在故宮看到的那件『翡翠白菜』，顧喜寶，你的技藝已經超越了那個時代。你雕刻的不僅是一朵玉蘭，更是你們這一代玉雕人的夢想，希望你們年輕人一定能讓中國玉雕重新綻放出新的光彩。」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喜寶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爺爺、爸爸、伊克山，眼眶濕潤了。她看見爺爺欣慰的笑容，父親在對她筆芯，伊克山豎起的大拇指。
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是媽媽發來的視頻。畫面里，媽媽站在和田的玉龍喀什河邊，手裡舉著一塊瑩白的玉石：「喜寶，媽媽看到你贏了。」
「媽，你今天沒上班嗎？」
「是啊，這些日子太辛苦了，當地組織兩地醫護人員出去遊玩一天。媽跟著同事來玉龍喀什河撿玉，就當體驗生活啦！喜寶，媽媽手上的這塊玉，剛才撿玉人說品質非常好，等媽回去給你郵寄過去......"
喜寶看著視頻里的媽媽，又看看身邊的家人，突然覺得，這塊獎牌的分量，遠不及此刻的溫暖。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中國玉雕的復興之路還很長，但有家人的支持，有同行的鼓勵，她一定能走得更遠。
「下面我們有請本屆『玉滿乾』杯玉石雕刻大賽一等獎獲得者，揚派玉雕傳承人，年輕的九零後玉雕手藝人顧喜寶！」
主持人的聲音在會場迴蕩，喜寶走上了舞台。燈光太亮，晃得她睜不開眼。台下黑壓壓的一片，她能聽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天啦，這就是《獨秀芳華》的作者？」
「居然這麼年輕？」
「聽說她出生於玉雕世家，爺爺和父親都是玉雕手藝人，她爺爺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雕大師顧曜運。」
「關係戶？你們說這獎有沒有水分？」
「有沒有水分，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嗎？外界都在說，顧喜寶的玉雕技術不比她的爺爺差多少。玉雕不是別的玩意兒，剛才人家在舞台上一刀一刀雕刻出來，那雙手可是人家自己的。」
「嗨！開個玩笑的嘛，別這麼認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