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破繭成蝶
南京的夜色被梧桐葉剪碎,斑駁的光影灑在工作室的窗台上。伊克山握著手機,在堆滿玉料的工作檯前來回踱步,腳下是散落的玉屑和圖紙。
他在猶豫這麼晚了要不要給阿爸阿媽打電話,對了,還有親愛的阿姐,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位親人。親人是什麼呢?伊克山肚子裡面墨水不多,無法用感人肺腑的辭藻去形容。與他而言,親人就是有好消息,總是想要第一時間與他們分享。相反,遇到困難的事情,總是想藏著掖著,不讓他們知道。
這就是喜寶常說的那句話,「伊克山,你總是報喜不報憂。記住了,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這樣,不管在哪裡,都很容易吃虧的。你要學習我,爺爺批評我的時候,我就眼圈一紅,嘟著小嘴,爺爺就捨不得說我啦!」
伊克山看著手中的一塊青玉,想起喜寶的話,嘴角總是抑制不住地笑。有時候緩過神來,他都提醒自己不能這樣沉迷下去。萬一......萬一將來喜寶的另一半不是自己,一定會很傷心難過吧!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感受到喜寶對自己也是喜歡的,可內心深處始終不敢確定,未來他們會不會是一對兒。別人的愛情,他不知道,也不想了解。他對喜寶的愛情,卻總是下意識的自卑。或許,這就是骨子裡面的不自信吧!也許,是他太愛了,所以才會覺得自己不夠完美。
在他心裏面,能夠配得上喜寶的男人,一定是個全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他還得出身世家,比如醫藥世家、書香世家、商人世界或者官宦世家。同時,他必須顏值出眾,與喜寶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天生一對,羨煞旁人。
在伊克山的心目中,喜寶值得一切最好的。沒錯,是「最」好的。
「給家裡打個電話吧!」伊克山喃喃自語了半天,最終還是撥打了阿媽的視頻電話,沒想到阿媽幾乎是秒接,母子二人似乎心有靈犀。
阿媽接通電話,激動道:「兒子,咱們娘倆真是心有靈犀,阿媽剛才還在想你,最近怎麼沒往家裡打電話。」
「阿媽,我阿爸在嗎?」
「在的,你阿爸還沒睡,在刷手機呢,最近愛上看短劇了。阿媽也喜歡看,根本就停不下來。有些劇情很老套,但我和阿爸還是喜歡看。昨天要不是你阿姐說,有個APP可以免費看短劇,你阿爸當時都要充值了。他那個急性子,根本等不及,也不願意到處找免費地看。」
伊克山挺高興的,阿爸阿媽現在興趣愛好多了,看短劇也是緊跟大眾娛樂趨勢。其實,只要控制好時間,多看三觀正確的短劇,也是一種消遣的方式。畢竟,沒必要時時刻刻都緊繃著,人活著,開開心心最重要,尤其是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人。
卡合熱曼將手機遞給丈夫,兩人臉擠在一張屏幕裡面,看著遠在南京的兒子。「兒子,是不是想阿爸了?」
巴哈爾迪力大大方方說道,如今他不同於過去了,在女兒的「教導」下,他學會了對家人正向表達愛意。
「阿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馬上要出國了。」
「出國?」巴哈爾迪力夫妻二人幾乎同時驚道。
「兒子,什麼情況?怎麼出國了?」
伊克山猜到父母會激動,他們這輩子還沒有離開過新疆,更別提出國了。伊克山告訴他們,師父接到了英國那邊發來的展會請柬。當地博物館看上了他和喜寶的作品,邀請他們一同前往英國,帶著他們的玉雕作品亮相在英國的兩家博物館。
伊克山的聲音在寂靜的工作室里格外響亮,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老兩口差點喜極而泣。巴哈爾迪力說天亮了之後,他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全牧場的人。卡合熱曼激動得對著鏡頭親吻了一下,「阿媽明天烹羊宰牛,請牧場上的人來家裡吃飯。兒子,趕緊給你阿姐打個電話過去,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對了,順便幫阿爸阿媽一個忙......」
伊克山這才知道,自己在北京比賽得獎當天,阿姐帶著單位同事小陳回家吃飯了。父母很認可小陳,全程在那邊助攻,可是他阿姐的態度似乎一點兒都不著急。
伊克山領了父母這個「任務」,給阿姐立刻打過去電話。維達娜接通電話後,睡眼惺忪地看著手機屏幕里的弟弟,嬉皮笑臉的模樣,好像中了彩票似的。
「小祖宗,南京現在幾點?你怎麼還不睡覺啊?我明天要上班,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掛了。」
伊克山看著阿姐,笑得合不攏嘴,心裏面那叫一個美滋滋。誰能想到在草原上放牧、在戈壁灘上撿玉的小伙子,有一天會在南京學習玉雕技藝,而且這麼快就能前往英國,還是帶著自己的玉雕作品,到國外召開一次玉雕展覽。這意味著什麼?他和喜寶是這次玉雕展覽的主角!
「親愛的弟弟,你到底說不說啊,姐姐好睏啊!」維達娜嘟噥著嘴,眼皮子都快要睜不開了。白天累了一天,這會兒滿腦子只有兩個字,睡覺。
「阿姐,我馬上要去英國了。」
「好啊,一路順風,什麼.......」維達娜緩過神來,問道:「你剛才說你要去哪?」
「英國!阿姐,我馬上要和喜寶一塊兒去英國,帶著我們的玉雕作品去當地博物館開展,師父親自帶隊。」
維達娜體內的瞌睡蟲一下子跑了,從床上直接坐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弟弟。這才去南京學習玉雕一年多,這就能去英國開玉雕展覽了,這簡直就是飛一般的速度啊!
「老弟,你沒睡夢話吧?別忽悠你姐,小心我揍你。」
伊克山拿出師父留在工作室的展覽請柬,在手裡得意地晃了晃。維達娜這才相信弟弟的話,驚喜萬分的同時,不禁對弟弟刮目相看。看來弟弟真是玉雕奇才,難怪顧爺爺和喜寶說破了嘴皮子,請求阿爸阿媽答應他們帶伊克山去南京學習玉雕。
維達娜激動了半天,對弟弟說了一句話。「老弟,你破繭成蝶了,你會越飛越高,像草原上的雄鷹一樣。」
姐弟倆聊了半天,伊克山想到阿爸阿媽囑咐他的「任務」。雖然沒有見過那個小陳,但從阿爸阿媽的描述中,那位小陳確實是個不錯的人。伊克山說出小陳時,維達娜知道一定是父母告訴他的。
「你如果是來幫忙助攻的,我可要掛斷電話了。別勸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不現在不排斥結婚,但那個人未必是小陳。雖然他人挺好的,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至少少了點什麼,我也說不太清楚。他也是南京人,聲音和他很像,總感覺是他的替身。我覺得,如果我選擇小陳,可能對他太不公平了。」
伊克山猶豫了一會兒,告訴阿姐,人必須勇敢嘗試,才能知道對錯。如果當初他沒有勇敢地走出牧場,來到南京學習玉雕,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在玉雕方面有這麼高的天賦。阿姐也是一樣,不去試試和小陳相處,又怎會知道小陳不適合呢!
維達娜打了個哈欠,說自己困了。伊克山知道,阿姐這是在逃避。兩人掛斷電話,維達娜想著弟弟剛才的那番話,看著床頭的照片,上面是她和周城的合照。
維達娜將相片放在懷裡,輕輕撫摸著,仿佛觸碰到了周城的臉。不知不覺,進入夢鄉,看見周城坐在自己的對面,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手很冰涼,但維達娜的心是溫暖的。
「周城,我好想你。」
「娜娜,我也想你,但是你必須把我放下了。」
「為什麼?我不要!」
「小陳是個不錯的男人,我一直在觀察他,他是真的喜歡你。相信我,他會和我一樣,全心全意愛你。如果你一直惦記我,我會一直不安心。娜娜,聽話,我們都應該學會放下,甚至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