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事成


  「啟稟皇后,陸夫人胞宮受損...胎兒是保不住了,如今老臣只能盡力保大人...」陳太醫額間冷汗墜在青玉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殿內龍涎香混著血腥氣,熏得人喉頭髮緊。

  他是太醫院的院首,他說保不住,那便是真的保不住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就保不住了?」陸泊年面露痛苦之色,只問孩子卻並不理會太醫說的大人也要盡力才能保下之事。

  「夫人誤用了活血化瘀的藥物,才導致小產...」陳太醫伏在地上的脊背又低了三分,「大人,要想保住大人要先將死胎打下來,夫人如今已經暈死過去,要是再這般血流不止,大人怕是也難保!」

  陸泊年:「孩子...就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

  

  陳太醫急得一腦門的汗,「已成定局,大人快點決斷吧!」

  陸泊年:......

  在宴會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失個沒出世的孩子也就罷了,要是大人再沒了就麻煩了,陸皇后的丹鳳眼掃過陸泊年攥緊的拳頭,只吩咐太醫道:「太醫快點用藥吧,務必要保住陸夫人。」

  陳太醫知道陸泊年的脾氣,伏在地上偷看了一眼,直到「用藥!」兩個字從陸泊年齒縫間擠出,陳太醫才連滾帶爬地奔向藥箱,一刻也不敢再耽誤。

  殿中一時間沉默異常,如暴風雨來臨前般寂靜。

  姜雲寧站在陸皇后的身邊,她偷偷瞧著陸泊年臉上的變化。

  他似乎只痛心孩子沒了,並不擔心裏面血流不止的葉卿卿。

  謝倩兒當時告訴她陸泊年娶葉卿卿不過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時,她是不信的,

  可是今日看到這場景,不由她不信,雖然今日的事情被謝倩兒弄砸了,但是那個帶著低賤血脈的孩子到底沒了,又親眼看到陸泊年對葉卿卿的態度,她心裡莫名的有些開心。

  忽然,陸泊年抬手掀翻紫檀案幾,滿地碎瓷散在謝倩兒腳邊,驚得她鬢邊點翠步搖簌簌作響。

  「春杏,你來說。」陸泊年劍鞘抵住侍女咽喉。

  自從上次宮亂他便被特許帶劍入宮,只是當著皇后的面如此審問下人,卻多少是不敬的。

  小丫鬟抖如篩糠,她是謝倩兒身邊最得用的,從她身上搜出的桑皮紙被丟在地上,上面赫然寫著,「莪朮三錢...」

  「冤枉啊!」謝倩兒突然撲向陸皇后,「姑母明鑑,定是有人栽贓..."

  「栽贓?」陸泊年冷笑截斷話頭,劍尖挑起紙包送至謝倩兒面前,刀劍的寒光讓她後退連連直接跌坐在地上,「那你說說,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將此物神不知鬼不覺的塞到你丫鬟身上!」

  陸皇后明白謝倩兒已經辯無可辯了,鳳釵垂珠在謝倩兒臉上投下陰影,更顯得她臉上死灰一片。她帶著幾分請求:「泊年,陸家的事...

  「長姐這是要以家事來處置了?」陸泊年冷笑,轉身將挑著紙包的劍尖對準陸皇后。

  劍指皇后是大不敬,是蔑視皇族。

  陸老夫人拄著沉香木拐杖急步而來,「年哥兒,你這是要翻了天了!」她枯槁的手指指著陸泊年的鼻尖,寸步不讓,「再大的事也是家事,你鬧成這個樣子,要至皇后與三皇子於何地?」

  「母親這是要賠上我兒子的命來護著自家人了?既然要臉面就該約束著下邊的小輩,大哥已經廢了,蓉兒也廢了,如今她這樣的蛇蠍心腸膽大妄難道不也是母親縱容的結果!」

  老夫人用沉香木拐杖狠狠的擊打著青石地板,「放肆,你居然敢這麼對著長輩說話,今日...今日就要將你從陸家的族譜里逐出去!」

  陸泊年冷笑,「母親最擅長這一套,只是,這陸家親子的身份我又何時在意過,這些年過去了,還想用一個身份要挾我,未免可笑。」

  滿室死寂,不過一個謝家旁支的姑娘,沒有娘家做倚仗,又未給陸家誕下子嗣,處置就處置了,總不能現在為了一個不值當的人跟陸泊年決裂。

  陸皇后想的明白。

  她拍拍姜雲寧的手,「好孩子,扶你外祖母去偏殿裡休息,好生陪著。」

  老夫人不想落了下風,還想說什麼卻被陸皇后打斷:「母親糊塗了,倩兒犯下此等殘害陸家子嗣的大錯,怎麼能被輕易饒恕,別說年哥兒,便是我也是不答應的。」

  等到老夫人隨著姜雲寧下去,陸皇后才痛心疾首道:「母親年邁糊塗,倩丫頭做出這等錯事,即日起去家廟清修,非死不得出!」

  清修。

  非死不得出!

  每一個字都痛擊著謝倩兒幾乎崩潰的神經,突然她掙開宮人桎梏,染著血漬的裙裾掃過地磚,她踉蹌著抓住陸皇后鳳袍下擺。

  「姑母!不是我,三......」

  "啪!"

  陸皇后的護甲刮過謝倩兒的臉,在她嘴角撕開道血痕。

  她俯身用兩指捏住謝倩兒的下巴,鋒利的護甲深深陷進臉上細嫩的皮肉里,「你做了錯事就應該乖乖認下,要是再無端狡辯,哪怕是本宮也護不住你還有你的家人。"

  謝倩兒瞳孔驟縮,喉間腥甜上涌,青燈古佛總好過死,待到日後總有出來的一日,自己的父母兄弟總不能不顧,唯有生生咽下將要脫口而出的話。

  ......

  天色蒙蒙亮時,葉卿卿的血終於在太醫的竭盡全力救治下止住了。

  這是陳太醫這些年最難熬的一夜,還好,陸夫人是個不錯的搭檔,不然這戲他是無論如何也演不下去的。

  他最小的兒子是個紈絝,讀書不行,行醫不行,卻愛舞刀弄槍,只想參軍...

  這交易也不算虧,陸大人是個豪爽的,五千兩真金白銀,自己就是再做兩輩子太醫也沒這些錢財,況且又不是要他謀害人命。

  陸家。

  老夫人佛堂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混著謝倩兒悽厲的哭喊,在陸府上空久久不散。

  大夫人于氏身子不好並未赴宴,聽說兒媳婦害的葉卿卿落了胎,嚇得又吐了血。

  這件事老夫人並非全不知情,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原本想著到時候落了胎再讓陸泊年夫妻二人回府中居住,到時候那筆虧空還要想著法子算到三房頭上。

  可是今日不但賠進去一個謝倩兒,連皇后都知道了她要陸泊年填虧空得事。

  陸皇后莫名的發了好大的脾氣。

  老夫人心裡覺得憋屈,要不是花錢養著私兵,怎麼會如此,如今折騰一圈,她卻里外不是人了。

  姜雲寧是半夜被三皇子接回府的。

  她雖然沒被抖出來,但是皇后娘娘心裡明鏡兒似的。

  皇后以手扶額,狠狠訓斥了她,「你是本宮看著長大的,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只是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大事不成,你我皆不得善終。」

  「三皇子打小就喜歡你,你便是裝也要裝得像些,莫再傷了他的心,不然本宮是不會饒過你的,你跟在我身邊多年,知道我的脾氣,要是讓本宮知道你再挑撥離間三皇子與陸將軍的關係,今日的謝倩兒就是你明日的下場。」

  最後一點燭花在燈台上炸開,葉卿卿斜倚著湘妃榻,任陸泊年替她拿乾淨的帕子絞著頭髮:「那會子陳太醫說『保不住』時,我險些笑出聲來。」她指尖繞著陸泊年腰間的穗子,「你倒是演得真切,眼睛都憋紅了。」

  陸泊年輕嗅著她頭髮上的皂角香氣:「那還不是要感謝夫人今日給我塞的薑汁帕子,熏得我眼眶酸疼酸疼的,「他忽地貼近她耳畔,」只是那聲『孩子』叫得人莫名的傷心,莫不是卿卿當真想同我生個娃娃?"

  「呸!」葉卿卿緋紅著臉,推開他,「我要是做得不好,豈不是白瞎了你的五千兩,還有你今日掉的那些金豆子。」話音未落,忽被陸泊年攔腰抱起,腕間翡翠鐲子磕在案几上叮咚作響。

  葉卿卿一下子失了重心,嚇得緊緊抱著她的脖子,「大白天的你這是做什麼?」

  「噓——」陸泊年的手緊緊箍著她的腰肢,「大白天才看得清楚,黑燈瞎火的有什麼意思...」

  陸泊年似乎不知疲憊,演了一晚上的戲,到了白日裡還如狼似虎般難纏,葉卿卿的體力哪裡能同他比,撐不住迷迷糊糊睡過去大半日。

  再醒來時,就看到陸泊年握著她的手在錦被上畫圈。

  「怎麼不睡會兒?」

  「睡了只是比你醒得早些。」

  葉卿卿蜷在他懷裡數帳頂的百子圖,「老夫人怕是不能善罷甘休,安生幾日怕是要再找麻煩。」

  陸泊年心裡也裝著事情,這次倒是與陸府無關,與柔然的那一戰怕是避無可避了...

  葉卿卿看他不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她的臂膀,「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似乎有心事?」

  事情還沒定下來,又有內宅的事情煩擾著她,心裡暗想還是過幾日再同她說。

  陸泊年翻過身將葉卿卿壓在身下,「我這麼賣力,你還敢說我心不在焉,」他咬開她小衣系帶,「該罰。」

  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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