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決定


  那是一張賭坊里的借據,上面寫著潘岳的名字,那鬼畫符一般的字,她自然是認得的,做不得一點假。

  自她到了葉卿卿身邊,憐青一直把她當自己人疼愛,處處提點,原本以為她無父無母,又見她行事處處小心妥帖,平日裡更是心疼愛護。

  如今證據擺在面前,她還似乎不信的樣子,一向沉穩的憐青都忍不住上去對她捶打了幾下。

  

  恨鐵不成鋼地道:「你這個賤蹄子,糊塗鬼,枉費我平日教你,為了這麼個爛人,你就將主子同咱們的情誼全拋到腦後了...」

  冬兒也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憐青對她的好,看別人也就罷了,到憐青動怒,終究是忍不住,「憐青姐姐,我...我錯了...」

  「你知不知道那潘岳是欠了賭坊里的錢,他是偶然瞧見了你,告訴那追債的他有相好在陸家夫人跟前當差,原本不過想借著你擋一擋追債的,誰承想被有心人聽了去,這才讓他佯裝府里的小廝來套你話的。」

  「你想過沒有,如潘岳這樣的賭徒,要不是知道你還有利用的價值,窮途末路下保不齊將你哄騙出去,賣了都未可知,到時候勾欄瓦舍你能有什麼好!」

  憐青越說越急,揪著冬兒頭髮就要打她,別人還好,之前是見識過她的脾氣的,只是天青並不了解,往日看她都是溫溫柔柔的,現在卻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但心真將人打殘了反而麻煩。

  隨出言提醒,「憐青姑娘,你冷靜些!莫把人打死了。」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憐青更是氣,「她這樣糊塗的,早打死早乾淨,」話雖然這樣說,手上卻是停了下來,只不過連他也一併遷怒了進去,「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他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是看憐青又氣又急,也不敢多說,默默閉了嘴退到一邊去了。

  其實冬兒也沒什麼好審的,事情是她做的無疑,沈南星看過那香料,說下的藥量並不重,葉卿卿又一直吃著安胎的藥,所以孩子平安無事。

  只是苦了秦明歌,她在屋中待的時間久,加上多日勞累,這才早產險些搭了條命進去,連孩子都是那樣羸弱,日後不知道要費多少心思才能養好。

  「夫人,求夫人饒我一條命,我再也不敢了,是潘岳說我要是不去做,主家就要打死他,他說...他說那藥不過讓夫人受些苦頭,不會影響到胎兒,所以...」

  她不辯解還好,她一辯解葉卿卿反而真的動了氣。

  「所以你就信了?冬兒,這話你是想騙騙我,還是騙騙你自己,要是那藥傷不到胎兒,他們何苦大費周章地讓你來動手,你若是真念著我們主僕之間的情誼就不會答應他,別說我們相處了這些時日,即便是個陌生人,你怎麼下得去手,搞不好就是一屍兩命。」

  冬兒被問得啞口無言,還想分辨什麼卻不知道從哪兒開口,最終還是閉了嘴。

  「你若真念著我們之間的情分,從潘岳開始讓你做惡事,你便應該來告訴我,咱們一起想法子應對才是正理,可是你卻糊塗成這樣!」

  葉卿卿知道多說無益,她們之間的情分到底盡了,要是不懲治冬兒如何對得起秦明歌還有那早產的孩子!

  只吩咐天青,「既然他是你們主子找來的,就按照你們的規矩辦吧!」

  冬兒知道這句話一出,她便是活不成了。

  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只覺得自己一生可笑,在家時被父親打罵,跑出來也是受盡欺凌與苦楚,付出真心的潘岳卻是傷她最慘,現在連自己的命都要搭在他身上。

  看似命運不公,又怎麼不算咎由自取呢!老天本來給過她機會的,從被陸泊年收留,再到被送到葉卿卿身邊,原本可以逆天改命的,原本該有一片大好的未來。

  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葉卿卿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危機四伏,什麼叫膽戰心驚,今日她揪出了冬兒,但是現在在她身邊的到底還有多少冬兒這樣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她一概不知。

  原本已經累到極點,但是卻輾轉反側一夜沒有合眼。

  這些人原本是陸泊年精心挑選以後留給自己的,都是為了確保她與孩子的萬全準備的,沒想到轉眼之間親密的人卻成了一道道的催命符。

  陸泊年說得對,最後只有她自己可以救自己。

  那麼,為何她還要死守京城這片危險之地呢?

  為何她還要死守京城?

  連陸泊年都不在的京城,有何好留戀?

  陸泊年並非貪戀權勢之人,他原本就早已經厭倦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

  如果說平定柔然是他的使命,那麼平定柔軟以後呢?為何又要回到京城這亂局之中?至於到底是三皇子還是五皇子登上皇位,又有什麼不同?

  即便他可以順利地輔佐五皇子登基,但是權力之巔,難免高處不勝寒,自古狡兔死走狗烹,人心總是易變,誰能保證五皇子不會轉過身來對付他們。

  所以...所以...為何不徹底遠離京城,遠離紛爭過自在的日子!

  這麼長時間以來,葉卿卿一直將自己陷入了漩渦之中,有些事她沒有細想過,也從來沒有明白過,現在恍然大悟。

  自己不是原本就打算帶著安和遠離京城的嗎,如今她不光有安和,甚至肚子裡還有一個小生命,還有陸泊年,甚至還有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錢財。

  黑暗之中,她的眼睛因為興奮而神采奕奕,是的,她可以離開,長期以來一直桎梏著她的便是她自己,如今她想通了,仿佛久居牢籠之中的金絲雀終於找到了開門的法子般。

  她突然變得興奮無比,漫長的夜似乎也快要過去了,她不用在這個深宅里日日盼著陸泊年的歸來,也不用每日為他心驚膽戰,他可以去尋他,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給予他支持,甚至可以親眼看著他平定柔然。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一切的一切都防不勝防,只有從這泥潭中抽離出來,遠離是非遠離爭端,她的孩子她自己以及她身邊的人才可平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