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冬兒的事情一出,葉卿卿已經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離開京城的事茲事體大,她雖然想得很好,可是這不是她一人的事情,陸泊年的意見她不能不顧及。
而且,要想順利脫身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與陸泊年商量自然是繞不開的。
「你是你們家主子最信得過的,這封信你親自去送,無論如何都要親手交給他,這信裡面的內容萬不可讓其他人看到。」
天青無疑是去送消息最好的人選。
只是,他心裡是猶豫的,主子出門以前囑咐過他,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能離開葉卿卿身邊。
他並沒有去接她手裡的信。
葉卿卿早已經料到他會有一番猶豫。
「我知道你只聽他一人的命令,可是如今形勢有變,連他怕是也沒有想到身邊的人都這樣靠不住。」她說的『身邊人』自然是指冬兒。
說起來這事天青也有些責任,冬兒也是先經過他的手篩選過,才送到陸泊年手裡的。
葉卿卿看他依然沒有要接過信的意思,便將信放在書案上。
「天青,這鎬京城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鎬京城了,這裡沒有你的主子,沒有我的夫君,我們沒有倚仗,聖上雖然至高無上,但是有心之人總能找到空子可鑽,有他的庇護或許可以活命,但不一定可以活得好,我們也是時候另闢蹊徑了!」
她的眼神堅定,仿佛在耐心的規勸,語氣雖淡卻自然而然帶有一種威嚴。
天青恍惚間仿佛見到了陸泊年。
他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夫人!我去!只是還望夫人務必保重,不然天青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好!」
......
鎬京距離柔然天高路遠,即便快馬加鞭來回也需要一月有餘。
葉卿卿除了去蕭家便是待在自己家中,連蘇娘子那裡都不怎麼去了。
秦明歌這次生產到底傷了元氣,開始的幾日大部分時間都是睡著的,有心看看孩子,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孩子生下來十幾日竟是還未被親娘抱過。
蕭家幾個男孩子平日裡雖然淘氣,但是到了大事上卻是孝順又懂事,這些時日除了去學堂,其餘時間都在家裡陪著秦明歌,蕭祁山在的時候他們就陪著妹妹,秦明歌看著孩子們懂事心裡高興又欣慰。
葉卿卿並未將事情的緣由告訴秦明歌,她本來就極虛弱,要是再為這些事情憂心,身體哪裡還吃得消。
況且跟三皇子府有關,眼下的局勢很難不讓人擔憂。
她可以瞞著秦明歌,但是蕭祁山是一定要說的。
「冬兒不過是他們手裡的刀子,我雖然處置了她,但是心裡難安,現在的形勢,她背後的人怕是查不得的,實在是對明姐姐不住...」
蕭祁山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秦明歌的早產不是個意外,更沒有想到會跟三皇子府有關,他一下子也警覺起來。
「夫人確定與三皇子府有關?」
「確定,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三皇子的意思,還是宮裡那位的意思,亦或者是三皇子妃...」
蕭祁山常年在軍中,對朝堂上的變化最是警覺,「柔然那邊傳來捷報,將軍同五皇子已經連勝了幾場,柔然似乎有要投降的意思,只是看那意思皇上不願意,這樣的大功眼看著就要落到五皇子身上,三皇子大概是坐不住了。」
葉卿卿突然想到,那日冬日裡冰釣,三皇子還一聲聲『舅舅』『舅舅』地叫著陸泊年,還幫著他們開冰。
陸泊年還說過,如果有朝一日五皇子勝了,他求了他要留三皇子一條命的!
不過短短數月,一切時過境遷,到底是從什麼開始三皇子開始跟陸泊年離了心的。
只不過,現在去探究這些似乎都沒有了意義。
「夫人也是受了連累,務必要放寬心,明兒雖然驚險,但是好歹母女平安,再將養些時日總是能好的,只是,夫人萬事要小心!」
葉卿卿心裡感激,這種時候他還能反過來安慰自己,話里話外沒有一點怪罪自己的意思。
「蕭將軍放心,或早或晚我都會給姐姐一個交代的,只是現在不能打草驚蛇罷了,我假裝著不知道冬兒那邊出了問題,又找了一個身形容貌同她有幾分像的丫鬟帶在身邊,將軍也只當什麼都不知道吧。」
潘岳徹底沒了音信,葉卿卿猜測大抵是那邊防患於未然,已經殺人滅口,像他這樣的人沒了就沒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到秦明歌的身體有了起色,葉卿卿便連蕭家也不怎麼去了,一心在自己家中等天青帶消息回來。
憐青心細,她看著葉卿卿這些時日大部分時間都在規整家裡的錢財,而且天青又突然之間不在了,便知道有大事要發生,她也不問,只跟著葉卿卿一同整理歸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陸泊年手裡的錢財確實太多了,宅子,良田,鋪子,莊子。
有皇上賞的,有他自己置辦的,他這些年在金吾衛,葉卿卿猜測這裡面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
那些田地倒是好說,現在有農戶租種著,即便自己過後不管也不會荒廢。
至於那些宅子別院還有如今經營的鋪子,大概率是帶不走了,要想走只能瞧瞧的,她不可能大張旗鼓地去買賣這些產業。
雖然心裡覺得有些可惜,但是她到底不是貪心的人,只要一家人能夠全身而退,這些身外之物倒是無妨。
在焦急揪心的等待中,立秋那日,天青終於回來了。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這是陸泊年給她的回覆。
......
天青回來的第七日,柔然那邊再次傳來了大捷的好消息。
只是,一同帶回來的,還有主帥陸泊年失蹤的消息。
朝堂震驚,陸家夫人聽到夫君失蹤的消息直接暈了過去,官家命令全力搜索。
半月後再次傳來消息,依然是沒有陸泊年的一點蹤跡。
官家賞賜了不少東西,陸皇后也礙於顏面送來了不少珍貴的藥材,還專門派了嬤嬤來探病安慰,不過葉卿卿以身子不適為由,只隔著帷幔草草見了一眼。
那嬤嬤看她咳個不停,整個人有氣無力的,也沒有心情應付她,便只好告辭出來回皇宮復命。
葉卿卿徹底閉門謝客,這樣一來,平日進出小院的只有幾個郎中,當然用得最多的依然是沈南星,有時候半夜還會被尋來。
外邊便有了一些傳言,說葉卿卿出身低微,破天的富貴掉下來卻是壓不住,成婚不久丈夫出征,如今還很可能已經死在了柔然,她又沒有子嗣,要是陸將軍真沒了,她便徹底沒了指望。
更有人說陸家的夫人已經開始過青燈古佛的日子,連府里的丫鬟小廝也都遣散了不少,只留下十分親近的幾人用著。
日子似乎不咸不淡的過著,就在所有人開始淡忘陸泊年在柔然失蹤的事情時,他的死訊終於傳了回來。
威風赫赫的金吾衛大將軍,皇后的親弟,就這樣戰死在了攻打柔然的戰場上。
一系列的追封賞賜自然是不會少的,但是在皇上的獎賞到達陸家的前一日,夜裡一場大火將陸家燒了個乾乾淨淨。
整個陸家的宅子付之一炬,起火的地點在陸夫人居住的正屋,在大火被撲滅以後,有兩具被燒焦的女屍被找了出來。
有人說是陸夫人為情所困,知道了陸將軍的死訊再也支撐不住,最終引火自焚。
也有人說是天氣乾燥,不小心打翻了蠟燭,家中的僕從又早被解散,無人發現也無人救火,這才導致火勢越燒越旺。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陸家是人們茶餘飯後繞不開的話題,有說陸夫人貞烈的,有說她紅顏薄命的,只是無論哪種,倒是再也鮮少有人說她出生低微德不配位的了。
不過很快陸家的事又被另一件事蓋住了,說來也巧這件事與陸將軍也有些瓜葛。
是陸將軍的嫡親外甥三皇子府里的一件怪事兒,那三皇子妃原本已經有了身孕,在府里金尊玉貴的養著,陸皇后也派了嬤嬤來照料飲食起居,不想有一日人摔了一跤,那日府醫又不在,就找了太醫院的院判來。
結果一把脈,將老太醫嚇個半死,根本就不是喜脈。
事情鬧得皇上都知道了,他一心期盼著嫡長孫,先前宮變的時候折了一個,如今又來個大膽的假裝懷了皇家血脈。
三皇子妃被廢,三皇子卻是執迷不悟,一心為自己的王妃求情,也被皇上厭棄讓其閉門思過,連陸皇后都受了牽連。
這些消息都是半年以後才傳到葉卿卿耳朵里的,是秦明歌與蘇娘子寄來的信中寫的。
開始,她們夫妻假死的消息並沒有告訴兩個姐妹,一是不想她們被牽連,而是想著此事越是隱秘越好,萬一露出破綻是要被殺頭的大罪。
等到事情平息了一段時間,她才敢跟二人聯繫,當然少不得被秦明歌一頓罵。
「夫人,你瞧南康,非要抱小公子,又不會,弄得小公子都醒了!」南康也是近來才敢來同他們團聚的,她自己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不知道怎地突然之間母愛泛濫。
日日纏著葉卿卿的小團哥,不是要抱,就是要哄。
惹得憐青吃味,整日抱怨,「你肚子裡都有了,幹嘛日日折騰我們小公子!」
葉卿卿一邊幫著憐青整理嫁妝,一邊勸鬥嘴的兩人,「你們如今看著好玩都要抱,等到兩三歲狗都嫌的年紀,你們也別想逃,你們要是不幫我看著,我就丟你們家去。」
南康抓住一個話頭就開始逗憐青,「聽到沒有,夫人說了丟你家去,丟到你們兩個『青』的家去。」
憐青現在臉皮厚得很,才不會因為這一句半句的話被逗得臉紅,反擊道:「我都不用夫人丟,我要把小公子抱走,你們兩個『南』想要搶都別想!」
葉卿卿這樣一想,他們兩對的名字還真是般配。
「怎麼不見咱們老爺人,他又去哪裡了?」葉卿卿故意將『老爺』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陸泊年最討厭別人叫自己『老爺』,他才二十多歲的年紀,總是這般被叫著心裡彆扭。
「老爺同小姐出去騎馬了,說是過兩日黃先生也要來,要檢查小姐的騎射呢,一早小姐就纏著老爺帶她去練習。」憐青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老爺』聽著真是難聽,哪裡如以前的『大人』『將軍』聽著威風!」
葉卿卿只笑,低頭嘟囔了一句,「他們父女二人倒是好得很,兩個人瘋到一塊兒去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