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劍心問路
老人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是白色的,瞳孔和眼白都融成了一種顏色,就像是兩團極淡的霧氣,在眼眶裡緩緩的轉動。
「四象古朝守了這些信物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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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他們自己都快忘了信物是用來幹什麼的。」
老人把鱗片推回給張凡,道:
「信物是用來開門的,門開了,信物就沒用了。」
「但鱗片你可以留著,它是劍冢的通行令。」
「以後你再來,不用再走正門,直接用鱗片就能進來。」
張凡把鱗片收回袖中,拱手道:「前輩怎麼稱呼?」
「靈尊。」老人給自己倒了杯酒,也給張凡倒了一杯,道:「劍冢的守門人。」
「和界海那個釣魚的老頭差不多,他守時空長河,我守劍冢。」
「只不過他還能釣魚解悶,我這裡除了劍就是劍,悶得很。」
張凡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劍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精妙的感應。
就像有人用手指在琴弦上撥了一個音,然後琴弦自己震動了很久。
他的青金色劍意在經脈里自行流轉起來,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
「這是什麼酒?」
「劍心酒。」靈尊自己也喝了一杯,道「只有進過劍冢的人才有資格喝。」
「酒里有劍冢從古至今所有劍修,留下的一縷本源劍意。」
「喝了之後,你的劍意會和劍冢產生共鳴。」
「共鳴越強,你能在劍冢里待的時間越長,待得越長,你能參悟的劍道就越深。」
他放下酒杯,看著張凡道:「你身後那三個,讓他們也過來喝一杯。」
厲無咎、龍戰和赤練依次上前,各飲了一杯。
厲無咎喝完沒什麼反應,但他的長劍在鞘中自行震了一下。
劍身上那些癒合的裂紋里,最後殘留的幾道灰線被震散了。
龍戰喝完打了個酒嗝,脖子上的龍珠里三代龍皇的龍魂,也跟著打了個嗝。
然後興奮的在珠子裡轉了好幾圈。
赤練的反應最大。他剛把酒咽下去,指尖的地火就猛地躥高了三尺。
從淡金色變成了極亮的明黃色。
火焰中心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劍影。
那是一柄被火焰包裹的細劍,劍身透明,劍鋒上流轉著太古劍火的紋路。
「這是……」赤練盯著那道劍影,聲音都在抖。
「太古劍火的火種殘影。」靈尊點了點頭,道:
「你的地火里融合過一縷太古劍火,是地火宗從劍冢外圍撿回去的那塊廢鐵上沾的。」
「那縷劍火的本體就在劍冢深處,你喝下劍心酒之後,火種殘影會指引你找到它。」
「去吧,這是你的機緣,別人幫不了你。」
赤練沒有猶豫,沿著劍影指引的方向大步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色粉末和懸浮劍林之間。
靈尊重新倒了杯酒,抬頭看著張凡。
「你的機緣不在這片劍林里。劍林里的劍道對別人來說是寶藏,對你來說太淺了。」
「你是初的繼承人,墨劍的持劍人,畫正了存在與虛無的分界線。」
「這裡的劍意,沒有能匹配你的。你真正要去的地方在後面。」
他伸手指向身後。
空地盡頭有一扇門。
那門和萬界劍冢入口的石柱門完全不同。
這座門上刻著的不是劍痕,而是一個張凡認識的圖案。
那是一棵樹的輪廓,樹根扎進虛空,樹冠撐起天穹。
那是初當年種下的第一棵祖樹。
「劍冢三關。」靈尊放下酒杯,道:
「第一關劍心問路,第二關劍意淬火,第三關劍道歸一。」
「這三關不是用來攔你的,是初當年專門留給你的。」
「她說墨劍傳人遲早會來,來的時候如果劍意不夠純,這三關能幫他淬鍊劍意。」
「如果劍意已經夠純了。」
他頓了頓,看著張凡的眼睛。
「那這三關就是幫他跨過劍心門檻的。」
張凡推開那扇門的時候,門後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片空白,白到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不到自己的腳,看不到墨劍,看不到任何東西。
這片空白把一切都吞掉了,只剩他自己的意識還清醒著。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從他腦子裡自己響起來的,那聲音不大,像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問了一句:
「你握劍是為了什麼?」
張凡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個答案不能隨便說。
劍心問路,問的是劍修為什麼握劍。
這個問題每個劍修一輩子至少要回答一次,答對了,劍心通明。
答錯了,劍心蒙塵。
答得敷衍,劍心永遠不會亮。
當年厲無咎在劍鞘里,悟出寂滅劍道的時候,也回答過這個問題。
他當時的給出的答案是,「活下去」。
這個答案不能算錯,畢竟活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但這個答案卻撐不起一顆真正的劍心。
也因此他的寂滅劍道,只是練到小成就練不上去了。
因為他心裡也知道,若只為了活下去而揮劍,是遠遠不夠的。
張凡在空白里站了很久。
這片空白里並沒有時間的概念,而且他也不急著出去。
他知道劍心問路,不是只靠腦子想就行的,最重要的是,要靠心裡的劍意,自己去回應。
於是他把墨劍從腰間解了下來,然後橫放在身前。
劍鞘上的七道紋路,在空白里微微的發亮。
那是初留給他的封印網絡,也是他一路走來,留下的劍痕印記。
他盯著那七道紋路看了很久,然後開口道:「我握劍不是為了殺人。」
空白動了一下,就像是一面鏡子,突然從中間裂了一道縫,透出了一絲光芒。
張凡接著道:「我握劍是為了種樹。」
隨著他的話,裂縫又擴大了一分,光也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張凡繼續道:
「種樹要挖土,要松根,剪枝。有時候蟲子太多,剪不完,就得連根拔。」
「劍對我來說就是鋤頭,能種也能鏟。」
「初教我用劍分開『存在』與『虛無』,就像是把好的土和壞的土分開。」
「我自己悟出來的劍意是合,是把分開的土重新攏在一起,好讓樹能紮根。」
他把手按在墨劍劍鞘上。
「你問我握劍是為了什麼,我握劍,是因為有人把樹樁留給了我。」
「樹樁還在,樹就得種下去。」
「種樹的路上有蟲子吃葉子,雜草搶養分,也會有風吹倒樹苗,或者火燒焦枝幹。」
「劍就是我對付這些東西的工具,就是一把趁手的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