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7章 第三條線
張凡翻開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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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劍譜,其實就是戰祖從懷裡掏出來的那捲獸皮紙。
邊角被烤紅薯的火星子燒了個窟窿,展開之後差點散架。
戰祖把堵門的石頭往旁邊踢了踢,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別嫌破,這玩意兒我藏了不知多少年。」
「當年九大祖境裡,我的劍道不是最強的,但我的劍譜是最全的。」
「不是我自誇,其他人的劍譜加起來都沒我這卷厚。」
他拍了拍獸皮紙上的灰,指著第一頁畫的那道豎線。
「劍道入門,不是學怎麼出劍,是學怎麼畫線。」
「你畫過兩條線,一條在封印之門上,一條在寂滅深淵祭壇上。」
「畫第一條線的時候,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畫第二條線的時候,你已經知道線畫歪了要補。」
「這就夠了。」
張凡看著那道豎線。
初在舊都祭壇的門裡教他劃界之劍,教的是把存在和虛無分開。
現在戰祖告訴他要畫第三條線。
「第三條線不在門上,也不在祭壇上。」
戰祖把獸皮紙翻到第二頁,紙上畫著一棵樹的根系,從樹幹一直畫到地底深處。
「在你的道果里。」
「你吃了初的九轉道果,但道果里的劍意還沒完全變成你自己的。」
「歸墟劍意替你擋過一次死亡,你用它從生死交界跨了回來。」
「但歸墟劍意不是你養出來的,是殘劍的劍靈認你為主才借給你的。」
「借來的東西終究是借來的,你得把它養熟。」
張凡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手背上的劍形紋路。
歸墟劍意在生死交界,替他擋了灰膜碾壓之後,紋路淡了一層。
雖然輪廓還在,但顏色淺了,他抬頭道:
「怎麼養?」
戰祖把獸皮紙翻到第三頁。
第三頁上畫著一個人形,那人形體內有一條極細的線,從頭到腳貫穿。
線的左半截是青金色,右半截是銀灰色。
戰祖伸出手指,指了指人形體內的那條線。
「墨劍的三種用法你已經會了,分存在與虛無,分因果,合之道畫線。」
「但你想過沒有,墨劍最初鑄出來不是為了分,是為了合。」
「初當年把墨劍鑄成雙色,不是為了讓持劍人,一直在存在和虛無之間選邊站。」
「而是讓持劍人,能在兩者之間,畫出一條線來。」
「然後把線兩邊的力量,都收進自己體內。」
「收而不融,存而不合。」
「這就是祖境的道。」
他把獸皮紙翻到第四頁,這一頁上畫的是一柄劍。
劍身從中間分成了兩截,上半截是存在的顏色,下半截則是虛無的顏色。
兩截之間由一條極細的青色絲線連在了一起。
「你畫線的時候把存在和虛無分開了,但線本身不是分界線,線是你自己。」
「你站在存在這邊畫線,線就是存在與虛無的分界。」
「你站在虛無那邊畫線,線就是虛無與存在的分界。」
「但你要是一直站在某一側畫線,線畫得再直也沒用。」
「因為線是你,你偏了線就歪了。」
張凡看著第四頁上那柄斷成兩截的劍。
初把七成寂滅本源,種進了九衛血脈里。
寂滅之主被隔離在了虛無一側,還剩三道鎖鏈沒有斷。
他一直在存在這邊畫線,把虛無推的越來越遠。
但推得越遠,線這邊的存在就越乾淨,線那邊的虛無也就越純粹。
兩邊越純粹,就越不能共存。
「你要我站在線上。」
戰祖點了點頭。
「不是站在線這邊,也不是站在線那邊。」
「而是站在線上,同時握住存在和虛無。」
「這就是祖境的道,也是劍譜最後一頁的內容。」
他把獸皮紙翻到了最後一頁。
第六頁上沒有畫,只寫了一行字。
字跡潦草,是戰祖當年親手寫的。
「線不在門上,在人心裡。」
張凡把這行字看了一遍,然後把獸皮紙從頭翻到尾,又翻了回來。
六頁紙,三道線。
第一道線在封印之門上,把存在和虛無分開。
第二道線在祭壇上,把初當年畫歪的三寸補正。
第三道線在道果里,把自己放在線的正中間。
他把獸皮紙合上,還給戰祖。
戰祖沒有接。
「你留著吧,我留著也沒用了。」
張凡把獸皮紙折好,放進了玄黃鼎里。
鼎內的青金色光霧,感應到獸皮紙上的劍道烙印,自動飄過來裹住了它。
然後獸皮紙邊緣,那個被火星子燒出來的窟窿,在光霧的浸潤下慢慢的癒合了。
戰祖又摸出一個紅薯,塞進張凡手裡。
紅薯是剛從樹根旁邊撿回來的,烤得有點焦,表皮裂了道口子。
「先吃,吃完再說。」
張凡剝開紅薯皮,咬了一口。
戰祖蹲在新祖樹底下,背靠著樹幹,仰頭看樹冠上新抽出來的嫩葉。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九大祖境裡就剩我一個還活著。」
「其他八個都死在封印之門上了。」
「他們死的時候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我能感應得到。」
「八個人的命魂本源,同時被封印令吸走了,那一瞬間整扇門的封印鎖被激活了。」
「然後寂滅之主,從門裡伸出一隻手,把其中三個人的屍骨拽了進去。」
張凡把最後一口紅薯咽下去。
戰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好像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守這道門守了太久,久到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守了多少年。」
「當年九個人聯手也沒能把這道門封死。」
「初來了之後,用自己的劍鞘當封印,又多撐了一個紀元。」
「後來你也來了,你把線畫正了,把封印鎖重新激活了。」
「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把烤紅薯的樹枝掰成兩截扔進火堆。
「當年欠的人情我還不了,他們八個早就散了,連骨灰都沒留下。」
「你的人情我還得了。」
「你要入祖境,我就把祖境的道給你講明白。」
「不過我只能講給你聽,你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要看你自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所謂祖境,就是握住規則的人。」
「你把線畫在門上,你是劃界者。」
「你把線畫在心裡,你就是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