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8章 線在心間
張凡沉默了許久。
他低頭看著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
三道劍痕疊在一起,位置和他虎口上那道,被初癒合的舊傷剛好對齊。
他想起了戰祖在封印之門前,說過的那句話。
九大祖境一人一塊封印令,拼成一道完整的封印鎖。
封印鎖碎了,樞紐也碎了。
戰祖那塊碎鐵片上的八道紋路,已經全暗了,只剩最後一道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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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紋路是戰祖自己的。
「你當年那一道封印令的紋路為什麼還亮著?」
戰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掉在地上的紅薯皮,撿起來扔進火堆里。
紅薯皮在火星里卷了個邊,化成了一縷青煙。
新祖樹樹根旁埋青衣的位置,那根極細的青色紋路,在樹幹上輕輕的閃了一下。
張凡低頭看著手裡剝下來的紅薯皮,沒有追問。
然後攤開左手,看向手背上歸墟劍意的劍形紋路。
殘劍劍靈借給他的這一劍,替他擋過生死交界的灰膜碾壓,紋路已經淡了一層。
但輪廓還在。
戰祖說劍譜最後一頁,寫的是「線不在門上,在人心裡」。
歸墟劍意不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的命魂里。
只是他還沒有完全把它養熟。
他把左手握緊。
手背上那道劍形紋路,忽然在青金色劍意的灌注下亮了起來。
那道紋路最底部,亮起了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青金色絲線。
然後往手腕方向,走了不到一粒米的距離就停了。
張凡看著那道絲線,知道這就是戰祖讓他畫的第三條線。
從歸墟劍意的根部長出自己的劍意來,一寸一寸的往前畫,畫到和墨劍的劍意接上頭為止。
這條線不會太長,但每一寸都得用命魂本源去養。
他把右手也握在左手的手背上。
兩手疊在一起,青金色劍意從掌心涌了出來,裹住了歸墟劍意的根部。
那根極細的青金色絲線,在劍意的灌注下,極其緩慢的又往前長了一寸,然後就停了。
張凡鬆開手,夠慢了,但它在長。
戰祖看著他從樹根旁站起來,忽然伸手,從火堆里扒拉出一個還沒烤的紅薯。
他把生紅薯塞進張凡手裡。
「拿著。」
「你下回去悟道神界的時候,把這個種在桂花林里,說不定能再長一棵桂花樹出來。」
張凡接過生紅薯。
紅薯表皮上還沾著火堆里的灰,但已經冒了一點極短的嫩芽。
新祖樹的樹根,從地下伸出一根細須,碰了碰紅薯的嫩芽,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張凡把紅薯放進玄黃鼎里,和初的玉簡放在一起。
玉簡邊上還放著那枚,沒有種下的祖樹種子,以及初的青衣化成的青色光絲。
詩瑤從丹霞宗趕過來的時候,張凡正蹲在樹下看戰祖烤紅薯。
她把玄黃母鏡托在掌心,鏡面上映著張凡左手手背上,新生的那根絲線。
她看了一眼,沒有問這是什麼。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白玉棋子。
棋子上刻著一片樹葉,和當初在青桐樹下張凡收的那枚黑子同款。
她把白子放在張凡攤開的掌心裡,和歸墟劍意的劍形紋路剛好挨著。
戰祖看了一眼那枚白子,又看了一眼詩瑤。
手裡剝紅薯的動作停了。
「這棋子是你刻的?」
見詩瑤點頭,戰祖不再問了,繼續低頭剝紅薯。
張凡把那枚白子翻過來。
棋子的另一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四個字:「線在心間。」
詩瑤站起來,把玄黃母鏡掛在腰間,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
「初託夢給我的。」
「她說她當年在封印之門上也畫過一條線,但她畫歪了。」
「她畫線的時候一直站在存在這邊,把虛無往外推,推得越遠反彈越大。」
「最後那三寸她怎麼也畫不正,並不是因為劍意不夠,而是因為她不肯站到線上去。」
「她不敢。」
她把張凡手裡的白子翻過來,讓「線在心間」四個字朝上。
「她說你比她勇敢。」
「她已經不敢站上去的時候,你已經把線畫正了。」
「所以最後這一步她幫不了你,只能你自己走。」
張凡把白子握在掌心終,黑子還掛在腰間,白子放在黑子的旁邊,一左一右。
樹下安靜了一會兒。
戰祖把紅薯皮扔進了火堆里,火苗竄起來三尺高,映得他臉上的皺紋一明一暗。
他嘿嘿笑了一聲,把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張凡,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成了。」
「她不敢站的地方你敢站,這就是祖境。」
「祖境從來不是有沒有資格握規則的問題,是你敢不敢站在線上同時握住兩邊。」
「敢不敢讓存在和虛無同時從你身上流過,而你不動。」
「初差的那一步就在這兒。」
他把紅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到散都沒敢邁出去。」
「你已經在邁了。」
戰祖蹲在新祖樹底下,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看了張凡一眼。
「線在道果里扎了根,接下來就該去找那個還沒死透的了。」
張凡把白子收進袖中,和黑子放在一起。
「寂滅之主的分身。」
「對。」
戰祖把手裡的樹枝掰成兩截,扔進快要熄滅的火堆里。
「本體被你隔離在虛無一側,還剩三道鎖鏈沒斷。」
「但那個分身還活著,雖然自爆了一條左腿,可它體內還殘留著一縷本體的意志。」
「不把這縷意志滅了,等它緩過勁來,還會再長出一條腿。」
張凡問:「它在哪。」
戰祖說道:「它跑去了寂滅泥潭。」
「荒域深處,第八座地窟再往下走,有一片被寂滅本源浸透的沼澤。」
「那片沼澤就叫寂滅泥潭。」
「生死交界之地的灰膜,是一張紙的厚度。」
「而寂滅泥潭裡的灰漿,則是灰膜融化了之後的樣子。」
「如果一腳踩進去,寂滅本源會從腳底往上滲,然後滲到命魂里,把存在一層一層的泡軟。」
「泡軟了之後雖說還是活的,但已經不是人了。」
張凡把墨劍掛在腰間。
「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