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柳家的誠意
柳玄正端著一杯冷掉的茶，坐在城主府正廳的太師椅上。
他已經坐了整整一宿了。
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三份線報，分別來自城門守衛、方家內線和商會的暗樁。
三份線報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一個叫張凡的引氣境劍修，昨晚一劍殺了方家的客卿馮坤。
那馮坤是凝罡境二重修為，黃榜排名第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一名。
柳玄正當了二十年的青木城城主，以前倒也曾經見過越級殺人的，但卻從來沒見過引氣境殺凝罡境的。
引氣境和凝罡境的實力差距便實在太大了。
一般來說，引氣境修士的氣運攻擊，若是打在凝罡境的氣運防禦上，就跟拿木棍敲鐵門差不多，基本上就連個印子都不會留下。
柳玄正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道：「除非那把劍有問題。」
今天早上方家送來了馮坤的屍檢結果。
馮坤的氣運之種被抽空了，修為先從凝罡境跌回了引氣境，然後才死的。
這說明殺他的人，不是先殺人再抽氣運，而是先抽氣運再殺人。
在青木大陸的記載里，上一次出現這種手段，還是在太古紀元的神話中。
神話里的那個人，她身邊有個能用劍，吞噬氣運的盟友。
柳玄正把線報翻了個面，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張凡，引氣境一重，黃榜排名第九萬七千六百五十二名。」
「來歷不明，使用的劍是黑色劍鞘，劍鞘上有一道青金色的豎痕。」
「今天早上在方家門口，拿了馮坤的納戒和令牌，然後回客棧了。」
「來歷不明。」柳玄正自言自語了一句。
來歷不明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從別的大陸過來的，在傳送陣廢棄之前就到了青木大陸，只是最近才現身。
另一種是從上面下來的。
上界，那種地方下來的人，修為都會被天道的規則壓回去，但手段還在。
不管是哪種可能，柳玄正都不想得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城主府的後院有一片人工湖，湖中心有一座石頭砌的亭子，亭子底下就是廢棄了百年的傳送陣。
三把鑰匙，柳家保管一把，石家保管一把，雲家保管一把。
當年傳送陣關閉的時候，三家約定好了，除非三家一致同意，否則傳送陣永不開啟。
這個約定保了青木大陸一百年的太平。
但現在這個叫張凡的人，出現在青木城，目標很明確。
趙寬今早從客棧出來之後，第一時間派人給柳玄正遞了話。
趙寬是青木商會的分會會長。
論修為他不如柳玄正，論地位也不如三大家族，但論消息得靈通程度，整個青木大陸沒人比得上他。
他說那個張凡來青木大陸就是為了傳送陣。
柳玄正問趙寬：「這人能拉攏嗎。」
趙寬說：「我只做生意不摻和勢力的事。」
「另外那個張凡在客棧房間裡，看地圖的時候。」
「手指頭指著傳送陣的位置，嘴裡念叨了一句「鑰匙分三家保管」。」
趙寬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卻並不平靜。
柳玄正明白趙寬的意思。
如果張凡要拿鑰匙，那就一定會上門。
與其等他找上門，不如自己去請他。
柳玄正轉身走到門口，對門外的管家吩咐了一句。
「備車，去客棧。」
客棧一樓那個胖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聽到有人推門進來，條件反射地說了句：「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一抬頭看見是柳玄正，剩下的話全卡在嗓子眼裡了。
青木城城主，黃榜排名一萬八千名，凝罡境五重的柳玄正，二十年來從來沒進過這家客棧。
柳玄正對他點了點頭，屬下上前打聽清楚了張凡住哪間房。
柳玄正看著胖老闆的抖動的手指頭所指的方向，徑直上樓。
二樓臨街那間。
房門沒關，張凡正坐在窗邊擦劍。
柳玄正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框。
張凡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動作沒停。
墨劍橫在膝上，劍身上那些銀色銘文，在窗外透進來的晨光里，泛著極淡的光。
柳玄正的目光在墨劍上停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
他注意到這把劍劍鞘上，那道青金色豎痕，今天看比昨晚方家護衛描述的，更深了幾分。
但他沒有盯著看。
盯著別人的兵器看太久，在修士之間是不禮貌的，在不認識的人之間是危險的。
「在下柳玄正，青木城城主。」
「進。」
柳玄正走進去在桌邊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方桌，桌上放著青木商會送的那張地圖。
地圖上三個傳送陣的位置被圈了圈，圈圈旁邊用小字註明了鑰匙歸屬。
柳家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柳玄正沒有繞彎子。
「張先生是為了傳送陣來的。」
張凡嗯了一聲。
柳玄正說道：「傳送陣的鑰匙柳家有一把，另外兩把在石家和雲家手裡。」
張凡點頭道：「我知道。」
柳玄正沉默了一會兒。
他本來準備了好幾套說辭。
但面對面坐在這間簡陋的客棧房間裡，看著張凡擦劍的動作，他忽然覺得那些說辭都沒用。
這個人不需要試探，他從頭到尾就一個目的。
那就是鑰匙。
柳玄正想了想說道：「柳家的鑰匙可以給，但有個條件。」
張凡停下擦劍的動作，等他繼續說。
柳玄正看著張凡說道：「請幫我殺一個人。」
「青木城以南三百里有座黑風山，黑風山上有個黑風寨，黑風寨的寨主叫石猛。」
「石猛是東境石家，這一代家主石烈的親弟弟。」
「石家掌管青木大陸東境三座靈礦，黑風寨就建在最大那座靈礦上面。」
「三個月前，石猛在黑風山礦道深處，挖出了一截斷骨。」
「那截斷骨的主人，是太古紀元某個修士的遺骸。」
「遺骸骨骼里的氣運結晶，已經化成了液態，滲透進了斷骨周圍的礦石層。」
「整座靈礦的氣運濃度，一夜之間翻了十倍。」
「石家把消息封鎖得很死，但柳家在石家的礦工里有暗樁。」
「石家現在的實力，在半年內，已經超過了柳家和雲家的總和。」
「石猛本人凝罡境四重，黃榜排名兩萬一千名。|」
「他手底下還有三個凝罡境二重的副手，加上黑風寨三百個引氣境礦奴組成的私軍。」
「石家如果不除，青木大陸不出一年就姓石了。」
張凡聽柳玄正說完，然後把擦好的墨劍放回劍鞘里，問道：
「鑰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