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黑風山

  柳玄正從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截拇指粗的青銅鑰匙，鑰匙齒是三道彎曲的凹槽，凹槽底部殘留著極淡的傳送陣靈光。

  鑰匙很舊了，舊到青銅表面已經長了一層薄薄的綠鏽，但凹槽里的靈光沒滅。

  「事成之後，這把鑰匙歸你。」

  張凡拿起鑰匙翻了個面。

  鑰匙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刻痕很淺，筆畫也很簡單，只有兩筆。

  一橫一豎，是一個「十」字。

  張凡看著這個字，拇指在字痕上來回蹭了兩下。

  片刻之後他把鑰匙放回桌上，問道：「另外兩把鑰匙上，是不是也有這個字。」

  柳玄正愣了一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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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家和雲家的鑰匙我沒有親眼見過，但當年三家從傳送陣上，取下鑰匙的時候，鑰匙背面確實都刻了字。」

  「至於刻的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張凡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初在傳送陣石壁上刻的那個「去」字。

  那個字的筆畫和鑰匙上這個「十」字的刻法很像，都是極淺的刻痕，但經歷了漫長歲月之後仍然沒有磨滅。

  初刻字的時候用了劍意。

  柳家的鑰匙上也有劍意殘留，但不是初的，是另外一個人的。

  張凡站起來把墨劍掛在腰間。

  「鑰匙你帶回去。」

  「人我殺了之後再來拿。」

  柳玄正把鑰匙收回袖子裡，站起身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凡說道：「柳家派個人帶路。」

  柳玄正說道：「要派幾個護衛？」

  張凡搖頭道：「不用護衛，一個帶路的就夠了。」

  柳玄正想了想說道：「那就讓少城主去。」

  柳家第三代唯一的獨苗，柳青。

  引氣境九重，黃榜排名六萬三千名，在青木城年輕一輩里算翹楚。

  但他從來沒真刀真槍跟凝罡境的人打過。

  柳玄正這麼安排有他的私心。

  他想讓柳青親眼看看，這個叫張凡的人，是怎麼殺凝罡境修士的，對柳青以後接管城主府有好處。

  另一方面，柳青親自帶路，也等於向張凡表明柳家的誠意。

  柳家把繼承人的命交到你手裡，你總不能說柳家不夠意思。

  ……

  柳青是個瘦高個，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青色的練功服，腰間掛著一把窄刃長劍。

  他在城主府門口見到張凡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昨晚聽父親說，有個引氣境一重的人，一劍殺了馮坤。

  他一晚上沒睡著，翻來覆去想不明白，這個「引氣境一重」是怎麼回事。

  現在親眼看到張凡的修為，確實是引氣境一重。

  丹田裡那顆氣運之種又小又暗，而且沒有品級，連他柳青的氣運之種都比張凡的亮。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真的殺了馮坤。」

  張凡沒回答他，只說：「走吧。」

  柳青只好跟上。

  兩人出了城門往南走。

  剛走了三里地，道旁草叢裡忽然躥出一個人，背著一個包袱，手裡提著一隻雞。

  這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腳上是一雙草鞋。

  他長得不凶，但也不和善，一雙眼睛不大也不小，看人的時候眼珠子轉得很慢。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那種在路邊茶攤上，坐一整天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柳青看到他愣了一下。

  趙寬把手裡那隻雞往上提了提。

  「趙叔？你怎麼在這？」

  「少城主，我剛從南邊收完帳回來，正好順路。」

  柳青好奇問道：「您收帳拿只雞幹什麼。」

  趙寬笑了笑說道：

  「這是南山老農家養的土雞，我在南邊礦上收完帳，老農拿不出靈石就拿這隻雞抵了利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就像真的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凡看了他一眼。

  凝罡境三重，黃榜排名三萬八千名。

  趙寬嘴上說自己從不打架，但一個從不打架的商會會長，能在三萬八千名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只有一個解釋。

  他不是不打架，他是從來不在人前打架。

  「趙會長也去黑風山？」

  「不不不。」趙寬擺手說，「我去南山收帳，黑風山在南山南邊，正好同一段路。」

  張凡沒有戳穿他。

  一個順路的人，不會提前在城門外，三里處的草叢裡等著。

  三個人繼續往南走。

  那隻土雞被趙寬提在手裡，一路咯咯地叫。

  ……

  黑風山不算高，但山勢很陡。

  從山腳往上看，整座山像一根豎起來的石筍。

  山體上密密麻麻鑿滿了礦洞，礦洞口掛著一排鐵籠子。

  籠子裡關的不是人，是幾具乾枯的屍體，在山風裡輕輕晃蕩。

  柳青抬頭看了一眼那些鐵籠子，喉嚨動了一下。

  「那些是逃跑的礦奴。」他說道：

  「石猛把他們掛在礦洞口，是為了讓其他礦奴看看逃跑的下場。」

  張凡沒說話。

  趙寬把手裡那隻土雞換到了左手，右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的動作看上去很隨意，但擦完之後，他的右手就沒有再放下來。

  一直垂在身側，離腰間的儲物袋很近。

  山道入口守著四個引氣境的礦衛。

  這四個人穿著石家統一的灰布短褐，胸口都繡著一個「石」字，而且每人的腰間都掛著一把鐵胎弓。

  看到有人上山，最前面那個礦衛把手裡的弓舉起來，喝道：

  「什麼人？」

  柳青從懷裡摸出柳家的令牌，往前一亮，道：

  「青木城柳家。」

  「這位是家父請來的客卿，來跟石猛寨主談靈礦的事。」

  礦衛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了一眼張凡和抱著雞的趙寬，表情有些古怪。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談生意的。

  「等著。」

  礦衛說道，然後便轉身進了山道旁邊的一間石屋。

  接著石屋裡就亮起一道傳訊符的光芒。

  大概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山上便傳下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放上來！」

  山道兩旁的礦洞裡，同時湧出了一群人。

  這些人都穿著和山腳的礦衛一樣的灰布短褐。

  但他們手裡的兵器卻不是鐵胎弓了，而是換成了刀。

  那些刀刃上都泛著一層淡紅色的光。

  一旁的柳青小聲對張凡說道：「那些都是淬過血鍊石的。」

  「血鍊石是黑風山靈礦的副產物，能吸收礦石里的氣運殘渣。」

  「淬進兵器之後，就可以短暫地增幅氣運攻擊。」

  「但這種增幅卻也有個副作用，那就是用久了。」

  「就會在刀刃上留下死氣殘留，被割傷的人傷口可就不會癒合了。

  「這些雖然都是石家的私軍，裝備比卻城主府的護衛還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