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1章 第四使徒


  張凡把墨劍拔了出來。

  劍鞘上第七道封印紋路,已經完全癒合,青灰交織的新紋,在劍鞘表面緩緩的流淌著。

  「初當年想畫,卻沒畫成的那個圓,要我怎麼畫。」

  淵皇退後兩步,把大殿正中央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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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到我這個位置。」

  「舉劍,對準穹頂凹槽,把你所有的劍意灌進去。」

  「剩下的你不用管,這一劍欠了太久,我只想親眼看到它畫完。」

  張凡站到大殿正中央,抬頭看著穹頂上那顆凹槽。

  左手手背上的創世劍意紋路,在這一刻與穹頂上的劍圖,產生了共鳴。

  青金色的主劍意和灰色細線,從手背湧出,順著劍身一路往上,在劍尖處擰成一個點。

  就是這個點。

  他在天道宮石壁上,留下的那一點,與穹頂上初留下的劍痕凹槽,是同一個位置。

  隔著九個紀元,兩代持劍人的劍意對在了一起。

  墨劍刺入凹槽的瞬間,整座大殿猛地一震。

  穹頂上的劍圖活了,存在與虛無從凹槽中心,開始旋轉。

  越轉越快,越轉越不分彼此。

  青灰色從凹槽邊緣往外擴散,順著初當年刻下的劍痕紋路,一寸一寸的,填滿整張劍圖。

  九個紀元前就該畫完的圓,在持劍人的劍尖下,補上了最後一道弧。

  穹頂劍圖圓滿的那一刻,噬淵上空撕開了一道裂縫。

  灰色的虛無法則和青色的存在法則,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太極圖。

  半青半灰,半虛半實。

  整座噬淵的命魂樹同時震顫,葉片從墨綠色,變成了青灰色。

  樹幹依舊灰白,但樹皮縫隙里,透出淡淡的青光。

  存在與虛無,在這些樹里,完成了第一次交融。

  無痕站在殿門口,仰頭看著那顆太極圖,灰色的眼睛在發光。

  他守了整整一個紀元的珠子,等了整整一個紀元的人,現在一切都圓滿了。

  他轉身看著張凡,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影煞從石椅上站起來,走到殿門口,鎧甲縫隙里的灰霧,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

  他低頭看著刀柄,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我欠你一架。」

  張凡把墨劍收回劍鞘。

  「下次,今天我剛還完別人的債,不想再欠新的。」

  影煞點頭,重新坐下。

  劍塵站在殿外,手裡那柄布滿裂紋的長劍。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穹頂那顆太極圖的劍光,映在他的劍身上,裂紋里的青色光芒,與灰色霧氣開始融合。

  一道一道的癒合。

  裂了無數年的劍,正在慢慢的恢復完整。

  紀斬站在他旁邊,抱著破封劍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劍。

  「師兄,你的劍。」

  「不是我的劍。」劍塵抬頭看著穹頂,道:

  「是初欠淵皇的那一劍,順帶幫我把劍也補上了。」

  蘇白衣從殿內走出來,灰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準穹頂的太極圖,胸腔里傳出沙啞的聲音。

  「第四使徒在噬淵最深處,他手裡有我的臉,還有初留給你的東西。」

  「淵皇說他等了很久,就是為了等你來。」

  「那就去。」虛空子把木劍往腰間一插。

  「欠債還錢,欠臉還臉,師叔祖,今天我就把你的臉拿回來。」

  淵皇看著殿外,那條通往噬淵最深處的小路,緩緩開口。

  「去吧,不過別殺他。」

  「他當年也是被人奪了臉才變成那樣的,你幫他拿回來,他欠你的就還清了。」

  張凡把手按在墨劍劍柄上。

  「他欠的不是我,是蘇白衣,讓他自己跟蘇白衣說。」

  ……

  噬淵最深處沒有路。

  灰霧濃的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石板走到盡頭就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荒原。

  荒原上零星散落著,幾棵枯死的命魂樹。

  樹皮剝落,枝幹扭曲。

  根系從地下翻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爆了。

  「這些樹的主人死了。」

  無痕走在最前面,聲音很平。

  「第四使徒的虛無之道,走到極端之後,能剝離一切,包括命魂和肉身的連接。」

  「這些命魂樹,都是被他親手抽出來的,人還活著,樹先枯了。」

  虛空子握木劍的手緊了一下。

  木劍上兩道紋路,在感應到主人的情緒後,兩種光芒同時加速流轉起來。

  就在這時,前方的灰霧,忽然往兩邊分開。

  一座由灰色晶石,堆砌而成的宮殿,從霧中浮現了出來。

  這座宮殿四面的牆壁上,嵌滿了命魂樹的碎枝。

  每一根碎枝,都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是被封印在晶石里的殘餘命魂,他們出不來,也無法散去。

  只能在晶石內部,日復一日地重複枯萎。

  殿門是開著的。

  大殿的中央,有一個人戰在那裡。

  他穿著純黑色的長袍,沒有戴兜帽,露出後腦勺。

  可以看到,一條從顱頂劈到後頸的劍痕。

  劍痕邊緣的灰色霧氣,正順著他的脊柱往下蔓延。

  鑽進他體內又湧出來。

  他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和蘇白衣一樣,只有一片光滑的灰色平面。

  灰色平面的邊緣,嵌著一圈金色的符文,那是他自願獻祭的標記。

  他把臉當祭品,換來了這身虛無法則的修為。

  第四使徒的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沙啞低沉的道:

  「持劍人,淵皇等了你很久,我也等了你很久。」

  虛空子往前邁了一步,木劍直指殿內,怒道:

  「第四使徒,把我師叔祖的臉,交出來。」

  第四使徒偏了偏頭,像是在看虛空子似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裂開了一道灰色的縫隙。

  縫隙里,飄出了一張極薄的面孔。

  那是蘇白衣的臉,被灰色霧氣裹著,眉心有一道灰線。

  那是被抽走時,殘留的虛無法則烙印。

  第四使徒把蘇白衣的臉,懸在掌心上方,語氣很平淡的道:

  「原來你是他的後輩。」

  「當年他在界海邊緣,守裂縫的時候,我給了他一個選擇。」

  「是把臉交出來,或者讓我把他拖進噬淵。」

  「他選了前者,保住了命,也就丟了臉。」

  「你應該問問,他後不後悔。」

  虛空子回頭看向蘇白衣:「師叔祖……」

  蘇白衣從眾人身後走出來,灰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準了第四使徒掌心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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