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天音海


  眾人越往湖心走,霧便越濃,空氣里已經能聽見,斷斷續續的琴音了。

  那聲音像風穿過孔洞,又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低聲哭著。

  張凡便皺了皺眉。

  「這霧可不是尋常的水霧,而是被邪氣影響之後的天音,你們的護湖大陣,正在被侵蝕。」

  月清音點了點頭:「已經三日了。」

  「那些琴音,本來就是海眼裡的鎮海曲。」

  

  「可現在越彈越走調,到了今日,已經快要聽不出原來的調子了。」

  張凡問道:「還在彈?」

  月清音點頭道:「閣主說,就算走了調也得繼續彈。」

  「一旦停下,海眼就會被邪氣徹底占據。」

  「到那時候,天音海翻過來,仙音閣便是第一個被淹的。」

  張凡的腳步忽然加快了。

  他已經看見湖心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台上,立著一根通體青玉的柱子。

  柱子旁正坐著一個人,雙手按在古琴上,十指如飛。

  琴音從她指尖流出,像一條極細的線,往湖心深處墜去。

  可那線每下墜一尺,就會被水下的灰氣啃掉一段。

  彈琴的女人,臉色已經灰白,指尖滲著血,顯然是在用命魂硬撐著。

  「是閣主。」月清音的聲音便低了下去,道:

  「她已經坐鎮三日,寸步未離,再這樣下去,最多也只能再撐半日了。」

  張凡看向湖面。

  灰白色邪氣,從湖心深處,一圈圈的往上翻湧著,就像一口煮著灰湯的大鍋。

  那根青玉柱子上,已經出現了大片的裂紋,看樣子隨時都會斷裂。

  張凡說道:「林默、柳寒衣,你們下海,把邪氣給我堵回去。」

  「虛空子,你在這根柱子周圍,布一道空間鎖,別讓柱子的琴音斷了。」

  「詩瑤、龍戰,你們護住閣主,把她的命魂,從琴弦里分出來一部分。」

  張凡安排完,自己則拔出了墨劍,走到石台邊緣,道:

  「我下去,看看天音海底下,邪皇到底埋了一隻什麼手。」

  說完,他縱身便躍入了湖中。

  湖水自動分開,像是被一劍劈成了兩半。

  那灰白邪氣,從水底翻湧了上來。

  張凡卻並不躲避,他只是一劍壓下。

  金色的劍意,裹著青灰色劍光,轟入了湖底。

  整片天音海,都在這一刻,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湖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已經醒了。

  相較而言,天音海的水,倒是溫的。

  張凡越往下潛,那溫度也就越高了。

  但他卻能感知得出來,這根本就不是地熱,而是邪氣。

  灰白色的邪氣,從湖底深處翻湧了上來,和水攪在了一起,把整片湖水,都染成了極淡的灰。

  而水底,竟有一座沉城。

  雕欄玉砌,亭台樓閣,全都倒插在了湖底。

  那樣子,就像一面被砸碎之後,又沉進了水裡的古鏡。

  城池中央,則立著一座高台,台上便擺著一面青石古琴。

  琴身半埋在淤泥里,七根弦只剩下了三根,斷口處還掛著灰白色的黏液。

  而那邪印,就緊緊的纏在古琴上。

  或者,更準確地說,那邪印竟是在彈琴。

  張凡便眯起了眼。

  那團灰白色的邪氣,早已聚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正坐在古琴前,枯瘦的手指,在僅剩的三根弦上,不停地撥動著。

  每撥一下,就會有一圈灰波,從弦上擴散開來,再往湖面升去。

  而那些灰波,一到了水面,就變成了仙音閣,眾人所聽到的「走調鎮海曲」。

  「彈了三天了。」張凡落在城頭,冷冷道,「你難道彈膩了沒有?」

  灰白人形便停下了手指,緩緩轉過了頭。

  它沒有五官,臉的位置上,只有一片灰霧。

  可張凡卻清楚地感覺到,它正在「看」著他。

  「持劍人。」灰白人形發出了聲音,很輕,就像琴弦繃斷前的最後一響。

  「你來晚了,天音海的氣運已散,鎮海曲的調子也早就亂了。」

  「這座城,這面琴,還有上面那些人,全都會隨我一起沉下去。」

  張凡卻根本沒聽它廢話,一劍便劈了過去。

  金色劍光撕開了湖水,直奔那灰白人形而去。

  那東西竟也不躲,手指在斷弦上輕輕一撥,一道灰波便迎上了劍光。

  兩道力量撞在一起,整座沉城都在震。

  張凡的劍光,竟被那道灰波擋了一瞬,居然沒能斬進去。

  「音律這東西,你懂嗎?」灰白人形緩緩的站了起來,道:

  「它無孔不入,無處不達。你能分界、分因果、分空間,可你卻分不了聲音。」

  「你的劍再快,也快不過琴音,你的意再利,也利不過調子。」

  張凡第二劍便變了式,分因果直取那面古琴。

  既然邪印是寄生在古琴上的,那就先斷了它的根。

  灰白人形卻又是一撥弦,灰波便再次湧起。

  分因果的劍光,竟被灰波帶偏了半寸。

  擦著古琴邊緣飛了過去,把旁邊一座石樓都劈成了兩半。

  張凡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東西說得確實沒錯。

  音律,正是他的劍意,從未觸及過的領域。

  分界、分因果、分空間網,甚至「滅」和「合道」,都需要鎖定目標。

  而聲音無孔不入,他的劍意,反而很容易就會被盪開。

  「不著急。」張凡把劍一橫,忽然就不攻了。

  灰白人形,見他忽然不攻了,便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哼聲:「怎麼,怕了?」

  「沒有。」張凡卻落到了高台對面,離那古琴不過十丈,「我只是在聽你的調子罷了。」

  灰白人形便是一頓。

  「你彈了三天,來來回回卻總是那一小段。」

  「這倒不是你想彈,而是你所能彈出來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張凡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水裡一抓。

  散落在四處的斷弦被劍意一引,便紛紛飛入了他的手中。

  「音律這東西,我確實不太懂。」

  「可打架我卻很懂,你只防著我出劍,卻也不想想,我為什麼就非得用劍不可。」

  灰白人形,似乎也終於明白了什麼,猛地便朝古琴,撲了過去。

  可張凡,卻已經將斷弦,甩了出去。

  那四根斷弦,在劍意的裹挾之下,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了古琴。

  灰白人形還想抵擋,可張凡的劍意,卻已經切了進去。

  而這一次,張凡並沒有,直接攻擊邪印。

  反而用劍意灌入斷弦之中,讓它們重新,接在了那三根斷弦之上。

  七根弦,便在這一刻齊了。

  古琴便猛地一顫,七根弦同時震鳴了起來。

  那聲音極其尖銳,就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鳥,發出了最後一聲尖叫。

  灰白人形痛苦的,彎下了腰去,身上的灰霧,也開始一層層地剝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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