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8章 血無極
張凡踏上台階,一步便邁入了殿中。
殿內極暗。
只有四角點著幾盞血燈,燈芯燒的是人油,火光暗紅。
血無極就坐在殿正中的高位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把玩著一枚,暗紅色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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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張凡進來,他抬了抬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笑意:
「你們拆了我七道門,打穿了我整片血海,現在連血柱都給我拆了,怎麼,這是來抄家的?」
張凡說道:「是你請我來的。」
血無極笑著點了點頭:「是請你,可沒讓你帶這麼多人。」
龍戰往張凡身邊一站,龍骨劍往地上一杵:「怎麼,你怕了?」
血無極看了龍戰一眼,又看向張凡:「你這個朋友,倒是挺有意思。」
張凡沒有接話,只盯著他手裡的那枚珠子。
珠子表面有光,是一層極淡的金色。
那光和血無極周身,散發出的灰色邪氣,混在一起,就像兩條,正在互相撕咬的蛇。
張凡忽然說:「你體內那道邪印,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血無極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些。
他坐直了身子,慢慢把珠子握在掌心,沉默了幾息,才說:
「你倒是看得明白。」
張凡往前走了一步,道:
「我清掉前八道的時候,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邪皇設下的九道邪印,為什麼偏偏第九道,會藏得這麼深,還一直沒人動它。」
血無極沒說話。
張凡又繼續道:「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
「不是沒人動,是有人一直在壓,而壓它的這個人,就是血神殿的殿主。」
血無極眉頭動了動。
「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張凡又走了一步,道:
「你既然是壓它的人,為什麼還要發血海令,請我進來?」
血無極卻忽然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尤其大聲,整個大殿,都跟著震了起來。
血燈的火光,跟著跳了幾跳,把牆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照得忽明忽暗。
「因為壓不住了。」他止住笑,一字一句地說道:「從我當上血神殿殿主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壓著。」
「算到今天,已經壓了整整七百年了。」
「你清得越多,它反而吃得越飽,你清得越快,它反而醒得越早。」
他緩緩站起身來,掌心那枚珠子,也跟著「啪」地碎成了粉末。
灰白色的邪氣,便從他手腕處,蔓延開來。
像一條條細蛇,爬過他的手臂、脖頸,最後停在他左半邊臉上,結成了一圈暗紅色的紋路。
「我本來還能再撐幾年,可你實在太能鬧了。」血無極看著張凡,道:
「張凡,我發血海令,就是為了讓你來殺我。」
殿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然後血無極卻笑了,那笑容里,三分是苦,七分是瘋: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並不是在求你,而是在給你機會。」
「殺了我,九印之局自然就破了。」
「若是殺不了我,我變成邪皇的狗,這大千世界,第一個倒下的,就是你們。」
張凡沉默了數息,然後才說:「你想清楚了,你真的想被殺嗎?」
血無極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我想清楚了,來吧。」
張凡點了點頭,說:「好,血無極,你今天若真能死在我劍下,我定會替你做完,你要做的事。」
血無極咧嘴一笑。
可那笑容還沒完全收住,他整個人便已如一道血色閃電,朝著張凡直撲過來。
就在血無極,撲過來的瞬間,張凡就已經看清楚了。
他臉上的暗紅紋路,早就爬過了鼻樑。
左眼也徹底變成了灰白色,就像被灌滿了邪氣。
右眼裡,卻還帶著最後一點人的光,正一點點地被蠶食。
張凡卻沒有拔劍。
他只是側身,躲過血無極的第一拳。
跟著掌心劍意,凝成一點,穩穩的按在了血無極的右肩上。
「醒過來。」張凡低聲說。
血無極卻猛地轉過頭來,左眼灰白,右眼赤紅:「我醒著呢!就是醒著才讓你殺我!」
他反手就是一抓,五根手指上,竟彈出了半尺長的,血紅色指甲,直直地刺向張凡的咽喉。
張凡便後退一步,分界線隨手劃出。
金色劍光,便橫在兩人之間。
血無極的指尖,撞在上面,「嗤」地冒出一股灰煙。
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第二爪緊跟著又到了。
「你發什麼呆!快動手啊!」血無極喉嚨里,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張凡卻不急,只是來回閃躲,偶爾還出一兩指,專挑血無極身上,邪氣最濃的地方點。
「你這是在幫我?」血無極忽然停下來,渾身邪氣翻湧,聲音忽大忽小,道:
「你知不知道,你越幫我壓,它反而就越往我命魂里鑽!」
「我知道。」張凡卻平靜說道。
「那你居然還壓!」
「因為我必須看清楚,它到底是從哪裡鑽進去的。」
血無極頓時一愣。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張凡左手忽然一翻,灰金色邪皇印記,便已經浮現出來。
那印記與血無極身上的邪氣,明顯是同源。
剛一出現,血無極身上的紋路,就像遇到了主心骨一樣,猛地就一縮。
「果然如此。」張凡說,「你體內那道邪印,和我的印記是同頻的。」
「你只是容器,它才是指揮你的手。」
血無極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抓著臉,指甲把皮肉都劃破了。
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張凡……殺了我……快……」
張凡卻沒有動手。
他反倒把左手,往前一送,灰金色印記,就直接按在了血無極的胸口上。
「我殺你做什麼?」張凡說,「誰他媽又要替你當這個屠夫。」
「要死,你自己去死,要活,就把你體內那玩意兒,自己扯出來。」
血無極渾身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右眼裡那點人光,卻已經亮了起來。
「你……」他嘶聲道,「你居然讓我自己撕?」
張凡笑了:「既然你都說,你扛了七百年了。」
「能扛七百年的人,又怎麼會撕不過,一個已經快死的破印?」
血無極呼吸驟然加重,整個人,就像是被從夢裡叫醒。
他慢慢地站直,咬緊牙關,右拳握緊,然後一爪抓進自己胸口。
鮮血噴出來,他卻反倒笑了。
「你說得對。」血無極一邊笑,一邊把手指,伸進自己的胸腔,就像在抓什麼,吼道:
「老子扛了七百年,可這狗東西想吃了我?它還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