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9章 九印歸一
血無極的手,從胸腔里掏出一團暗紅色的光。
那光被無數的灰白絲線纏著,就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而且每一根絲線,都深深扎進,血無極的命魂里,和皮肉、骨髓、經脈長在了一起。
「就是它。」血無極把光團遞到張凡面前,慘笑道:
「你讓我自己撕,我已經撕了,接下來,就該你把它滅了。」
張凡看著那團光,右眼卻微微一眯,道:
「你那些絲線連得太多,我現在一劍下去,你會跟著一起散。」
「所以這買賣,我不做。」
血無極急了:「你腦子就真有毛病?我讓你殺我,你就殺!我早就該死了!」
張凡卻只是搖了搖頭:「你先死給我看。」
血無極頓時就愣住了。
張凡卻說道:「你若自己能斷命魂,這些絲線就沒了宿主,我再滅它。」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敢不敢?」
血無極張了張嘴,然後忽然大笑起來。
「張凡!你他娘還真就是個瘋子!」
笑聲便止住了。
他看著張凡,右眼裡,那點光卻忽然亮到了極點。
然後,他就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那團暗紅光芒上。
「我血無極,七百年都沒跪過,現在也絕不會跪著死。」
他的命魂,在下一刻就爆了開來。
血無極的命魂炸開的一瞬間,整座血神殿,都跟著暗了一瞬。
沒有聲音。
只有血無極嘴角那抹笑,還掛在半空,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定住了一息。
然後他的身體,就從指尖開始崩解,碎成無數暗紅色的光點,朝四面八方散了去。
那團被他從胸腔里,掏出的暗紅光芒,失去了宿主,在空中劇烈地顫了一下。
接著,它便炸開了。
灰白色的邪氣,頓時從光團深處噴涌而出,像被壓了七百年的洪水,終於決了堤。
整座大殿的牆壁,也瞬間爬滿了灰紋,十二盞血燈同時熄滅了。
張凡被那股氣浪,推得後退了半步。
詩瑤在後面急聲喊道:「張凡!」
「別過來!」張凡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團瘋狂膨脹的灰白邪氣。
它已經不再有具體形狀了。
一會兒像人,一會兒像獸,一會兒又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嘴。
沒有五官,也沒有意識,只有吞噬的本能。
殿外的血海,便開始倒灌了。
暗紅色的海水從門口、窗口、牆壁裂縫裡湧進來。
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吸了一把,全朝著那團灰白邪氣沖了過去。
水中的灰白怨魂,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吸入其中,瞬間碾成了虛無。
張凡看見,那邪氣每吞一口,就大一圈。
「它在吸。」張凡握緊了墨劍,「它把血無極,七百年壓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林默已經擋在了詩瑤身前,默劍出鞘。
銀白劍光,將倒灌過來的血水,盡數劈開。
柳寒衣、陸清竹、楚靈犀、龍戰、虛空子,也各自出手,把那些被吸過來的,血氣和怨魂擋住。
但根本擋不完。
血海太大了,邪印也太餓了。
「張凡!這玩意兒再吸下去,連我們都得被吸進去!」
龍戰一劍劈碎了三條怨魂,又罵了一句,「你倒是說句話啊!」
張凡沒說話。
他盯著那團邪氣,忽然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竟然把墨劍,往地上一插。
然後便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往前一推。
灰金色的邪皇印記,就在掌心亮了起來。
「你不是想吃嗎?」張凡往前走了一步。
聲音在狂亂的血氣中,竟清晰得可怕,「來吃我。」
那團灰白邪氣,頓時就頓住了。
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在猶豫。
張凡便又走了一步。
「九道邪印,前八道都是我親手滅的,散出來的邪氣,你不是都已經收回去了嗎?」
「那你就該知道,我身上,還有它們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他猛地一握拳,掌心邪皇印記,便驟然膨脹,灰金色光芒,就如火焰般炸開了。
「來!」
就像是突然被這一聲驚醒了,那團邪氣,果然不再去,吸周圍的血海了。
它掉轉頭,朝著張凡,便撲了過來。
灰白色的洪流,在張凡面前陡然轉彎,然後全部灌入他的掌心。
一條、十條、百條、千條。
邪氣入體的瞬間,張凡全身的經脈,就都亮了起來,不是金色,而是灰白色。
他的雙臂、胸口、脖頸,甚至臉側,都開始浮現出,和血無極一模一樣的暗紅紋路。
「師父!」林默眼睛都紅了,就要往上沖。
詩瑤卻一把拉住了他:「別去!」
「師娘!」
「你師父他……」詩瑤的牙咬得緊緊的,掌心秩序之炎,也燒得噼啪作響,「他在煉它。」
張凡卻已經聽不見,身後的事了。
因為他所有的意識,都已經集中在了體內。
邪氣從掌心灌進來,就像千萬根燒紅的鐵針,順著經脈往命魂里扎。
「想吞我?」張凡在心底冷笑。
他早已把墨劍,往地上一插,十道封印紋路,也全部亮了起來。
金色劍意便借著地面,層層遞進,從腳底反涌了上來。
蒼穹榜留全名之後,他的命魂和大千世界天道之間,就已經連起了一根線。
而現在,他就要把這根線,當成一根引線。
再把吞進體內的邪氣,全部接到這根線上,然後引到大千世界的天道里去煉。
「既然你喜歡吸,那就讓你吸個夠。」張凡低聲道。
而此刻在他的體內,邪氣與劍意,已經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口血,便從張凡嘴角溢了出來。
但緊接著,灰白色的邪氣里,卻開始有一點金色亮了起來。
一點,兩點,三點……越來越多。
那些金色的光點,就像被點燃的星火,在灰白邪氣中蔓延開來。
張凡的命魂忽然一震。
他聽見了一聲像什麼東西碎裂了的聲音。
可那卻不是他的命魂。
而是第九道邪印。
那道連血無極,都只能用命魂去壓的邪印。
此刻卻在張凡體內,被金色劍意和大千世界天道之力,夾在了正中央。
正一點一點的,被煉成金色的液體。
灰白色的邪氣,便在大殿中瘋狂回卷。
它們就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危險,想要從張凡掌心逃出去。
張凡卻只冷笑:「現在想走了?晚了。」
他雙掌猛地一合。
金色劍光,便從掌心炸開,將那些想要逃竄的邪氣,盡數絞碎。
整座大殿,也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道灰金色的光柱,從張凡天靈沖天而起,衝破血海,衝破雲層,直上天穹。
天穹之上,蒼穹榜上「張凡」二字,驟然大亮。
而大千世界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心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