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0章 血海宮


  張凡就站在血神殿中央。

  然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金灰兩色流轉,就像兩柄劍,正在慢慢合攏。

  第九道邪印,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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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印歸一,全部煉化。

  張凡便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枚灰金色的印記,已經徹底凝實了,就像一枚天生的紋章,印在掌心。

  「七百年。」張凡低聲道,「血無極,我替你,把它煉了。」

  殿外,血海正在退潮。

  暗紅色的海水,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起來。

  陽光便從海底透了進來。

  血海,要變天了。

  等張凡從血神殿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就已經大亮了。

  血海正在退。

  暗紅色的海水,便一路往南縮去,隨後露出,大片被泡得發白的礁石。

  那些礁石上面,則還嵌著無數破碎的白骨,就好像海底開出的花。

  陽光正從頭頂照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張凡身上。

  他渾身上下就都是血,有血無極的,也有自己的。

  那些是邪氣入體時,從經脈里逼出來的。

  可是他人卻依然站得筆直,就好像剛從血海里,撈出來的一柄劍。

  詩瑤第一個便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靈力就探了進去。

  張凡倒沒動,只由著她看。

  過了片刻後,詩瑤緊抿著的唇才稍稍鬆開一點:

  「經脈沒斷,命魂也穩,就是血氣實在太濃了,得馬上調息。」

  「我知道。」張凡便說。

  龍戰就湊上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圈:

  「九印全煉了?你咋看起來跟沒事人似的?」

  「廢話,又不是第一次被邪氣洗。」張凡便把袖子放了下來,隨後朝前走去,道:

  「先出去吧,這地方,待久了到底還是不舒服。」

  眾人便都跟在他身後。

  林默卻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神殿深處。

  血無極的屍體,早已經徹底散了,甚至連一點灰都沒留下。

  只在殿中央的地上,留下了一道裂痕,就好像有人,用命砸出來的。

  林默收回視線,也沒說話,隨後追了上去。

  而在血海之外,大千宮和各路人馬,卻早就已經等得心焦了。

  就在張凡出來的那一刻,秦鎮便帶著百名誅魔衛,「唰」地單膝跪地,齊聲高喊:「恭迎持劍人!」

  陸清竹所帶的,一百零八名玄甲衛,也同時躬身行禮。

  楚靈犀就站得遠遠的,嘴裡只是嘀咕了一句:「總算出來了。」

  可她眼底,那股子壓不住的喜色,終究騙不了人。

  也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就傳來一聲極輕的劍鳴。

  張凡便抬頭望去。

  一個年輕女子,就從血海外圍的一座礁石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軟甲,還背著一柄極細的血劍。

  頭髮半散著,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一雙眼睛卻紅得就像要滴出血來。

  她便走到張凡面前十步處,站定了。

  「你殺了我爹。」她冷冷地說。

  眾人臉色卻頓時皆是一變。

  龍戰已經握住了龍骨劍,而林默的手,也搭上了默劍劍柄。

  張凡便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他這才看向那年輕女子:「血無心?」

  「是。」

  「你爹臨死前,讓我把血神殿交給你。」

  張凡從懷裡,取出一枚暗紅色的令牌,正是血無極死後,留下的殿主令。

  「他讓你從此聽我調遣。」

  血無心的手,在袖中還是顫了一下。

  「我憑什麼信你?」她的聲音冷得像刀。

  張凡便將令牌拋了過去。

  血無心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令牌上「血無極」三個字,還散著最後一點溫熱。

  「我沒殺他。」張凡說,「你爹是自己斷了命魂,他求我殺他,我不肯,他就自己來了。」

  血無心猛地抬頭,眼睛更紅了:「你撒謊!」

  張凡看著她,聲音倒很平靜:「你爹用命魂壓了邪印七百年。」

  「我讓他自己撕,他就撕了,你信不信我,並不重要,這個殿主令,你接不接?」

  血無心盯著他,半晌都沒有說話。

  海風從南方吹來,帶著退潮後淡淡的咸腥味。

  終於,她單膝跪了下去,把殿主令緊緊按在心口。

  「血無心,接令。」

  張凡便點頭:「從今天起,血神殿就不叫血神殿了,改叫血海宮,你是第一任宮主。」

  血無心低著頭:「血海宮,聽持劍人調遣。」

  張凡轉過身,朝大千宮方向走去,頭也不回的吩咐道:

  「先把你的人,從海里撈回來,活著的一個別丟下,那些死了的,就好好的埋了。」

  「是。」血無心應道。

  龍戰一邊跟上張凡,一邊小聲嘀咕道:「這姑娘,倒是比她那老子還倔。」

  詩瑤輕輕的拉了拉,張凡的袖子道:「你剛才把殿主令給她,是早就算好的吧。」

  張凡只是笑了一下,沒說話。

  在回大千宮的路上,張凡忽然低聲道:「詩瑤,今晚幫我守一下,我要調息。」

  「我需要把體內的血氣,再清一遍,你在我旁邊守著,我也放心。」

  詩瑤輕輕點頭道:「好。」

  張凡又看向林默,吩咐道:「林默,你今晚也別睡。」

  林默立刻明白過來,問道:「有人會趁您調息的時候動手?」

  「防著點,總是沒錯。」張凡搖頭到:「九印沒了,血海也變了。」

  「可邪皇的後手,決不會只有這幾道印。」

  當晚,張凡打坐調息,清理體內血氣。

  半夜裡,張凡卻被墨劍的異動,驚醒了。

  墨劍劍鞘上的,第十道紋路,忽然自己亮了。

  然後微微顫動。

  張凡便立刻睜開了眼睛。

  詩瑤就坐在三步之外,背對著他,面前是玄黃母鏡。

  鏡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正緩緩的轉著。

  聽見動靜,她回過頭,壓低聲音道:「你也感覺到了?」

  「墨劍提醒了我。」張凡把墨劍提起來,按在掌心裡,「有東西,正在靠近大千宮。」

  詩瑤點了點頭道:「已經有一會兒了,林默在外面守著,龍戰也起來了。」

  張凡起身,把外袍披上,他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

  夜風很輕,可就在它刮過殿外石階時,卻帶著一股很淡的腥氣。

  那不像是血,倒像是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慢慢的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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