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魂燈林
眾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突然斷了。
前面是一道極深的豎井,直上直下,寬不過兩丈。
井口處的濕氣更重了,就像有看不見的水,從下面蒸上來一樣。
張凡用劍光,往下一照,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見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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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就是從這裡爬上去的。」張凡說。
林默俯身看著那些抓痕:「他爬了很多次。」
「何止很多次。」張凡伸手在井壁上一抹,道:「這些抓痕深淺不一。」
「最深的幾道,甚至能塞進三根手指。」
「他當年從門後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全憑一口氣往上爬。」
「爬了不知多少天,才終於爬了出去。」
詩瑤輕吸了一口氣:「那我們下去?」
張凡點了點頭:「我先,你們跟著,記住,這條井壁絕對不能碰。」
「太玄的抓痕沾過他的血,一旦碰了,就會把我們的位置,暴露給門後。」
他縱身一躍,便朝井底落了下去。
金青兩色劍意,裹在他的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繭。
把濕氣和那些灰霧都擋在了外面。
墜落之中,張凡看見井壁上的抓痕,越來越密,也越來越亂。
到後來,已經不是一條條的了,而是一整片。
就像有人用十根手指,在石壁上硬生生的,撓出了一塊凹槽。
他知道,太玄當年,一定曾在這裡停過。
他大概以為自己,再也爬不出去了,不過但他終究還是爬出去了。
張凡落了地,井底是一條約莫百丈長的平道。
盡頭處有微微的光,是灰色的。
「到了。」他說。
詩瑤和林默先後落地。
詩瑤把秩序之炎收了一半,只在掌心留了一小團。
那灰色的光,映在三人臉上,連表情都有些看不清了。
林默握劍的手緊了緊:「就是那裡?」
張凡「嗯」了一聲,當先朝前走去。
那灰色便越來越亮。
卻不是從遠處照來的,而是從前面,一扇門的門縫裡,滲出來的。
那扇門不大,比靈山那扇小得太多了,不過兩丈來高。
嵌在灰白色的石壁里,就像一口舊井旁的小門。
門面上沒有手印,也沒有封字,只釘著一柄劍。
那是太始的劍,而且是完整的一柄。
青灰色劍身,斜斜地插在門縫正中央,就像有人把它當作門栓一樣。
張凡走過去,抬起頭。
「太始當年,把門從這一邊插住了。」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那劍柄上。
劍身微震,發出了一聲劍鳴。
門後,忽然傳來一聲,像人又不像人的嗚咽聲。
嗚咽聲消失後。
張凡的手仍按在那劍柄上,卻並不急著拔出來。
他朝詩瑤使了個眼色,詩瑤便會意了,玄黃母鏡隨即照向門縫。
可鏡光剛一觸到門面,就像被什麼東西吞了似的,連個回影都沒能留下。
「照不進去。」詩瑤說。
張凡點了點頭:「這門後頭,天道不存,你的鏡子,在裡面起不了作用。」
「那到底怎麼進去?」林默問。
張凡並沒有回答,而是慢慢的握緊了那柄劍。
這劍完整,劍身上刻滿了細紋,如髮絲,又如龜殼。
劍柄竟然還是溫熱的,不像是在地底埋了四十六萬年,倒像是剛剛才被人用過。
張凡只一碰便知道,這絕不是一柄普通的劍。
它是太始當年,從裡面帶出來的,與墨劍同源,卻更古老,像所有持劍人的祖宗。
「這門不能推。」張凡說,「只能從劍上走。」
他手腕一沉,那柄太始的劍,便順著門縫,慢慢地滑了進去。
就像一把鑰匙,正正好好地嵌進了門中央。
「咔嚓。」一聲輕響。
門沒有開,劍倒是不見了。
張凡收回手,掌心卻多了,一道青灰色的劍痕。
順著他的掌紋,一直蔓延到手腕,就像那把劍,自己融進了他體內。
「師父!」林默臉色頓時一變。
張凡抬手示意無妨:「沒事,它認主了。」
詩瑤怔了一下:「太始的劍,認了你?」
張凡點頭:「持劍人的劍,只認持劍人的路。」
「我既走到了這裡,它便歸我,門也知道我來了。」
他剛說完,那扇灰白之門表面,便開始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從門縫的中央,慢慢的向四角蔓延。
像久旱的泥地一樣,四分五裂。
隨著一聲悶響,門中間裂開了一條縫,並不寬,只能容一人側身而過。
接著,一股又冷又腥的風,從縫裡涌了出來。
那風比北荒的風冷,像是能把人的骨頭縫,都給吹透了。
不光是冷,還夾雜著比血海還腥的氣味,令人作嘔。
張凡皺了皺眉頭道:「進去之後跟緊我,既不要碰牆,也不要看地面,只看著我。」
「不管聽到誰叫你們,你們都別應,尤其是自己的名字。」
詩瑤攥住他的袖角:「我自己的名字也不行?」
「是的,誰叫你們,都不能應。」張凡說。
詩瑤點了點頭。
林默握劍道:「明白了。」
張凡便側過身,走進了那條縫。
門後是一條很窄的甬道,沒有地,腳下是懸空的。
腳下很深的地方,有灰白色的光,在緩緩的流動著。
像是一條河,又像一條由無數的人臉,鋪成的路。
張凡踩在虛空里,劍意自動托住了三人。
他低聲道:「這就是太玄當年,走過的路。」
「既不是地脈,也不是石階,而是『不存在』之間,一條勉強能走的路。」
詩瑤沒有低頭,只是問道:「那下面究竟是什麼?」
張凡搖頭道:「不知道,太玄沒說過,他當年走到這裡,已經快瘋了。」
甬道里出奇的安靜。
只有風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而且像有人在風裡,念他們三個的名字。
林默聽見了,他的劍輕輕的一震。
張凡頭也不回的道:「穩住,它在試我們。」
林默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清明道:「沒事。」
張凡欣慰的點頭道:「好徒弟。」
眾人繼續往前。
甬道越走越窄,也越走越冷。
灰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滲過來,像霧,又不濕,像雪,又不飄。
然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
是綠色,又深又暗的綠,就像一片埋在海底的森林,在無風的深處,輕輕的搖晃著。
張凡停了下來。
「到了。」他說,「太玄也沒到過這裡。」
「他是從這條路逃出來的,不是進去的,所以,再往前,每一步都是新的。」
他緩緩的拔出了墨劍,劍鞘上的十道紋路,無聲的亮了起來。
「從這開始,我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