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8章 鎮門石
邪皇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深處被抽走了。
他右臂抬起,可指尖卻已經沒了力氣。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張凡的第二劍就到了。
「啪。」
又斷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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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皇的膝蓋便是一彎,半跪了下去。
灰白色的鱗甲就像失了水的魚,一片片翻了起來,邊緣乾裂,簌簌地往下掉。
「不……不可能……」他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色。
「你怎會……你怎麼可能看得見!」
張凡卻沒答他。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墨劍已經快成了,一道金色的風,繞著邪皇周身,上下翻飛。
每一劍都斬斷了,數根灰白絲線。
絲線斷裂的聲音細碎,就像無數根琴弦,一根接一根的崩斷。
邪皇終於,發出了一聲嘶吼。
那嘶吼再不是之前那種,壓抑深沉的語調。
而是從喉腔里,硬擠出來的,撕心裂肺的聲音。
「張凡!你要朕死!朕就拉著這裡,全給你陪葬!」
張凡卻一腳,踩在了灰白石片上。
聲音冷冽道:「你還能拉得動嗎?」
他抬手,又是一劍。
這一劍就砍在了,邪皇腳下的黑淵之上。
」轟。」
黑淵就像被這一劍,從中間劈開了。
灰白荒原,大半邊都裂了。
地底下,那些早就碎了的人臉,就像被風捲起的落葉,漫天亂飛。
邪皇的身體,也被張凡這一劍,震得飛了起來。
在半空翻了數圈,又重重的摔回了地面。
他趴在地上,背後的灰白色鱗甲,已經脫了大半。
露出下面,一片片灰黑的傷。
那些傷極老,舊的連邊緣都磨平了。
張凡提著劍朝他走來,道:
「太始當年,把半條命,都留在了你身上。」
「我今日就再斷,你與這片天地的聯繫。」
「你那些根,我便一根一根的拔,看你還能往哪兒退。」
邪皇掙扎著,試圖撐起身來,可張凡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起來。」張凡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邪皇便抬起了臉。
而那一張俊秀的,近乎妖異的面孔,此時已經爬滿了灰白的裂痕。
就像一尊即將碎開的舊瓷。
邪皇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很平靜,就像暴雪之前的最後一縷晴光,道:
「你贏了,可你也輸了,你以為斷了我與黑淵的因果,就能殺我。」
「可你卻不知道,我死了,這地方,就會往大千世界倒灌。」
「太始知道,所以才困我,太玄也知道,所以連摸都不敢摸。」
「現在,你還要殺我麼?」
他慢慢仰起頭,望進了張凡的眼睛裡。
張凡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就在邪皇面前,半蹲了下來,聲音很低,就像只說給他一個人聽:
「誰說我要殺你了?」
邪皇的眉頭便是一皺。
張凡把墨劍插進了地上,左手按住了邪皇的天靈,灰金色印記,如烙鐵般印了下去。
「我要把你,重新定義。」
灰金色的光,從張凡的掌心傾瀉而下,。
就像一道,被撕裂了的天河一樣。
邪皇的身體,在光芒中劇烈的顫抖著。
灰白色的鱗甲,一片接一片地,剝落下來,像被狂風撕掉的枯葉似的。
他想叫,可嘴才剛剛張開,聲音就被那光,給壓回了喉嚨里。
張凡並沒有鬆手,低聲道:
「你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一個錯誤之上。」
「你不是從虛無中誕生的,你是從一場,未能完成的定義里,漏出來的東西。」
「太始不敢重新定義你,因為他怕一旦定義錯了,整片虛無都會跟著翻過來。」
「太玄也不敢碰你,因為他自己,就是從你這裡,逃出去的。」
「但我不一樣。」
張凡的眼睛裡,金灰兩色同時亮了起來。
就像一輪太陽,和一片死海,在同一片天空里,重合了一般。
「我吃過你的印記,我拿過你的本源。」
「我走過你的路,我知道你是什麼,也知道你不是什麼。」
「我現在,就要重新告訴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邪皇的身體,忽然間停止了顫抖。
他的臉在灰金色光芒中,變得很清晰,也很安靜。
就像一個人臨終前,最後的那一瞬間。
「你……」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音,「你……竟然真敢……」
張凡唇角極輕地一勾:「我又不是太始。」
他掌心猛地一壓。
灰金色印記就像一枚燒紅了的印章,狠狠地烙入了邪皇的天靈之中。
「張凡」那兩個字,赫然出現在,邪皇的眉心處。
金光大盛,就像有人,把整片蒼穹的名字,都給刻在了,這具灰白色的身體上。
邪皇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尖嘯。
可那尖嘯,卻並不是因為痛。
那是解脫,是崩塌,是存在了四十六萬年的,某種「執」,終於被人,從裡面給打碎了。
「我給你的定義,就三個字。」張凡說。
「鎮……門……石。」
「你死了之後,不再是皇。你會變成這一方虛空的界石,永遠地封在這裡,替太始守門。」
「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邪皇的身體,從腳部開始石化了。
灰白色的皮膚一寸寸地變硬,變冷,變成和這荒原,完全一樣的顏色。
他的身體穩地凝固著,到了最後,只剩那張臉,還浮著最後的一點活氣。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卻讓張凡的瞳孔輕輕一縮。
「謝謝你。」邪皇說道。
張凡沒有說話。
邪皇的眼睛慢慢合上了,道:
「他當年……也是這麼對我說的,把我定義成『門後之物』。」
「可太始終究下不去手,他到了最後,還是心軟了。」
「你別軟。」
話音剛剛落下,邪皇便徹底石化了。
一尊灰白色的巨像,半跪在荒原的中央。
面朝著那扇,曾經存在過的光門方向,就像一道,永遠守在這裡的門栓一樣。
張凡收回手,站直了身體。
他的掌心處,灰金色印記,還在發著燙,就像剛剛烙過鐵似的。
詩瑤和林默,從遠處跑了過來。
詩瑤看著那尊巨像,聲音都在發顫,道:「結束了?」
「結束了。」張凡說。
林默站在巨像前,抬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他剛才說,謝謝你?」
「嗯。」張凡點頭道:「他等這一天,可能比等門開,等得更久。」
張凡看向那尊石像,道:「太始心軟,不敢給他一個終點,我給了。」
風從荒原的那頭,吹了過來,帶著灰白色的細沙。
輕輕的打在巨像上,就像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