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斷根


  「不要聽。」張凡對身後喊道。

  詩瑤已經捂住了雙耳,那秩序之炎,便在她身周,燒成了一堵火牆。

  

  而林默也閉上了眼,默劍在掌心嗡嗡地震鳴著,正用劍意去斬那些聲音。

  張凡卻沒有閉眼。

  他迎著那些灰白絲線,直直地沖了下去。

  金色劍光,便在他身前炸了開來,像一輪太陽,墜入了黑淵。

  灰白絲線一撞上劍光,就像霜碰到了火,「嗤」地一聲,便成了灰。

  「你在怕我。」張凡一路往下沖,聲音卻平穩道:

  「你用這些死人的嘴來說話,是因為你自己的嘴,早就說不出真話了。」

  那萬張臉,終於變了,所有面孔,同時扭曲了起來,像被火烤化了的蠟。

  「張凡!你當真要步太始的後塵?他當年也像你這樣衝下來,你可知他最後如何了!」

  「我知道。」張凡說。

  「他散盡劍意,把你困在這裡,然後,走了。」

  「他殺不了你,所以他才選了一條更苦的路。」

  「可我不一樣,他做不到的,我來做,他不敢的,我敢!」

  張凡一劍,便釘入了,那萬張臉的正中央。

  金色劍意,從劍尖猛然灌入,像山洪決了堤,瘋狂地湧進了,那萬張臉的深處。

  灰白面孔,一層接一層的炸開,碎成了灰,又翻出了新的,就像永遠也殺不乾淨。

  但張凡,已經不在意了。

  他左手一抬,太始斷劍,隨即出鞘。

  兩把劍,同時亮了起來。

  「林默!詩瑤!」

  「在!」

  「把它給我定住!」

  詩瑤和林默,便同時出手了。

  秩序之炎從上方壓下,化作了九道火鏈,穿過那灰白絲線。

  將那萬張臉的四個邊角,牢牢釘死。

  而林默的默劍,則化作一道銀白長虹,從側方刺入。

  那破封劍意,如劇毒一般滲入邪皇本源,讓它那些不斷再生的面孔,開始崩裂。

  張凡便在正中央,雙劍交叉。

  「這一劍,叫歸無。」他輕聲道。

  然後,一切仿佛都靜止了,那萬張臉,不再動了。

  灰白絲線,也不再往外冒了。

  整個黑淵,就像被誰,死死的按住了喉嚨。

  張凡雙劍交錯,揮了下去。

  沒有光,只有一道灰金色線,從萬張臉的中央,緩緩的劃了過去。

  那條線,就是「不存在」本身。

  是張凡用自己的劍意,把邪皇的「存在」,從這裡,徹底分了出去。

  灰金色線划過之處,萬張臉便同時裂開了。

  每一張臉都從正中分開了,就像被人用刀片輕輕劃了一道。

  然後,它們便不再發聲了,也不再蠕動了。

  就那麼安靜的停在黑淵裡,像一層已經死去的殼。

  張凡卻沒有收劍。

  他當然知道,臉不過是皮罷了,真正的東西,還在更下面。

  「裝神弄鬼了幾十萬年,現在也該露臉了。」張凡說。

  黑淵深處,忽然就起了風。

  那風又干又冷,還帶著一股極重的腐味。

  灰白面孔一層層的,從風裡剝落下來。

  就像老牆上掉下來的灰,紛紛揚揚地往下墜著。

  墜了不知多久,才終於露出最下面,蜷縮著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

  他通體灰白,沒有衣,也沒有發,皮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鱗甲,倒像蛇蛻了一半的皮。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灰白色,沒有瞳孔。

  他的臉卻很年輕,甚至稱得上清秀。

  如果只是看這張臉,誰也不會把他,和「邪皇」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張凡看著他,道:「這就是你的真身?倒比我想的,還像個人。」

  邪皇緩緩抬起了頭,卻沒有起身。

  他的身體似乎很重,重得連整片黑淵,都跟著他往下陷了三分。

  「人?」他開口了,聲音竟沙啞道:「你看我這樣子,還像人嗎?」

  張凡點頭道:「像,所以我才一直不信。」

  「你把自己弄得張牙舞爪,萬張面孔,百萬惡相。」

  「可真正的你,竟連站起來都費勁。」

  邪皇看著他,然後慢慢撐起了身體,灰白色的鱗甲一片片地立了起來,倒像炸了毛的獸。

  他笑著道:「你說得對,太始也見過我這張臉,他當時只說了一句話。」

  張凡問道:「什麼話?」

  「『你原本可以不用這樣。』」

  邪皇站了起來,竟比張凡還高出半個頭。

  他赤著雙足,踩在黑淵的灰燼里,慢慢朝張凡走了一步。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他說。

  張凡並沒有動。

  「你原本也可以不用來。」邪皇又走了一步,道:

  「可你偏要來,那今日,你就和他一樣,留在這裡。」

  他忽然抬起手,五指朝著張凡輕輕一抓。

  那一抓,沒有任何靈氣波動,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

  可張凡整個人,竟直接倒飛了出去,像是被什麼,從世界中硬生生「摘」了出去。

  砸在了百丈外的灰白石片堆里。

  詩瑤失聲喊道:「張凡!」

  林默已經出了劍。

  銀白劍光就像一道,橫空而過的閃電,朝著邪皇斬去。

  邪皇卻看都沒看,反手便是一捏。

  林默的劍光,在半空中就被生生握散了。

  而林默本人,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胸口,猛的噴出一口血來,向後倒去。

  「別過來!」張凡從石片堆里站了起來,嘴角帶著血,可聲音卻更冷了。

  「這傢伙把『存在』吃得太飽了,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林默有些猶豫:「可是……」

  「沒有可是。」張凡把太始斷劍插在身側,又拔出了墨劍。

  渾身劍意,便像沸水一樣,翻湧了起來,道:

  「他吃的那些存在,全是我給他留的,他強,就因為我讓他吞。」

  張凡抬起了頭,眼中像燒著,兩團金色的火。

  「現在我要他,把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邪皇微微眯了眯眼。

  張凡已經沖了出去。

  這一劍,沒有劍光,它靜得連風聲都停了。

  因為張凡砍的,並不是邪皇。

  而是邪皇與這整片黑淵之間,那根「因果」的線。

  那根線,別人是看不見的。

  張凡卻看見了。

  在他眼裡,邪皇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灰白色的絲。

  從頭頂一直到腳底,就像被人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線。

  而那些線的另一端,就沒入了黑淵深處。

  繃得極緊,像拉著一個根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些線,就是你的根。」張凡說。

  邪皇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抬手就想去擋,可張凡已經出劍了。

  這一劍,既不砍肉,也不斬氣,只割線。

  墨劍的劍尖,輕的幾乎沒動,可一道金色劍意,卻已經從邪皇身前,劃了過去。

  「啪。」

  就像魚線斷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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