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 留痕
張凡起身,就往前走去。
大千宮裡靜的厲害,巡夜的誅魔衛,偶爾從遠處經過,那腳步聲也都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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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也沒驚動他們,只沿著外牆,一直走到了東北角。
那是灰袍人之前待過的地方。
張凡停下,地上有幾塊碎瓦,幾撮乾草,還有半個腳印。
那腳印極淡,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可張凡只看了一眼,背就繃緊了。
這腳印,靴底紋路整齊,並不像是匆忙踩出來的。
鞋尖朝內,說明那人曾在這裡站過,面朝著舊庫房方向。
時間不會太久,就是今晚。
張凡緩緩的抬頭。
對面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劃痕,像用指甲刮的。
那劃痕彎彎曲曲,像半條路,又像一扇沒畫完的門。
「你來了,又走了。」他對著那劃痕說,「你在看我,對不對?」
四周很靜,沒有人回答。
張凡卻笑了,道:「你看了這麼多天,也該看夠了。」
他說完,轉身往宮內走,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
回到後殿,詩瑤已經醒了。
她披著外袍,坐在桌邊,見張凡回來,忙問:「怎麼了?」
張凡在桌前坐下,拿起茶壺,倒了一滿杯道:
「它昨晚在宮裡,就在舊庫房外,我到了,它就走了,它在觀察我。」
詩瑤臉色微變:「它有實體?」
張凡道:「沒有,但已經能留痕了,牆根被它擦過,地上有腳印,牆上有劃痕。」
「它越來越像個人了,再過些日子,它就能跟在我們當中,不被人看出來了。」
「那怎麼辦?」
張凡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等,它既然能留痕,就說明它快壓不住自己了。」
「一個東西藏了四十六萬年,忽然開始留破綻,為什麼?」
詩瑤略一沉吟,忽然就明白了:「它是故意的。」
「對。」張凡說,「它就要引我去。」
「引你去哪兒?」
張凡沒答,只把左手袖口,慢慢拉了上去。
那道青色細紋,已經爬過了手腕,盤在小臂上,就像一株極細的青藤。
「去哪兒都行。」張凡說道:「但我卻不會按它的步子走。」
「它喜歡看,我就讓它看,它喜歡等,我就讓它等。」
「一直等到它自己先熬不住。」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此時天邊已經泛白。
舊庫房方向,一隻早起的灰鳥,從牆頭撲稜稜飛起,朝天邊去了。
「它比我們急。」張凡說,「因為它比我們,更想變成人。」
張凡說要等,就真的等了。
天一亮,他便照常去後殿。
詩瑤在旁煮著藥,林默來報昨夜的巡查。
虛空子又把燈門舊檔的殘頁,送了一摞過來。
張凡翻了一整日,偶爾才在紙上點一下,不緊不慢的。
龍戰是個急脾氣,進來轉了兩圈。
見張凡真沒有要出門的意思,便忍不住湊了上去:
「咱們就真在宮裡干坐著?那東西可還在外頭蹦躂呢!」
張凡頭也不抬:「它蹦它的,你還能替它蹦不成?」
龍戰被噎了一句,氣得抓起個果子,就咬了一口:
「那好歹給個準話,到底什麼時候動手?」
「等它先動。」張凡翻開了下一頁,道:「它想變成人,自然就會往人多的地方鑽。」
「大千宮現在,就是最大的人堆,它比我們還急,等它急了,破綻也就來了。」
龍戰似懂非懂,又不好意思再問,轉頭便找戰祖下棋去了。
林默卻一直沒有走。
他站在殿門旁,看著張凡翻頁,忽然道:
「師父,昨晚那牆上的劃痕,我早上去看,已經沒了,連灰都找不著了。」
張凡翻頁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翻:「是它擦的,它知道你會去看。」
林默皺了皺眉:「那它到底想幹什麼?一邊留痕,一邊又擦掉,倒像有病似的。」
張凡笑了笑,沒抬頭:「它是在學人,人就是這樣,留了腳印,又怕人看見。」
「它從前並不是人,所以學得不像,越是學不像,它就越要學,可越學,反而就越像了。」
詩瑤低聲補了一句,道:「等它像到,能跟著咱們,一起巡夜的時候,那可就晚了。」
張凡卻搖了搖頭:「不會晚,因為從今天起,大千宮每天的巡夜口令,都由我用劍意重寫。」
「它學去也沒用。真正的人進得來,可它進不來。」
林默眼睛一亮:「師父是要用劍意,來當盤查?」
張凡抬起了頭,道:「大千宮十二個門,每個門都放一道劍意,誰要進來,先碰一下。」
「碰得亮,那就是人,碰不亮,就給我留下。」
「今晚你就去辦,兩天之內,十二道門全給我裝上。」
林默領命便去了。
張凡這才慢慢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天已經黑透了,宮裡的燈一盞盞亮著,把青石地面照得發暖。
遠遠看去,就像一口燒得很旺的爐子。
「你說,它現在會不會就在宮外頭?」詩瑤問。
張凡看向遠處,舊庫房的方向,幾盞誅魔衛的巡燈,正在緩緩的移動著。
「在。」他說,「它就跟在那些燈後面,想看清楚,我們今晚,到底該怎麼防它。」
他說著,便抬手在面前虛虛一划。
一道金色劍意從袖中飛了出來,落在院門中央,就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那線只閃了一瞬,便隱入了地面。
「我給它看一條近路。它若敢碰,可就回不去了。」
詩瑤站在他身側,便沒再說話。
夜風從廊下經過,倒像有人的衣擺,從很遠的地方,輕輕擦了一下。
子時三刻,東門就出了事。
張凡根本沒睡,他連後殿都沒有回。
收到傳訊時,他正坐在主殿的石階上擦劍。
林默從東邊掠來,腳還沒站穩便說:「東門劍意被人碰了。」
「亮沒亮?」
「亮了一半。」林默臉色難看,道:「不是人,也不是妖,倒像是一道氣。」
「劍意咬住它了,可沒咬死,還是讓它掙脫了。」
張凡提劍便走。
東門就是大千宮十二門裡,最偏的一個,門後便是一條極窄的巷道,一直通往宮外的舊市集。
張凡到的時候,虛空子和戰祖,就已經先一步到了。
門上那道,被張凡留下的劍意,卻還在閃著金光,就像一條被扯過去,又彈回來的線。
「它碰了,卻並沒有進去。」詩瑤也到了,玄黃母鏡在門上一照,便道:
「可它卻把劍意,帶回了一點,就像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