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斷劍無名


  四人往下落了約莫百息,才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裡是無脈之地的更深處,也是太始劍意,以前從未照到過的地方。

  四周黑得就像是,被墨泡過一樣,只有張凡的劍意,還在亮著。

  太玄忽然說道:「前面左轉,然後再走三十步。」

  張凡照做了。

  走完了三十步之後,一堵灰白色的石壁,便出現在了面前。

  石壁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用爪子硬生生的撕開了似的。

  裂口裡頭,有微弱的光在閃著。

  張凡走近了一看,裂口深處竟插著一柄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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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顏色和太始斷劍,一模一樣。

  只是劍身上,纏滿了灰白色的絲線,就像被蜘蛛網,裹了無數年一樣。

  「就是它。」太玄的聲音,忽然就哽咽了,道:

  「我把它留在這裡,就是怕自己,會徹底變成那個東西。」

  「只要這半條命還在,我就還能想起來,我究竟是誰。」

  張凡走到了裂口前,卻沒急著伸手。

  劍意先是探了進去,順著那柄斷劍,繞上了一圈,隨後又退了回來。

  「這劍是你自己插的?」他問。

  「是。」太玄說,「當年我走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因為怕忘了回去的路,所以我就留下半條命,化成這柄劍,插在了這裡。」

  「那上面纏著的灰絲,又是什麼?」

  「它的氣息。」太玄的聲音,低了下去,道:

  「它已經寄生在,我身上太久了,所以連這半條命,都被它裹住了。」

  張凡看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就出了劍。

  分因果,金色劍光如細線一般地,切進裂口,又擦著斷劍表面,劃了過去。

  那些灰白絲線,像被燙了一樣,隨後紛紛的崩斷,一落地就化成了灰。

  「千萬別用劍碰。」太玄急忙說道:

  「因為這劍,是我的命魂所化,而你劍意又太強,哪怕只是擦著,也會把它震散了。」

  「不用劍。」張凡說著,把墨劍插回了鞘里,又伸出左手,「用這個。」

  他掌心那道青紋,和那道灰金色印記,同時就亮了起來。

  那斷劍,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劍身忽然輕輕的一顫。

  插在石壁里的半截,竟然自己往外,退了一寸。

  張凡便伸手,握住了劍柄。

  入手的觸感極怪,簡直就像握著一截,凍了太久的骨頭,既冷又空。

  一股淡淡的記憶碎片,順著掌心就涌了進來。

  他看見過一個青袍男人,半跪在這面石壁前,雙手握著劍,狠狠得插進了石中。

  那人臉上的表情,扭曲著,像是正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嘴唇動了動,只說了兩個字:「記著。」

  畫面便到此為止了。

  張凡睜開眼後,就發現斷劍,已經被他完全拔了出來。

  劍身只不過一尺來長,斷口處光滑如鏡,而且映著他自己的臉。

  「這是你的半條命。」張凡把劍遞向了太玄,「拿好。」

  太玄卻並沒有接。

  他盯著那柄斷劍,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才說道:「你替我拿著吧。」

  「你追了四十六萬年,就為了找回它,現在到手了,反倒不要了?」

  太玄笑了笑,那笑容輕得,讓人心裡發酸,道:

  「我扛得動它,可背不住。」

  「這半條命里,就裝著當年的太玄,那個還像個人樣的太玄。」

  「我已經配不上它了。」

  張凡只是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太玄又道:「我送你出去了,就把這條老命,交代在大千宮吧。」

  「該記的,你替我記著,該還的,你替我還。」

  「我最討厭別人交代後事。」張凡把斷劍,直接塞進了太玄懷裡,「自己的命,自己接著。」

  太玄低頭,看著懷中的劍,那劍身上的光,忽然就亮了起來,竟像是重新找到了主人。

  「它可還記得你呢。」詩瑤輕聲說。

  太玄的指尖,輕輕的碰了碰劍身,青灰色的光,從劍上流出。

  順著他的手指,漫進了手腕,那枯瘦如柴的小臂,竟然就一點一點的,恢復了幾分生氣。

  「我……還能接得住它嗎?」太玄的聲音在抖。

  張凡轉身就朝來路走:「廢話,你自己的命,只要你自己不鬆手,難道別人還能替你活嗎?」

  四人便沿原路返回了。

  當四人上到舊庫房時,龍戰第一個沖了過來,問道:「怎麼樣?找到了嗎?」

  「找到了。」張凡說,「至於太玄的半條命,也已經拿回來了。」

  龍戰看了眼,太玄懷裡的斷劍,隨後又看了眼張凡道:

  「那現在怎麼說?那東西不是都已經滅了嗎?是不是就沒事了?」

  張凡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了舊庫房門口,抬頭望了一眼。

  天已經全黑了,可雲層卻散得差不多了,月光如霜一般的,鋪滿了整座院子。

  「太玄。」張凡忽然就說。

  太玄正跟在他後面,聞言便停下了:「我在。」

  張凡轉過身來看著他,道:

  「你身上那東西,我已經幫你殺了,你的半條命,也已經拿回來了。」

  「你現在到底是太玄,還是從門後爬出來的,那個東西呢?」

  太玄沉默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枯瘦的臉,比起之前,已經多了幾分血色,可依然白得嚇人。

  過了好久,太玄才開口:「我分不清了。」

  「當年從門後出來的人是我,但也不是我。」

  「那個東西,跟我長在一起,已經四十六萬年了,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你現在殺了它,也就等於殺了我一半。」

  張凡點了點頭:「那一半,我用劍幫你斬乾淨了,至於剩下的這一半,你打算怎麼活?」

  太玄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乾淨釋然。

  就像一個人,在漫長黑夜裡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了,天邊第一縷亮光。

  「我想先吃一碗熱飯。」太玄說。

  滿院裡安靜了一瞬。

  張凡也笑了:「走,大千宮別的不說,飯就管夠。」

  這轉折來得太突然,龍戰甚至都看傻了:

  「不是……這就算完了?那門後的人呢?那什麼『門外有人』呢?」

  「門已經塌了。」張凡說,「路也沒了。」

  「邪皇已經成了石頭,那東西也被我歸無了,太玄的半條命也已經回來了。」

  「門外有沒有人,我不知道,但大千世界裡,已經沒它的位置了。」

  龍戰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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