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是走出來的


  梁朝曦先給小馬換上了托馬斯支架,然後再去解決資料里提到的可能存在的問題。

  她把用來吊住小馬支撐它一部分體重的帶子換成更加柔軟的材質,這樣可以避免帶子勒著小馬,磨損它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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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帶子的時候順便減少了繩子的長度,讓小馬的活動範圍再縮小一些,防止它應急期過去疼痛減輕活動量變多,這樣一旦引發二次傷害,小馬就徹底沒指望了。

  既定的工作做完,梁朝曦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離開,被張俊超叫住了。

  「朝曦,你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去開車。楊星野特意給我安排了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這麼晚你再開個來回太麻煩,我打車回去就行。」梁朝曦說著話,已經拿出手機確定好路線等著有人接單。

  張俊超走過來看了一眼:「你這樣不行的,我這兒算郊區,這個點打車沒人接單。再說你一個丫頭子,就算新疆治安好,也不能大晚上的在荒郊野地一個人搭車。讓楊星野知道,他非宰了我不可。」

  梁朝曦微微一笑:「沒關係,你別告訴他就行了。」

  張俊超聽了這話,一下子著急了,他一改平時有些吊兒郎當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說道:「這不行,我這個人最不會說謊了,說一個謊話就得用另外十個謊話去圓,我整不成。再說野哥可是警察,盤問審訊是他的強項,我和他扯謊,這不是拿著雞蛋碰石頭嘛?不行,這個我真不行。」

  他看梁朝曦的表情似乎有點鬆動,連忙再添上一把柴火:「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別看楊星野平時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這個慫發起脾氣整開人了誰都不認,除了他爺爺,就是他爹來也不好使。你可千萬別把我往火坑裡面推!萬一你從我這兒出去有個三長兩短,我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梁朝曦看著手機。

  張俊超「死纏爛打」這會兒功夫,她一直不斷加價,卻始終沒有人來接單。

  面對張俊超懇求的目光,她最終還是鬆口了。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反正她要疏遠的人是楊星野,至於張俊超,小馬的事情結束之後應該也不會和他再有什麼交集了。

  沒有必要這麼難為人家。

  張俊超聞言如蒙大赦,差點激動地跳起來:「不麻煩不麻煩,應該我多謝你才對,感謝你對我的救命之恩。」

  回去的路上張俊超再也不敢多嘴,生怕自己說了什麼話惹這位姑奶奶不高興,她找一個好打車的地方讓他回去。

  剛才和梁朝曦一起處理小馬的時候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梁朝曦雖然平日裡就話不多,但也不至於全程不怎麼開口,除非他主動問。

  張俊超暗暗地從後視鏡里觀察梁朝曦。

  她目不斜視地看著車前面,嘴角還是帶著一點微笑的弧度,和之前基本沒什麼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稍稍放心下來。

  也許是因為小馬的事情有點擔憂吧。

  他好歹也是個獸醫,這種程度的骨折治療起來還是非常有難度的,至少在他這個水平看起來是很困難的。

  這些天他幫楊星野照顧著馬,也查了不少資料,能用上的馬兜、支架他們都用上了,已經算是能做的都做了。

  張俊超的安慰脫口而出:「馬的事情你別擔心,平時我會好好照看的。聽野哥說他已經找了好多人去找差不多的小馬了,這種的一般好找一點,野哥那工作性質,認識的人多,我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實在不行,就只能安樂死了。現在咱們能做的都做了,也幸好它的腿吧,看著嚴重一些但還不是非得手術不可,不然我們這兒可沒這個條件。也不說我們這兒,就是全國看有條件的地方也屈指可數。」

  梁朝曦輕聲開口:「我知道,平時就拜託你了。它這樣困在一個地方,時間長了可能會消化不良,餵食的時候要注意一點。」

  「沒問題!」張俊超得到梁朝曦的回覆,人都輕鬆了一點。

  「你說你和野哥也挺有緣分的,你租個房子還偏偏租在他們家的舊小區里了,再早幾年你還能和他做鄰居呢!」

  梁朝曦還是笑笑,卻笑得浮於表面:「巧合而已,你也說阿勒泰地皮面積大,城裡其實沒有多大的。」

  「那是,和你們上海肯定是沒法比了。」張俊超一聊起天來就收不住,開始天南海北的胡侃,「我也好奇好久了,今天正好說到這兒我就順嘴問一句。」

  「你是怎麼想的從上海到我們這兒來當獸醫?」張俊超一邊說,一邊不忘覷著梁朝曦的臉色,「不吹牛的說我們這兒的風景不說全國,就是全世界也沒幾個地方比得上。但是除了這個,好像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不管是醫療還是教育,這都跟上海沒法比。來旅旅遊可以,做生意嘛和遊客什麼的相關的應該也還行,這段時間競爭也不少,但是干其他的是真的差點意思。我們這些同學朋友里,有本事考出去的,基本上都在外面混,沒幾個回來的。」

  「其實也沒什麼,我從小在上海生,上海長,離開上海就是想換個環境生活。阿勒泰現在多火,全國不知道多少人心心念念地想來這兒呢。」梁朝曦雖然沒有照實說,但也沒有編瞎話。

  離開家甩掉束縛,和換個環境是一個意思。

  「最重要的是,阿勒泰離上海遠啊,幾乎橫穿大半個中國了。既然決定換個環境,那就換個完全不一樣的。」

  張俊超感嘆:「還是你有魄力,敢想敢幹。我小時候貪玩,高考考的不好,就在新疆上的大學,父母在這還有個農場要忙活,畢業之後也就沒出去闖蕩。野哥和我不一樣,他學習好,在南京上的大學,本來也沒打算回來,最後好像是他們家有點啥事,那會兒他心情特差,我也沒敢多問反正,他就又回來了。」

  梁朝曦也是在南京上的大學。

  要是在以前,可能她還會覺得好巧,覺得和楊星野又多了一點話題。

  畢竟他們最近總是因為各種原因同乘一輛車,長距離行駛時,車裡的氣氛太過沉悶也確實有些讓人感覺尷尬。

  至少楊星野是這樣認為的。

  他在努力找話題和她搭話,她是可以感受到的。

  但現在,她還是覺得如果再有這樣的情況,安靜開車也挺好,也無所謂話題不話題的了。

  多說多錯,她可不想再因為這些搞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來。

  正好車眼看就要開到她住的小區門口,梁朝曦很自然地沒有接張俊超的話茬:「好了,車停在小區門口就好了,這個小區院子比較小,車不好往裡面開。」

  張俊超小時候老來這兒找楊星野玩,對這個院子很熟悉。

  他也知道這個小區人車不分流,本來就不大的院子都被停車位占滿了,就算勉強把車開進去也不好往外倒。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

  張俊超把車停在路邊,看著梁朝曦下車,直到她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昏黃的路燈下,這才又啟動了車子。

  他一邊開車一邊給楊星野發微信語音:「行了,人我給你安全送到,任務完成了,我不但完成了還是超額完成的。完事兒你好好想想怎麼感謝我吧!」

  楊星野遲遲未回。

  張俊超看了一眼手機,他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說自己要去值班室處理熊的事兒,讓張俊超去接梁朝曦的那一條。

  「嘖嘖嘖,這個慫是遇到了個啥熊,黑熊精嗎這麼難纏,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處理好。」

  他看了一眼時間,忍不住感嘆道:「都這個點了,夜生活夠刺激的,還在野外和熊玩呢。真不知道他回來是圖啥。」

  張俊超想起楊星野小時候和他說過的人生理想,又想到剛剛梁朝曦說想換個環境的雲淡風輕,兩相對比,更是讓他覺得有些諷刺。

  「人啊,有的時候還是得相信命。拍著康板子信誓旦旦要去上海的人最終回了阿勒泰,上海生上海長的人在上海待膩了,也跑來阿勒泰。」

  他搖了搖頭,想甩掉腦海里浮現出的那個無比熟悉又不願想起的名字,未果。

  只得苦笑一下,嘆了口氣:「這麼大的阿勒泰,啥人都有,就單單留不下一個你。」

  思緒一旦自由放浪,就再難收回。

  夜深人靜,連剛剛因為不適應腿上的支架,有些躁動的小馬都安定了下來,再沒弄出聲響。

  張俊超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心裡翻江倒海,沒有一絲睡意。

  今夜對他來說,又是一個輾轉反側的不眠夜。

  楊星野則和張俊超恰恰相反。

  他又打了一個哈欠。

  短時間內這是他連續打的第三個哈欠了。

  伸手抹了一把溢出來的眼淚,楊星野擺手拒絕了一旁的同事遞過來的煙。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一邊的望遠鏡又觀察了一會兒,果然看到兩個毛茸茸的半圓形耳朵在桌子後面緩慢移動,一抖一抖,好像是耳朵的主人在吃什麼東西。

  這可不是頑皮可愛的小熊寶寶,這是個已經成年體型碩大的棕熊。

  也許是想在冬眠之前好好儲存一些能量,它打定了主意冒險下山打劫人類的美食。

  這會兒值班室的「戰備物資」,大量高油高糖的宵夜零食應該已經被它洗劫一空了。

  直面如此健壯的成年棕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早年間熊吃人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

  更何況要把它從房間裡面攆出來相當於把一個飢腸轆轆的人從琳琅滿目的自助餐廳里趕出去,這種情況它要是能和顏悅色的好商好量那才是真的異想天開呢。

  整整半個晚上,他們已經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法,甚至110播119這麼丟人的事情也已經無奈地發生了。

  消防員們來了之後,使出來了十八般武藝也都沒什麼效果,最終拿出殺手鐧開始往房間裡面噴水。

  那傢伙一副見慣了世面的樣子無動於衷,還是淡定地該幹嘛幹嘛。

  過了一會兒大棕熊不知道吃了什麼感覺渴了,甚至還悠閒地喝起地上的積水來。

  楊星野看著這隻貪吃的棕熊,忍不住煩躁地撓了撓頭。

  來的時候他把大衣給了梁朝曦,這會兒也快被呼嘯的寒風薅成凍幹了。

  有人提議:「實在不行找野生動物保護站的獸醫來吹個麻醉針吧,這實在沒辦法了。」

  楊星野和野生動物保護站的人最熟悉,接觸的最多,甚至把趙叔都處成老趙頭了,他最有發言權:「不行,這熊太大了,麻醉針一針沒效果,多了扎不上,沒給它迷暈倒給它激怒了,發起狂來更沒手斗。」

  「那怎麼辦?這傢伙吃飽喝足,說不定一會兒就要睡在這兒了。這大棕熊天不怕地不怕,給它放了鞭炮的聲音也沒反應,好像知道它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似的。」

  一群人揣著袖子跺著腳,嘰嘰喳喳七嘴八舌地商量著辦法。

  不知道誰嘟囔了一句:「這玩意一般喜歡吃啥啊?不行用吃的把它釣出來。」

  有人立馬接話:「那可得快點想,一會兒人吃飽了,還釣啥呢!」

  「這麼晚了,就是知道熊喜歡吃蜂蜜也沒地方弄去啊!」

  一個工作人員舉起手,弱弱地說道:「我的辦公桌上有一瓶蜂蜜。」

  「行,這個菜人家已經有了,下一道。」

  楊星野靈光一閃,忽然開口:「有個棕熊抓大馬哈魚的紀錄片你們看過沒?大馬哈魚要洄游產卵,棕熊在河裡隨便一抓就一隻,吃得可高興了。」

  「大馬哈魚是啥魚?到哪兒給這個爺弄這玩意兒去?不會要去河裡現抓吧?」

  楊星野拿著手機搜索,一字一句地念:「虹鱒是鮭科大馬哈魚屬的一種魚類,馬哈魚是鮭形目鮭科太平洋鮭屬的一種魚類……」

  「大馬哈魚和三文魚差不多,大家都是近親,吃起來應該也大差不差,給熊吃它又不挑品種。」

  「這東西不是尼勒克產的嗎?市場上倒是多得很,現在到哪兒找去呢?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另一個警察愣了愣,什麼話也沒來得及說,轉過頭就跑走了。

  「哎,你跑啥?上廁所嗎?廁所在那邊!」有人高聲提醒。

  對方卻充耳不聞,跑到車跟前打開後備箱,拿出一個藍色的盒子又提著往回跑。

  在大家疑惑又有些期待的眼神里,他把盒子放在照明燈的底下,「天山躍出三文魚」幾個大字差點亮瞎了所有人的雙眼。

  「我下單的時候忘了換地址,寄到單位去了。本來準備拿回家的,半路被叫到這兒來了。」

  盒子的主人嘆口氣:「鬧了半天這魚不是給我自己買的,給熊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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