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勤人嫌時短,懶漢恨日長


  「挺好的,你們不知道秋冬季我們可忙了,這段時間往朝曦他們那兒送了好幾次野生動物了。天一冷,這些小崽子們淨給人找事。」

  楊星野咽下嘴裡的拉條子,皺著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因為大家一直都是邊吃邊聊,梁朝曦對這一點短暫的真空期無知無覺。

  聽楊星野說起最近的工作情況,她點點頭表示贊同:「是啊,說起這些野生動物,好多我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怎麼治也都是現學的,大家都是國家保護動物,說實話,給它們治病我還挺有壓力的。」

  迪里拜爾也在此刻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你已經很厲害了,我就不行,心理承受能力不好,怕血。從小家裡宰羊什麼的我就不敢往跟前湊。和我們一起玩的好多小孩兒,尤其是就像楊星野這樣的,最喜歡看熱鬧,逮著機會親自還上手給人幫忙呢。」

  

  「我也是一點一點強迫自己練的。我小時候怕狗,還有點輕微的潔癖。」

  「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有些動物那真的,那叫一個臭,我剛開始的時候都要戴N95口罩才行,後面硬生生地給自己弄麻木了,到現在也不能說沒什麼感覺,該覺得噁心還是噁心,該吐的時候照樣吐。」

  張俊超是業內人士,在這個話題下更有發言權。

  他放下筷子,伸出兩隻手給兄弟們展示:「你看看,我這一天天讓撓的,得虧沒有女朋友,不然這鍋都得她背。」

  楊星野舉手示意服務員來加面,順手把張俊超的兩隻熊掌扒拉了下去:「人家女孩子還沒在乎這些呢,你這個大男人先嘰嘰歪歪起來了。你那醫院大部分都是貓貓狗狗吧,剩下別的動物不想治,治不了就可以選擇不治。野生動物保護站可沒這待遇,有什麼來什麼,來什麼治什麼。」

  張俊超兩手一拍:「對啊,所以我都沒敢去。咱一沒那技術,二沒奉獻精神,就在我這一畝三分地待著就行了,反正餓不死。」

  說完他轉而看向梁朝曦:「所以朝曦,你說你放著好好的大上海不待,千里迢迢地跑到我們這兒,這是多麼崇高的奉獻精神啊!可歌可泣,可歌可泣!」

  梁朝曦連連擺手,十分不好意思:「沒有,沒有。也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高尚。」

  「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儘管說。」張俊超頗為遺憾地說,「可惜你不喝酒,不然為了這事兒,怎麼說也得敬你一杯。」

  「謝謝,我會的。」

  「誒,你們那兒之前的獸醫呢?就是趙叔,最近不在嗎?」張俊超好奇地問。

  「嗯,他去北京做了心臟搭橋手術,還在家休養呢,不過過幾天就會回來了。」

  迪里拜爾接過話茬:「去北京做好,穩妥一點。說實話,家裡這醫療技術和內地比確實差距挺大的。上次我媽生病,在這兒看了好幾個醫生,診斷的病症都不一樣,最後還是掛了援疆醫生的號,才得了一個比較確定的診斷。我爸媽那會兒正和我賭氣呢,啥也沒和我說。最後還是阿爾斯蘭給我發微信我才知道。我一看是這麼個情況,還是有點不放心,就帶她去了一趟上海,特意掛了專家號,這才最終確診是個小毛病,要不是這樣吃了個定心丸子,我媽這會兒能這麼愉快地跳廣場舞嘛!」

  楊星野之前聽阿爾斯蘭提起過,這會兒補充道:「最終還是援疆醫生說的是對的。」

  「援疆這麼多年了,堅持下來不容易啊。」張俊超感嘆道:「別的不說光是咱們這兒的氣候就夠人家喝一壺的。」

  「朝曦,你來了日子也不短了,適應了嗎?」迪里拜爾關心地問道。

  「我還行吧,剛開始就是覺得乾燥,後來適應了也就習慣了。」

  「你得多注意皮膚,補水防曬。我這還是土生土長的新疆人,在外面待的時間長了猛地回來還不適應呢。冬天也冷,出門多穿點,千萬別感冒了。一個人住,哪兒都好,就是生病了不行,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迪里拜爾說著又給梁朝曦傳授了一些獨居的生活經驗,一頓過油肉拌麵就在這種難得的溫馨又和諧的氣氛中吃完了。

  人吃飽了就容易犯困,迪里拜爾用手捂住嘴,打了一個哈欠:「剛才沒覺得,現在吃飽喝足了,突然間就困了哎。」

  張俊超也不像以往吃過飯就像加滿油的樣子:「我早就困得不行了,那咱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沒有人有異議,滑雪小分隊就這樣結束了一天的行程。

  迪里拜爾住的酒店和正好張俊超回家的路線順路,不過就算不順路,他們倆也早就默契地決定要故意給楊星野和梁朝曦製造一點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楊星野開著車,送梁朝曦回去。

  對於剛才梁朝曦說的沒時間也沒精力談戀愛的問題,他剛開始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沮喪的。

  雖然不是指名道姓的明確拒絕,但這種軟刀子更是殺人不見血,好像連一點兒張嘴的機會都沒給他留。

  弄得他只好化悲痛為食慾,賭氣似的連著要了兩個加面。

  誰知道等這些超量的碳水化合物下肚,他的心情一下子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梁朝曦的一句話拒絕了他,同時也拒絕了他潛在的情敵們。

  只要他能堅持住,她總會變得有時間也有精力的,到時候不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至於梁朝曦這番說辭是不是隨便找的搪塞理由,楊星野拒絕去想。

  反正她是這麼說的,他就這樣信了,生活已經夠艱難的了,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幹嘛?

  這之後,楊星野肉眼可見的心情好了起來,甚至不知不覺地開始吹起口哨。

  梁朝曦有些驚訝:「你能用口哨吹出歌來啊?」

  楊星野絲毫未覺,聽到梁朝曦問,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吹口哨,吹的還是那首《你清澈的眼眸》。

  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吹這首歌出來。

  「嗨,你不說我都沒注意。」楊星野說:「我也沒學過,天生就會,沒什麼特別的。」

  梁朝曦:「我倒是學過,只是沒學會。」

  「誰給你教的啊?我感覺他會被你媽媽罵。」楊星野開玩笑。

  梁朝曦失笑:「你猜這個真的很準。我是放假的時候和一個鄰居家的哥哥學的。學了那麼久剛學會吹出聲音我就走了,之後沒有人教,我也僅僅停留在能吹出聲音的程度。有一次我嘗試的時候被我媽聽到了,這下就像捅了馬蜂窩似的。她說別說小女孩吹這個不雅觀呢,就算是男生吹起來也流里流氣的,之後就再沒吹過了。」

  楊星野天生的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來了:「這有什麼,吹口哨的人那麼多怎麼可能人人都是臭流氓,現在又很多歌曲裡面還有用口哨伴奏的呢,這叫藝術,有什麼不雅觀的。」

  他看著梁朝曦的眼睛:「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我?可以嗎?」梁朝曦從來沒想到過,眼睛瞪得溜圓。

  楊星野笑起來:「這有什麼,想吹就吹,想學就學,吹口哨有什麼不可以的。再說這又不難,掌握技巧多練練就行了,又不去參加比賽,就是圖個樂嘛。」

  「好呀,」梁朝曦得到肯定,人也高興起來,「其實我想和你學的還有別的。」

  「什麼啊?」知道她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楊星野才更好奇。

  梁朝曦有些苦惱地撓撓頭:「我想學哈薩克語,這樣以後和達列力別克爺爺這樣的老人家交流就更方便了,也不用總是麻煩你給我當翻譯。可是這段時間我嘗試自學了一下,不知道是方法問題還是我太笨了,進展得很慢。哈薩克語也不是你的母語,你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麼學的嗎?」

  楊星野知道她對工作一向認真負責,卻也沒想到她能認真到這個地步。

  「你是怎麼學的?從字母開始?」

  「嗯,我在網上找了一套視頻教程。」

  「其實你不用這樣按部就班地用上專業課的那一套東西學。你的需求其實很簡單,只要能聽懂會溝通就可以,這樣從字母開始學起當然慢了,學了半天該聽不懂的還是聽不懂。你又不需要能看懂哈薩克文的報紙。」

  「那你是怎麼學的啊?」梁朝曦有些好奇。

  「我的方法可能你也不太適用。我就是和朋友同事說話聊天,在那種語境裡自然而然就慢慢學會了。其實我和你的需求是一樣的,能溝通會交流。可是你自己去找一個哈薩克朋友聊天,我覺得大概率會因為沒什麼好聊的而冷場,這樣你還是學不到什麼。」

  梁朝曦想一想,確實像楊星野說的那樣,她原本就不擅長和人聊天,用普通話都常常無話可說呢,更不用說用目前還一竅不通的哈薩克語了。

  「這樣啊,你說得對。」

  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楊星野感覺這回鋪墊得到位了:「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和我說。我們認識這麼長時間也已經比較熟了,你和我聊天的話,說話還能多一點。」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瞄了梁朝曦好幾眼。

  說實話他剛才說話的一瞬間,梁朝曦的腦海里不是沒有閃過這個選擇。

  在這幾天和楊星野,張俊超和迪里拜爾的交往中,她大概了解了他們幾個好朋友的相處模式和特點,已經把之前對楊星野的誤會一一解除。

  她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樣很耽誤楊星野的時間,給他添了麻煩。

  現在楊星野主動提起,她又有些猶豫了。

  「你上班那麼忙,這樣太麻煩你了。」

  楊星野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八成有門,他連忙趁熱打鐵:「嗨,現在通訊技術這麼發達,每天用微信聊幾句能浪費什麼時間。我也不至於每天忙得連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而且我和你一樣不是母語者,經驗都是相通的,比你找艾尼瓦爾別克這樣的哈薩克小伙子靠譜多了,這樣我踩過的坑你就不會再踩了,能學得更快。」

  梁朝曦覺得楊星野說得很有道理,於是答應下來:「好吧,那就麻煩你了。如果你沒空的話,可以隨時停止。」

  「好。」大功告成楊星野只回答了短短一個字。

  他怕他的喜悅之情過於扎眼,讓梁朝曦看見了誤會什麼就不好了。

  這段時間毛吾蘭的小馬傷勢有所好轉,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很快它就能痊癒了。

  眼看著少了一個可以和梁朝曦接觸的理由,他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一個可以代替的方法,正因為此事憂心發愁呢。

  這下可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要啥來啥了。

  要想把一門語言從完全不會一張白紙學到可以用來和母語者進行溝通,需要的時間基本上都是要以年為單位的。

  這下他算是找到了一張長期飯票,只要梁朝曦一天沒學會,他就能以此為理由和她打電話,多聯繫。

  長此以往,日久生情也不是沒可能的。

  楊星野越想越高興,算盤珠子打得噼里啪啦響,差點就蹦到梁朝曦臉上了。

  梁朝曦也高興,有了楊星野的幫助她的語言學習計劃一定能事半功倍。

  她對楊星野的這些小聰明渾然不知,只覺得楊星野說得對,新疆人民真是熱情又淳樸,簡直把朋友的每一件事情都當做自己的事一樣去做呢。

  遠了不說,張俊超不就是嗎?

  小馬的康復除了治療,護理也同樣重要。

  張俊超看著吊兒郎當,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這麼一個人,整天都是懶懶散散的樣子,這段時間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力,才換來小馬的康復成果。

  因為長期吊著缺乏運動,小馬很容易消化不良,張俊超自己查了資料,又問了她,每天晚上都堅持用筋膜槍給小馬按摩腹部。

  這樣掏心掏肺盡職盡責的朋友,梁朝曦真的還沒見過呢。

  她在心裡盤算著,為了感謝楊星野,新年的時候送他一個禮物好了。

  因為小馬的事他總是請她吃飯,她感覺很不好意思,好幾次先他一步拿出手機試圖買單,每一次都被楊星野攔了下來。

  他總說他是男的,她是女的,他是主人,她是客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應該是他請客,她吃飯,連飯館的服務員也總是選擇掃楊星野的碼。

  禮尚往來嘛,這一次她要一次性都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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