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紐扣不能離開線


  梁朝曦在阿勒泰的生活漸漸地走上了正軌。

  這段時間趙叔休養好身體回來上班,有前輩用心地帶她,工作起來比之前輕鬆了不少。

  這種輕鬆不僅是因為工作量的減少,更多的是因為工作時有疏漏會有人托底的安全感。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趙叔實踐經驗豐富,梁朝曦理論知識新,兩個人工作起來互補性很強。梁朝曦底子好,人又謙遜好學,趙叔恨不得一下子把他大半輩子的經驗都教給她,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之前不覺得,現在她閒下來一點兒之後就顯得楊星野很忙,經常是晚上十點多了才給她打電話,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完成每天的教學任務。

  梁朝曦今天接到楊星野電話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些。

  他怕時間太晚,梁朝曦已經睡覺了,還特意先發了一條微信。

  梁朝曦接通電話,耳邊響起楊星野沙啞又略顯疲憊的聲音:「朝曦,不好意思今天有些晚了。」

  「沒關係,因為我的事情麻煩你,是我不好意思才對。今天工作很忙吧?我聽你的嗓子有些啞,不然今天就先不上課了好嗎?」

  楊星野思考了一瞬:「也行吧,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

  「什麼事?」

  「過幾天我有個哈薩克族同事結婚,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參加?」

  梁朝曦有些猶豫:「你的同事結婚,我不請自來會不會不太好啊?」

  「沒關係,正好宣傳部門的同事要去拍一部記錄哈薩克族婚禮風俗的宣傳片,所以這場婚禮會辦得比較傳統,很有意思的,就當是陪我了。再說這種喜事人越多越熱鬧,怎麼會不太好?你去了也可以順便檢驗一下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嘛!」

  「好吧。」梁朝曦略一思忖,還是答應下來,「我要準備什麼東西嗎?有什麼注意事項?」

  楊星野一掃疲態,聲音都高了一個八度:「不用,你只要來參加就行。注意事項嘛,就是我們這邊參加少數民族的婚禮都講究盛裝出席,表示重視,你穿得正式一點就可以。」

  梁朝曦點點頭:「好的。」

  放下手機她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楊星野聲音里的喜悅和興奮,她有些好奇,在新疆一個人去參加好朋友的婚禮是什麼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嗎?

  怎麼楊星野聽到她同意的時候那麼高興。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是決定上網查一查參加哈薩克族同胞婚禮的攻略。

  事實上楊星野比梁朝曦聽到的還要高興十倍。

  往常他都會儘可能的延長和梁朝曦說哈薩克語的時間,為了不增加她的心理負擔,他都是把車停在地下車庫一會兒,裝作自己還在路上,還沒到家。

  幸好梁朝曦不知道他家的具體位置,她認真學習的時候也注意不到手機另一邊環境的變化,這個比較拙劣的小計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拆穿。

  今時不同往日,楊星野剛才再晚一點掛電話,他就要高興的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雖然一起去參加婚禮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更不代表他和她的關係有了什麼顯著的不同,但他還是一廂情願地認為梁朝曦的同意對他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

  她內向含蓄,到了陌生的地方會感到侷促,被不熟悉的人包圍也會感到尷尬,無論她最終是因為什麼原因同意和他一起去,這對於梁朝曦來說都是一個走出舒適圈的冒險。

  能主動做出這種選擇對她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改變了。

  她活得太拘謹壓抑,需要這樣積極的改變。

  同時改變的還有毛吾蘭的小馬。

  經歷了漫長的康復期,在梁朝曦和張俊超的悉心治療下,小馬骨折的傷腿終於痊癒了。

  當然,養傷期間因為活動量小造成的肌肉萎縮還得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才能恢復,但它的腿總算沒有落下什麼後遺症。

  肌肉萎縮需要加強運動才能緩解,再養在張俊超那裡就不太合適了。

  楊星野綜合梁朝曦的專業意見,決定把它送回毛吾蘭那裡去。

  離開草原這麼久,它終於要帶著健康的身體回到草原上去了。

  楊星野找朋友借了一輛貨車,拉上樑朝曦一起,親自送這匹命運多舛又幸運有加的小馬回家。

  梁朝曦也是在這時又一次見到毛吾蘭。

  幾個月不見,小男孩長胖了一些,也長高了一些。

  代表健康的黝黑和紅潤又一點一點回到了他的臉上,手上的留置針也配合地消失了。

  顯而易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楊星野來的時候只告訴了毛吾蘭的爸爸媽媽,並要求他們對毛吾蘭保密,想給小朋友一個大大的驚喜。

  誰知他的車剛開到毛吾蘭家附近,梁朝曦就看到一個小男孩像利箭一樣從外表油漆成淺藍色的房子裡,跑了出來。

  「楊叔叔!楊叔叔!」

  毛吾蘭激動地衝到車前面,一把就抱住了楊星野。

  「我的小馬治好了對不對?我都看見它啦!」

  楊星野彎下腰把他抱起來,繞到車後面:「治好啦!你看看!就是還有些瘦,養傷的這段時間運動量小了。給它送回來你再好好養一段時間,就能和之前一樣了。」

  毛吾蘭滿心滿眼都只有他的小馬,開心地笑起來:「沒關係,就像我一樣,病好了以後只要好好吃飯就行啦。」

  楊星野也笑了起來:「真棒我們毛吾蘭。旁邊這位阿姨你還認識嗎?」

  毛吾蘭看了一眼梁朝曦聲音輕快但一本正經:「這是獸醫姐姐啊,不是阿姨!就是這個獸醫姐姐治好了我的小馬嗎?」

  楊星野強行抹平輩分差距未果,無奈地伸出手,輕輕颳了一下毛吾蘭的鼻頭:「小傢伙,人小鬼大。是這個獸醫姐姐治好了你的馬!她可厲害了。怎麼樣,叔叔說到做到,從來不騙你吧!」

  「謝謝姐姐!」毛吾蘭嘴甜得好像抹了蜜:「姐姐你真厲害,我長大以後也想像你一樣給小馬治病。」

  梁朝曦笑著鼓勵他:「好啊,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

  早早就等在一邊的毛吾蘭爸爸走上前來和楊星野還有梁朝曦一一握手:「太謝謝你們了!我在草原上長了這麼大,從來沒聽說過能治馬斷腿的,真的謝謝你們。」

  說著他就走上前去想把毛吾蘭從楊星野手裡接過來。

  毛吾蘭抱住楊星野的脖子不撒手,楊星野勸道:「沒事,我抱著也不重,孩子難得高興。」

  毛吾蘭的爸爸無奈,只好道了謝之後去幫楊星野把小馬從車上牽下來。

  梁朝曦在一旁告訴了他一些有關於小馬的注意事項。

  幾個人把小馬安頓好才進屋。

  和梁朝曦之前去過的阿斯塔大哥家不同,毛吾蘭家並沒有在院子裡安置一座哈薩克氈房,屋子裡面的陳設倒是很有民族特色,大型的掛毯和地毯必不可少,甚至房子前面的雪地上還鋪著一張。

  大家剛一落座,毛吾蘭的爸爸就問起治小馬的費用問題,準備給楊星野付錢。

  楊星野好一番推辭,始終不肯說錢的數目,毛吾蘭的爸爸努力了半天,最後急得開始說哈薩克語了,楊星野依然不為所動。

  「治馬是我應該做的,而且到目前為止,這匹馬也不能說是完全治好了,它還小,這次受傷會不會對它以後的生活產生影響也還不是很確定,都得走一步看一步。我救它也是為了毛吾蘭,只要孩子好就行。再說了,小朋友生病了你們也沒少花錢,這些錢就留著給毛吾蘭吧,就算我這個叔叔給孩子的禮物。」

  聽著楊星野的話,毛吾蘭的媽媽早就扭過頭去擦眼淚了,毛吾蘭的爸爸也眼含熱淚,嘴唇顫抖,半天都說不出話。

  小馬的治療費好不容易推脫掉了,再不留下吃個飯就太不給人面子了。

  楊星野和梁朝曦脫身無能,又被毛吾蘭的父母結結實實地用哈薩克風味美食投餵了一頓。

  一度氣氛壓抑的家裡難得被這樣歡樂的喜悅覆蓋,毛吾蘭的爸爸高興之餘,又拿出冬不拉,高歌一曲,毛吾蘭懂事地拉著媽媽,在屋子裡跳起舞來。

  是哈薩克傳統的黑走馬。

  梁朝曦問楊星野:「黑走馬,用哈薩克語怎麼說?」

  「卡拉角勒哈。」楊星野解釋道:「走馬就是一種跑起來很平穩,能讓人感覺不到顛簸的馬。」

  梁朝曦看著眼前幸福快樂的一家人,忍不住拿起手機幫他們一家三口拍了一張合照,又讓楊星野幫忙轉發給毛吾蘭的爸爸。

  一曲舞過,楊星野和梁朝曦也準備離開。

  剛才還高高興興跳舞的毛吾蘭聽說他們要走,馬上又留下了依依不捨的淚水。

  楊星野再三保證他和醫生姐姐有空就會回來看他和小馬,這才讓小朋友破涕為笑。

  「小馬的腿治好了,毛吾蘭的病也治好了,真是雙喜臨門啊!」梁朝曦被毛吾蘭家歡樂的氣氛感染,坐在車上還在忍不住感嘆。

  「嗯,看得出來他們也好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楊星野說:「這次真的多虧了有你在,謝謝你,朝曦。」

  梁朝曦忍不住笑起來:「之前不是你和我說,朋友之間不要這麼客氣嗎?怎麼輪到你該客氣的一次也沒少過啊!」

  楊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嗨,這不是為了毛吾蘭高興嘛,一時忘了。這孩子的狀態確實看起來比之前好多了。」

  「對了,剛才他爸爸和我說,翻過年毛吾蘭割禮宴的時候讓我一定帶著你去參加。」

  「割禮宴,是什麼?」

  一句話把楊星野問住了。

  他有些後悔剛才開口之前沒有多過過腦子了,這怎麼當面和梁朝曦解釋呢?

  停了幾秒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割禮宴就是行了割禮之後的宴會,父母會邀請親朋好友一起來參加,為孩子慶祝。」

  「哦。那割禮是什麼啊?」

  「嗯,割禮嘛……」楊星野絞盡腦汁,臉都憋紅了,才終於想到一種委婉的說辭:「割禮就是小男孩的成人禮,哈薩克族的小男孩一般到了七歲左右就要舉行,重要程度僅次於婚禮呢。」

  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毛吾蘭的小馬,趕緊把話題往馬的身上轉移:「對了,毛吾蘭的小馬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這是他的家人給他挑選的割禮馬。通常長輩們會在成人禮上送給小男孩兒一匹小馬,這也是他的第一匹馬呢。」

  「原來是這樣。」梁朝曦理解地點點頭。

  楊星野躲過一劫,長出一口氣。

  「嗯,還有一件事。」梁朝曦想起什麼,又繼續問道。

  楊星野緊張地豎起耳朵,生怕她又問起割禮的事情,這回他真是黔驢技窮,沒有別的可說了。

  「毛吾蘭家的院子裡怎麼也鋪著地毯啊?這是有什麼講究嗎?」

  楊星野一聽是這事兒,緊繃的神經立刻放鬆下來。

  他偷偷地深呼吸一下才開口:「那個啊,那不是鋪在院子裡,是在雪裡洗地毯呢。」

  「在雪裡洗地毯?」梁朝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不自覺地重複一遍。

  「嗯,把地毯放在雪地里,拍打拍打,這樣地毯上的灰塵什麼的就能洗乾淨了。你可以理解成一種土法『乾洗』。一般像那種羊皮大衣啊,之類的毛皮製品,不能水洗的,用這種方式都可以清潔得很乾淨。」楊星野耐心解釋。

  「真神奇,這種『乾洗』我還是第一次見。」

  「誒,對了,這裡離達列力別克爺爺家不太遠,你想順路過去看看爺爺和小金雕嗎?」

  「這樣方便嗎?」

  「方便,怎麼不方便,現在是冬天,達列力別克爺爺一定在家呢。」

  「好吧,」梁朝曦看著車窗外的景色,「聽你的安排。」

  兩家確實離得不算遠,很快楊星野和梁朝曦就到了達列力別克爺爺家院子外。

  梁朝曦一下車,就聽見了熟悉的狗吠聲。

  黑色的哈薩克牧羊犬薩木哈爾正站在院子裡面搖著尾巴。

  只是它今天看起來有些焦躁不安,一邊朝著楊星野和梁朝曦汪汪叫,一邊又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房間。

  梁朝曦忍不住對楊星野說:「我怎麼覺得薩木哈爾今天有些不太正常。」

  楊星野點點頭:「嗯,我也感覺到了,好像很煩躁,還總是往屋子裡面看。」

  說到這兒,兩個人都是一怔,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的眼睛,之後就快速往院子裡面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