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鎖魂印
陸清明用硃砂在平台上畫出了符陣，每個角都壓著浸過黑狗血的糯米。
陣眼處立著一枚青銅魂鈴，鈴舌上刻著度魂咒。
「秀才，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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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盞油燈一字排開，在恍惚的夜色中一一被點亮。
當第七盞油燈在陣外燃起藍火時，整棟樓突然響起細密的抓撓聲，像是無數指甲在摳挖地磚。
「天雷隱隱，龍虎同行！」
陸清明甩出魂鈴，桃木劍凌空畫出一道敕令。
地上的硃砂繩瞬間繃得筆直，六根槐木樁同時滲出黑血，在水泥地上匯成扭曲的篆字。
正是陰符經內記載的招魂契。
濃霧裡漸漸浮出六道猩紅身影。
最前面的女子穿著裂帛的絳色旗袍，脖頸斷口處的蛆蟲簌簌掉落。
她懷中抱著一個陶罐，罐口用民國報紙糊著，依稀可見大世界歌舞廳的標題。
當她們赤足踩進陣法的剎那，魂鈴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青銅表面浮現出六張痛苦的人臉。
見此一幕，劉天明蹭的一聲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再沒有面對未知事物的恐懼，雙眼血絲瀰漫。
此時此刻，他只想報仇。
似乎是察覺到劉天明的恨意，一旁的秀才突然飄了出來。
「你就這麼開槍，是沒有效果的。」
對於秀才，劉天明剛看見的時候險些把他當成一般鬼魅，抬槍欲射時，才被方木攔了下來。
「那怎麼樣才能有效？」
劉天明的聲音冷冷地，像是不帶半點情感。
「你把槍給我。」
劉天明狐疑地掃了一眼秀才，略作猶豫，把槍遞了過去。
「這槍現在不過是一件普通的鐵器，你得有東西加持嘛。」
說著，秀才在劉天明的牆上畫了幾筆，隨即扔給了對方。
「這就行了？」
秀才懷抱雙手。
「包行的，我在你槍上寫了破邪咒，效果雖然不算太強，可讓你的子彈能殺陰物這一點，絕無問題。」
將信將疑的劉天明重新抬槍，正要對著陣法中浮現的六道身影扣動扳機，又被方木一把拉了回來。
「我知道你報仇心切，可你不想想，陸道長為什麼花費大氣力將這些女鬼喚出來。」
劉天明一愣，臉上浮現痛苦之色。
「天明……」
方木欲言又止，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最後只能無奈嘆出口氣。
另一邊，六道鬼影逐漸凝實。
陸清明單手成掌，聚氣往身前一拍，招魂契凌空而起，將六道身影牢牢困在其中。
「告訴我，誰把你們封進陶罐。」
陸清明的道袍被陰氣鼓成風帆，桃木劍尖挑著的符紙正在焦卷。
紅衣鬼影突然咧開嘴，潰爛的牙齦間粘著半枚金牙，她舉起枯骨一般的手指，指向東北方。
十里開外，唐城小吃街最大的關帝廟轟然塌下半邊飛檐。
青銅魂鈴的尖嘯突然拔高到刺穿耳膜的程度，六張浮現在鈴身上的鬼臉同時張開黑洞洞的嘴。
紅衣鬼影指向東北方的手指開始碳化，焦黑的碎屑混著膿血簌簌落下。
她懷裡抱著的陶罐劇烈震顫，紙糊的封口也在震顫中裂開一道血縫。
「說不了……不能說……」
女鬼潰爛的脖頸發出嘶鳴，另外五個身影突然齊刷刷跪地。
她們腐爛的膝蓋砸在水泥地上，黏稠的黑漿從骨縫裡汩汩湧出，在硃砂畫的陣法邊緣腐蝕得滋滋作響。
陸清明瞳孔驟縮，銅錢劍瞬間橫在身前。
陣眼處，七盞油燈藍火暴漲，映出女鬼們脖頸後相同的烙印。
那是一朵櫻花的形狀，暗紅色的紋路里，遊動著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
「是高野山的鎖魂印，目的是把活人生魂與死物永久鎖在一起。」
何須秀才提醒，陸清明又怎會看不明白。
有人在用女鬼的怨氣養風水局。
陸清明劍尖挑起一張黃符拍向地面，符紙接觸地面的瞬間，三尺高的青焰騰空而起。
「破！」
紅衣鬼影們突然發出非人的嚎叫，懷裡的陶罐炸開蛛網般的裂痕。
卻見三十六個嬰孩的顱骨從罐中噴涌而出，每顆頭骨天靈蓋都釘著三寸棺材釘。
一股極其恐怖的陰煞之氣以陣法為核心，瞬間擴散開來。
這動靜不小，十米開外的方木被陰氣震翻在地，險些摔下高樓。
握槍的劉天明也在陰氣的衝撞下踉蹌後退，後腰撞上生鏽的鋼筋架，整個人噴出一口鮮血。
不待劉天明反應，那陰氣又一次倒卷回來，血腥味混著屍臭全都嗆進了氣管。
陰氣收縮，老包跳上斷裂的水泥斜柱，前爪按在一根裸露的鋼筋上，脫口而出。
「老陸，東北方向！」
月光下的霧氣不知何時被凝成血紅色，在東北角關帝廟的頂端，一個漩渦突然成型。
旋渦中心隱約可見半截褪色的黃幡，幡布上硃砂寫的「鎮」字正在滴落黑血。
女鬼們腐爛的眼窩突然湧出黃泥，在陣法中央痛苦掙扎著。
陸清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
劍身泛起血光，在空中劃出上清斬邪籙的誅邪令。
跪在最前面的女鬼突然僵住，炭化的手掌「咔嚓」一聲全部斷裂，指骨化作齏粉，在陣眼處拼出了一個歪斜的叄字。
「三號坑底。」
陸清明反應過來，反手甩出幾枚五帝錢釘住女鬼退路，招魂契快速收攏。
「帶人去挖三號坑，要挖七尺深，找一個纏著紅繩的檀木盒。」
「老包到關帝廟去看看，聯繫唐城的鎮魔司，告知他們關帝廟的鎮邪幡變故。」
話音未落，原本無人的塔吊轟隆隆開了起來，血霧裡傳來鐵鏈拖地的巨響。
紅衣鬼影們身上殘破的旗袍轟然炸碎，露出胸腔里蜷縮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中陡然睜開十二隻複眼，每隻瞳孔都映著密密麻麻的符咒紋路。
方木的手電光掃過霧氣時，所有複眼同時轉向他。
只一眼，方木就僵在原地，耳邊響起萬千冤魂的哭嚎，鼻腔中湧出兩滴黑血。
「別看那東西！」
伴隨著沉聲一喝，陸清明的桃木劍剎那掠過，劍鋒在離方木眉心僅剩半寸時停下，陰氣在劍鋒之下四分五裂。
後者瞬間恢復清明。
「快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