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號坑
陸清明的桃木劍在女鬼頭頂三寸懸停。
劍身雖在陰氣影響下震顫作響，卻依舊將六道猩紅身影死死釘在陣中。
他咬破中指在掌心畫出鎮字符，一掌拍向地面。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鎮。」
硃砂繩捆著的槐木樁應聲爆出金光，女鬼們腐爛的皮肉瞬間炭化，蜷縮成六團焦黑的影子縮回陣法中心。
方木抹了把鼻血，身形搖搖晃晃。
劉天明見勢趕緊上前扶住方木，才讓後者不至於摔在地上。
方木掏出手機，當即撥通了包工頭老周的電話。
方木幾乎是貼著手機聽筒對著電話那頭的老周大聲吼道：「他媽帶上你的人，現在就來工地三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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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老周哆嗦著放下手機，暗罵道。
「這些王八蛋，要的時候一個電話，大半夜的老子上哪兒去找人。」
別說是半夜，就算是白天，誰還敢去建築工地。
現在好多工人都提桶跑路了，停工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前面發生的那些恐怖事件。
深夜的工地像口倒扣的棺材，探照燈早沒了，工地上漆黑一片。
老周帶來的工人正在緊急搭設電路。
電燈接通後，不知道是不是陰氣過重，看上去也只剩下一團昏黃光暈。
老周帶著五個工人縮在挖掘機陰影里，手裡的鐵鍬如有千斤重。
這幾個人，是他現在能找到的所有工人了。
「真要挖啊，周工？」
泥瓦匠阿貴盯著坑底密密麻麻的陶罐，喉結上下滾動。
「上回灌水泥，我婆娘當晚就小產了……」
「加錢！雙倍！」
老周踹了腳生鏽的履帶，尾音卻打著顫。
他瞥見陸清明在坑邊布下七盞青銅燈，燈油泛著屍蠟的慘白，火苗竟是詭異的幽綠色。
「這麼大個高人在這兒，你怕個鳥。」
說是不怕，可老周自己聲音都打著顫。
第一鏟下去就挖到了東西。
「是紅繩！」
開挖掘機的大劉突然尖叫一聲。
鏟斗齒縫裡纏著半截浸透黑血的麻繩，繩結上還穿著枚長綠鏽的銅鈴。
幾乎同時，坑底所有陶罐開始共振，封口的黃符紙嘩啦啦作響，像百十張死人嘴在叫嚷。
這一幕嚇得眾人大氣不敢出，只有老周壯著膽子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陸清明。
「繼續。」
陸清明往坑裡撒了把香灰，灰燼落地竟凝成個血手印的形狀。
見此一幕，饒是見多識廣的方木，也忍不住深吸口氣。
劉天明同樣如此，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第二鏟切入土層，整片工地卻是一片死寂。
蟬鳴、風聲、連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好像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擔心發生什麼變故。
扶著挖機拉杆的大劉環顧一圈四周，吞咽了一口唾沫。額頭的汗珠滴在操作杆上，在絕對的寂靜中炸出驚雷般的脆響。
「大家別不說話啊。」
「哐當！」
大劉話音剛落，一根纏滿頭髮的腿骨就從土裡彈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卡進挖掘機履帶。
阿貴掄起鐵鍬要挑，那骨頭突然「咔」地立起。
這一幕嚇得阿貴一屁股坐在地上，扔了鐵鍬就要跑，被方木一把拽住。
「讓我來。」
劉天明上前，一鏟子將那腿骨拍到一邊，見其徹底沒了動靜，才將鐵鍬重新扔回了阿貴的手裡。
「繼續！」
第三鏟挖下去時，變故陡生。
濃霧裡突然飄來嗩吶聲，調子是哭皇天的喪曲。
七個紙紮的童男童女順著坑沿滾落，慘白的腮紅在月光下淌出血淚。
老周褲襠一熱，尿液順著工裝褲滴在了地上。
坑洞中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抽搐，不少腥臭的黑色液體滲了出來。
「好像，好像挖到了什麼東西。」
大劉身子哆嗦，突然，他覺察到自己褲腳在動，褲腿像是被什麼勾住了。
他低頭一看，半張泡脹的鬼臉從黑暗中探出來，潰爛的嘴唇貼著他腳踝嗬嗬吹氣呢。
「我的媽呀！」
大劉整個人從座椅上彈了起來，想跑，可慌亂間頭撞上門框，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都穩住！」
方木大喝一聲，躁亂的人群這才安靜了些。
與此同時，五盞青銅燈同時熄滅。
陸清明穩住身形，目光掃過坑底，轉頭厲喝：「再挖三寸！」
沒人動彈。
幾個工人縮在挖掘機後抖如篩糠，老周攥著平安符的指節發白。
那符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蜷曲，如果不是陸清明還在現場的話，他早跑了。
大劉哆嗦著重新挖出第四鏟，這一鏟子下去，一個青黑色的檀木盒從黑色液體裹挾的泥漿中冒了出來。
「挖到了。」
大劉的聲音都在抖。
這一瞬，坑底的陶罐群突然集體轉向，所有封口符紙齊刷刷對準檀木盒，罐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兩個膽子小的，已經嚇暈了。
「挖上來！」
老周大喊一聲，大劉卻是沒有半點動作。
「大劉你他媽倒是動啊。」
大劉哆嗦得厲害，雙手像是不聽使喚。
「工，工頭，那盒子上好像有張臉在看我。」
「就是我的腦袋在那上面看你都得給我挖上來，加三倍！不，五倍工錢！」老周吼得破了音。
大劉哆嗦著推動操作杆，鏟斗擦過檀木盒的瞬間，地底傳來嬰兒的啼哭。
土浪突然翻湧，十幾隻青黑的小手破土而出，死死扒住挖掘機履帶。
最前面的工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腳腕拖向坑底，慘叫聲混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撤！快撤！」
這一瞬間，老周繃緊的神經終於斷了。
他連滾帶爬撲向圍檔，身後傳來陸清明念咒的暴喝。
他不敢回頭，卻能感覺到有冰涼的呼吸噴在後頸。
這輕輕地一口氣，老周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吹了出來，整個人一哆嗦，雙腿一軟就倒了下去。
陸清明拍出兩道火符，老周處的鬼影和火符稍一接觸，就徹底湮滅。
大劉關上了挖機門，此時此刻，他根本不敢出去，外面全是黑色的泥漿和掙扎的鬼手。
這一刻，他已經把老周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