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林悠然回來了
天色越晚,雪越厚,宮燈一盞一盞點亮,映得整座瑞雪宮紅黃交輝,屋檐滴雪,瓦上凝霜。
顧梓瀟站在迴廊下,披著披風望著夜空。
月亮很圓,清輝灑在地上,如銀似霜。
他忽然輕聲喃喃:「悠兒,你在哪兒?」
「啟稟殿下——」
一道風雪中傳來的腳步聲。
小廝匆匆跑進院中,滿身雪花,喘著氣道:「王妃她……進了城門,快到了!」
顧梓瀟一愣,連忙從廊下轉身,腳下一個沒站穩,差點滑倒。
「她……她真的進城了?」他聲音發顫,眼底壓著半月的思念,一下被扯了出來。
「屬下親眼所見,王妃乘雪橇從北關繞回,馬蹄還沒停,正在往宮門這邊趕!」
顧梓瀟披上鶴氅,也顧不得腳下積雪,吩咐一句「替我守好孩子們」,便轉身出宮門,一路風雪踏出一條黑靴印。
他得去接他的悠悠。
她一走就是十七天,信也不回,連宮裡賞雪的日子都空了,他心裡像被霜凍了那麼久。
她是真的生氣了。
為那個傅三姑娘。
為他明明沒做錯,卻也沒拒絕的徹底的「顧忌」。
那晚他夢見林悠然眼圈紅著,對他說說:「你去守你的軍紀,我帶孩子去尋點清淨。」
說得冷靜,走得果斷。
他以為她不過幾日就消氣了,誰知一別就是半個月,連瑞雪宮大門都沒回。
他恨自己那時候怎麼就能想著去跟他那兩個不懂事的副將去告別呢,也怕自己多言會惹她更氣,才想著等她回來,可現在——
他腳步幾乎是奔跑著出門,袖口被雪打濕,唇邊卻浮出一點久違的溫熱。
林悠然,他的悠悠終於回來了。
宮門口初一早就備好了馬,顧梓瀟跨上馬鞍飛一般的奔向東城門。
城門口風大,鵝毛雪飄成了簾,凍得連人眼都睜不開。
可那抹熟悉的淺青色身影,還是一眼就撞進了他的視野。
馬車剛停,帘子一掀,她穿著雪狐大氅,長發被雪打濕,臉色蒼白,眼神卻冷得像結冰的月。
她一眼就看見了顧梓瀟。
他站在雪中,沒打傘,也不戴帽子,肩頭積著薄雪,下馬之後卻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她心裡一顫。
顧梓瀟在她面前站定,嗓音發啞:「回來了。」
林悠然垂眸,不言不語。
他眼眶有點紅,「我……一直等你。」
林悠然忽地抬頭,眼裡情緒翻湧,半晌才冷冷道:「若不是幾個孩子日日盼著我,我也不會回來。」
她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雪粒砸在他心口。
「顧梓瀟,你做錯了。」
「我知道。」
「這世上牽扯太多,」她扯了扯嘴角,冷意比風雪還重,「你卻未能保持初心。我是你媳婦,我要的是你一顆乾淨的心。」
「我沒有變心。」顧梓瀟聲音急了,「我發誓,我對她沒有情意,連一絲都沒有。」
「那你為何要顧慮?」
林悠然盯著他,聲音冰涼。
他沉默了。
風雪翻卷著他身後的披風,他低頭,像個認錯的少年:「是我沒守住你給的界限。我不該心軟,不該讓你失望。」
林悠然抿唇,沉默半晌,才淡聲道:「回去吧,孩子們還等著。」
說完,她率先抬腳,走進風雪裡。
顧梓瀟怔了片刻,最終還是快步追上,撐開一把傘,覆在她頭頂。
瑞雪宮的大門悄然打開。
林悠然剛踏進院門,撲面而來的就是孩子們的歡呼聲。
「娘親!娘親回來了!」
顧北煜第一個衝出來,身上還帶著麵粉和墨水,小手軟乎乎的,抱住林悠然大腿就是一通蹭:「娘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啊,餃子都下鍋了!」
「母親!」顧東麟從屋裡和顧南飛奔著跑出來,都是翩翩少年郎了,可是看見母親大年夜歸家,還是激動的紅了眼眶。
林悠然蹲下身,把孩子們都抱了個滿懷。
這一刻,她心是熱的,是真回來了。
屋裡燈火通明,餃子香氣氤氳,兩個小奶團也早被奶娘裹著披風抱到屋檐下,顧惜和顧思涵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咿呀亂叫。
林悠然心口一酸,伸手接過兩個小不點,一左一右抱在懷裡。
「娘親回來了。」
她聲音輕極,卻落在顧梓瀟耳中,像春雪化水,滲入心田。
可她終究沒有再看他一眼。
顧梓瀟走上前,想接過其中一個孩子,她卻微微側身避開,只把顧惜遞給了奶娘。
「孩子們都吃了嗎?」她語氣平淡,好似從未走過那半個月的別離。
「吃了。」顧梓瀟低聲,「他們一直等你才下筷。」
林悠然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抱著顧思涵,緩緩走進屋。
屋內暖爐正燒得旺,窗上貼著她親手剪的「福」字,紅得晃眼。
桌上餃子熱氣騰騰,幾個孩子圍著熱鍋等第二輪,小嘴嘰嘰喳喳,眼裡都寫著團圓兩個字。
林悠然脫下斗篷,坐在孩子們中間,熟稔地給他們分碗夾餃子,笑容溫和,但眼神始終不落在顧梓瀟身上。
那笑,是給孩子的,不是給他的。
顧梓瀟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熟悉的動作,一口氣壓在心口,堵得慌。
孩子們終於吃飽了,歡天喜地的都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顧北煜覺得這個年完美了,他最喜愛的娘親回來了,只有顧東麟和顧南看出來母親還不是很開心。
不過能回來就表示有機會原諒他爹,顧南嘆了口氣,對顧東麟說,「我是無論如何都跟母親一條心的。」
顧東麟白了他一眼,「你以為父親不是?」
——
顧梓瀟見孩子們離去,忍了許久,終是開口:「她去軍營,副將領她進去,的確是不對,但我從不曾對她心動。當年她是傅將軍的掌上明珠,我若直接撕破臉,軍中人心會亂,且當初我真不知道懷遠侯世子在我營帳里等著,後來被下了藥。」
林悠然沒抬頭,只道:「那你解釋給你自己聽去,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爭風吃醋的話題,沒意思。」
她一句話堵得他沒法再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