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想輕易原諒
顧梓瀟啞口無言,確實,夫人回來半點也沒提之前的事,他這解釋顯得未免有些可以......
林悠然身穿月白軟袍,眉目間帶著淡淡的疲憊,看了他一眼,又轉身進了內間。
穀雨早就為林悠然備好了熱水,今日她騎行了大約有四個時辰,如今泡在浴桶里,果然消散了周身的疲憊。
過了許久,林悠然出了浴桶,換上了絲質的藕粉色裡衣,出來去看到顧梓瀟居然還在。
「夜深了,該歇了。」她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顧梓瀟站在內間和外間門口的帘子下面,半晌沒動。
林悠然回頭,看見他還在門檻外站著,微微蹙眉:「怎的還不回去?」
顧梓瀟喉頭微動,低聲道:「我……今晚想在主院歇。」
屋內爐火跳動,映著他一身淡青色廣袖長衫,身形如松柏,清朗無雙的俊顏,眉目如鉤。
林悠然垂眸,手指在寬袖下輕輕絞著,半晌,道:「不方便。」
臉上半點笑意都無,眉目間神情清冷疏離,顧梓瀟一見便知林悠然此刻心如平鏡,心下更是慌張。
顧梓瀟一怔,眼神暗了暗。
他走了幾步進來,站在她面前,聲音低啞:「悠兒,大年三十,夫妻......該在一處。」
林悠然沒看他,只抱著懷裡小小的思涵,柔聲拍了拍女兒的背。
剛剛顧思涵回到東廂房就哭鬧不止,想來是剛剛見過母親,不肯跟乳娘睡覺,穀雨便將她抱回來了。
「孩子們在,你在不在,又有什麼要緊?」她輕聲說著,字字卻像雪刀刮過心頭。
顧梓瀟上前一步,想要握她的手,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他低頭苦笑,嗓音發澀:「你還在氣我。」
林悠然抬眸,眼裡一片清冷:「我不是在氣。我只是不想再強迫自己笑著原諒。」
顧梓瀟心臟一緊,伸手去捉她的袖子,她側身避開,袖角在他指尖滑過,像一縷風,怎麼也抓不住。
他咬牙,低聲道:「悠兒,我知錯了。我以後不會再讓你難堪半分。」
那日他陪著顧東麟和顧南去城裡買金墨,聽一婦人說起鎮北王妃時,便有這麼一句。
「鎮北王妃身份再尊貴又如何?鎮北王還不是令她難堪!」
他很是不解,有些急切的問了一句,「為何?」
原本那婦人是同她夫君在閒聊,看也是一位男子問起,她有些不屑的說,「果然你們男人不懂,那鎮北王的下屬都能帶著其他婦人進軍營,在軍中自然是所有人都知道鎮北王不將王妃當回事,才敢如此!」
後來那婦人又說了什麼,顧梓瀟都沒聽到。
原來旁人是這樣看待此事......
林悠然輕笑,笑意卻落在他心裡像冰霜。
「說得好聽。若不是這兩個孩子,我現在還會站在這兒?」
她聲音不高,卻讓顧梓瀟背脊僵了僵。
一陣沉默,屋外的雪還在下,風吹得檐角咯咯作響。
半晌,顧梓瀟抬手,去拉她的手。
林悠然避不開了,手腕被他握住,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執拗。
「讓我留一晚,好不好?我不動你,不逼你,我只想守著你,守著咱們的家。」
林悠然低頭,看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樣子,心底一陣刺痛。
她微微用力,想抽回手。
顧梓瀟沒放,反而低頭,額頭輕輕抵在她指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悠悠……別趕我走。」
林悠然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覆著薄繭的掌,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心頭一陣微顫。
她不是不知道,她回來瑞雪宮就意味著日後會原諒顧梓瀟。
其實舒嬤嬤也說了顧梓瀟近些日子陪著孩子們日常起居,沒有半點怪怨林悠然處死了傅三姑娘。
可是林悠然就是不想輕易原諒,置於會不會解開心結,她也不知道。
一晃神,腦海里浮現的是前些日子,他在丹州鎮北王府,那日聽說她有皇上密詔之後疏離的身影。
她倏然一僵,輕輕用力,還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顧梓瀟指尖一空,仿佛被割裂了心脈般,臉色一白。
「悠兒……」
他低低喚著,聲音里透著哀求。
林悠然沒有應,只轉身走到床邊,蹲下身,替熟睡的小女兒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而細碎,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這對軟軟的嬰孩,唯獨沒有他。
顧梓瀟走過去,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住,嗓音喑啞:「我不走,我今晚就守在外間。哪怕只是守著,也好。」
林悠然輕輕笑了笑,聲音清清淡淡,卻帶著一絲不可動搖的冷靜。
「顧梓瀟,感動我一次容易,可讓我再信你一次,很難。」
她起身,轉身與他面對面,目光冷靜而疏離:「今夜,你若真心悔過,就該懂,尊重我。不該強留。」
顧梓瀟喉結滾了滾,眼中隱隱有些發紅。
尊重。
這兩個字,比千刀萬剮還要重。
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甘——大年三十,雪夜燈暖,一家人該團團圓圓,她的心卻離他如此遙遠。
他一步步退到門檻處,手握成拳,青筋暴起。
林悠然站在床邊,抱著手臂,目送著他。
顧梓瀟閉了閉眼,突然轉身,猛地跪倒在門口,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悠然心頭猛地一震。
她怎麼也沒料到,他竟會如此。
他一向傲氣,寧折不彎。
可今夜,他跪了,跪在她的門檻下,只求留宿一夜。
風雪卷進門縫,將燭光吹得微微搖曳。
林悠然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沒有上前。
顧梓瀟就那麼跪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風雪中不肯倒下的松。
許久,他低聲開口,聲音啞得近乎破碎。
「我不走。悠悠……只要你還在這裡,只要你還肯回頭看看我,我就不會走。」
林悠然咬緊牙關,轉過身去,不讓自己軟下來。
她怕,一旦心軟,便會忘了那日的失望與疼痛。
「王妃,」穀雨輕輕勸著,「王爺如此怕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