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遺詔
天色剛亮,京中細雨綿綿,宮中傳來了鐘聲。
宮中一片哀嚎,大頌朝要奏哀樂三日,一年不能辦喜事。
一代君王就這麼走了,秦王府的顧正還有些不能回神,他以為他會走在皇帝的前面,畢竟已經癱在床上一年多了,不過到底是結髮妻子,宋氏待他極好。
慶太妃如今也回王府住了,顧宸被貶了,顧俊熙被趕去了莊子,病的也快死了。
孟婉煙和劉姨娘到了莊子裡還打架,雙雙掉進了河裡,顧俊熙讓莊子裡的管事找了好幾日,也沒找見。
王府里正剩下庶出的顧雲天能夠襲爵,都已經分家了,又將他們大房接了回來,陳琴音在王府這麼多年都沒有一兒半女,結果分家了一年,居然生下一對雙胎男孩。
慶太妃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如今什麼事也沒有,就是沒事逗弄逗弄曾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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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梓瀟站在偏廳檐下,手指微涼,卻握緊了那封蓋著御璽的信,一動不動地看了許久。
林悠然腳步輕快進來,見他神色不對,走上前從他手中接過信紙,一看,臉色也隨之一變。
那是一封遺詔的謄寫,據顧梓瀟說,皇帝病重彌留之際親手寫就,筆跡已不若往常沉穩,字跡微顫。
「立大皇子顧雲昊為太子,承繼大統,改元永安。」
「封顧梓瀟為鎮北王,世守丹州以北,不得擅入京畿。」
林悠然默默念完,將信紙疊起放在案上,「往後便不能回京了?」
顧梓瀟便說了,他出宮時,顧雲昊找過他,只是無招不得入京,想入京了,他便會傳召,原話怎麼說的來著,「父皇已經不在了,過去一切恩怨已了,皇叔日後也別再記掛著了吧?」
他淡淡一笑,原來恩怨已了啊!
不想讓林悠然擔心,他如實告訴她,「你若是想回京,隨時可以。」
這也是顧雲昊承諾的,想來,對林悠然,他是能夠信守承諾的。
林悠然半晌才開口:「他信你,也防你。」
顧梓瀟沒有說話,只抬手將窗扉打開,涼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發梢。他站在那裡望著皇宮的方向,緩緩道:「他是個聰明的皇帝。」
三日後,宣德殿內,大皇子顧雲昊登基,百官朝賀,改元永安。
林家人也去了,林薄懷站在人群中,看著殿上那個曾經的孩子,如今穩坐龍椅,眼中帶了幾分莫名的情緒。
當晚,顧雲昊派人將一封親筆信送到鎮北王府特意給鎮北王妃的。
林悠然拆開,是一封不帶任何官名的家信,語氣極輕,卻擲地有聲。
「皇嬸,『不得入京』,是我遵遺詔立下的規矩。京中流言未平,世人未服,朕不能不慎。
可您若有一日願回,這門始終為您開著。」
她念完,遞給顧梓瀟,「他說,他知道你不會怪他。」
顧梓瀟看著信,眼神終於柔下來,笑意淺淡,「比他父皇更沉得住氣。」
顧雲昊在朝堂之上動作極快,一邊下令清查舊案,一邊起用新進士,幾位與太子舊交深厚的官員紛紛調離要職。
京中人心思動盪,但鎮北王府卻是一片寧靜。
林悠然坐在窗邊,替顧思涵扎著辮子,小姑娘一邊擺弄著手中的木頭小兵,一邊念著哥哥教的新字。
「母親,『詔』字,是不是就像父親收到的信?」
她愣了下,隨即笑了,「是。」
顧梓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中安穩。
外頭的風雨,於他們來說,終於算是落了幕。
那天夜裡,他提筆給顧雲昊回信,只寫了兩句話:
「北地無憂,家中皆安。你當好皇帝,我們守好邊疆。」
——
顧雲昊登基後的第七日,顧梓瀟與林悠然正式辭別京城。
他們沒有張揚,連告別宴都沒有設,送行的也只是林家幾位長輩和少數舊友。顧梓瀟騎馬在前,林悠然帶著幾個孩子坐在馬車中,一路從皇城出發,向著北方的風雪而去。
沿路百姓自發送行,有老兵立在街頭,舉手敬禮,有小孩子跟在車後喊著「鎮北王平安歸來」。
顧梓瀟沒有回頭,只緊了緊手中的韁繩。他知道,一旦出了這道城門,就再不是那位人人敬畏的攝政王,而是要靠雙腳打出新局的鎮北王。
他們一路北行,翻過青川、過了雲州,最終抵達丹州城。
路過的邊地重鎮歷經多次戰火,都不如丹州城,雖大體穩固,卻處處透著衰敗與疲敝。官署年久失修,糧倉空虛,士兵們的冬衣還未全數配齊,練兵場上連兵器都不齊全。
林悠然第一眼看完,就知道接下來不會輕鬆。
顧梓瀟握住她的手,沉聲應了一句:「從頭來過也不怕。」
鎮北王府被設在丹州軍營西側,一處舊將軍府邸翻修而成,磚牆灰瓦,院落寬闊,遠不如京中精巧繁麗,卻也多了幾分樸實沉穩。
好久沒有回丹州的牡丹園,顧梓瀟和林悠然還有些想念這個小院,如果不是有公務,也可以將孩子們都接來這邊,這是也住不幾天,顧梓瀟處理好,便還是要回去西京。
他們抵達的第三天,顧梓瀟便親自召集將領整頓軍務。
林悠然則在後院設立女工坊,組織軍中眷屬製衣、製藥、育幼,甚至親自寫信請林薄懷從京中調來幾位郎中北上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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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過去幾年,
顧東麟年滿十五歲時,早已隨軍習武,現今分管左營,號令有度。
顧南則在書房每日習文,跟隨夫子研讀兵法和律令,時不時還幫著母親核對帳冊。
顧北煜年紀雖小,卻已經跟著東麟練兵,一板一眼,頗有幾分架勢。
顧惜和顧思涵最是天真,每天在院裡追著雪跑,拿著木刀學著父親劈砍的模樣,常常惹得將士們笑出聲來。
他們一家,從未因身在邊地而自憐,反而把這片天寒地凍的土地,當成了真正可以紮根的地方。
顧梓瀟在一次巡營歸來後,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茫茫雪地,輕聲對林悠然說:「以前守天下,是職責。現在守北地,是心愿。」
林悠然點頭:「那我們就在這兒,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