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下


  陸小硯只覺喉嚨像被塞滿了火藥。

  "這是什麼湯?!"

  "醒酒湯啊,姑爺嘗不出來?"丫鬟琴瑤捂嘴,"這可是小姐親手熬製的,當中放了朝天椒粉,西域胡椒粉,半罐子鹽,哦對了,還有半罐子新鮮巴豆。"

  "蘇—明—璃!"

  "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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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火辣辣疼。

  陸小硯捂著屁股,雙腿發抖,快瀉了。

  "對了姑爺,我家小姐還說了,酒醉之人要多吹風,今晚你就睡在外面吧。"琴瑤丟給他一塊手帕,"夜裡冷,別著涼,蓋著點。"

  天知道他這一夜是怎麼過來的。

  第二天。

  陸小硯頂著特大號黑眼圈找到了宮護衛。

  "姑爺,您這是?"

  "別問!"

  "姑爺,您捂著屁股做什麼?"

  "別問!"

  一晚上,他去了十八趟茅廁。

  差點虛脫。

  宮護衛偷著樂,"姑爺,您是上火了吧?"

  陸小硯頓時臉黑無比。

  給了他一腳,"就你話多,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宮護衛點了點頭。

  "放心姑爺,船停靠在碼頭了,只是您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去嗎?"

  "當然要去!"

  "而且,要大張旗鼓的去!"陸小硯冷笑一聲。

  沒多久。

  蘇府外就響起一長串鞭炮聲。

  這下,半個街頭的人都知道他即將南下採購布料了。

  "看清楚了嗎,他真出運河了?"

  "回少爺,在下一路尾隨至碼頭,親眼看到他帶著三五人乘船南下。"

  "好!"顏如冀露出一抹冷笑,"給我盯緊了,一旦他南下歸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手中盤著珠子。

  臉色無比的陰鶩。

  陸小硯啊陸小硯,還是太年輕,等你從富春縣買來了布料,一切註定塵埃落定。

  碼頭最快的商船。

  折返一趟也要十天。

  他篤定,即使蘇氏五坊有了足夠多的布料,也完全來不及了。

  況且。

  他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就讓商船中的布料流入蘇氏庫房。

  蘇氏五坊。

  整個蘇家的產業。

  還有她蘇明璃。

  最後只能屬於我顏如冀!

  霧漫江河,春色漸濃。

  陸小硯屹立船頭,看春水東流。

  宮護衛小聲嘀咕著,"姑爺,就您手中那不到三千兩的銀子,才能買多少布匹?"

  幾名家丁不知他的底細。

  但宮護衛可是一清二楚。

  從帳房支了三千兩,當天晚上就在秦淮畫坊豪擲三百多兩,而今陸小硯手中就只剩下二千六百餘兩的銀子了,而且,這還沒有扣除商船的租金。

  這點銀子。

  即使買來了布料,也是杯水車薪。

  陸小硯只是淡然一笑,"你只管照做,別的不用擔心。相信我,此行定能滿載而歸。"

  蘇府。

  "小姐,您就這麼看著姑爺胡作非為?"

  蘇明璃放下了手中帳冊。

  陸小硯南下採買布料的事她自然聽說了。

  可是,憑他手中區區三千兩銀子,又能有什麼作為,杯水車薪罷了。

  而且,若是此法可行。

  她早就派商隊南下了。

  蘇氏五坊缺的不只是布料,更是時間。

  交貨之期日近,這才是最要命的。

  "只要不闖下禍事來,且由他去吧。"蘇明璃輕嘆一聲,"李叔,王叔那裡可有消息了?"

  琴瑤搖了搖頭。

  蘇明璃不由得眉頭緊鎖。

  三天過去了。

  哪怕她將收購價提高了三倍不止,還是找不到新的布源。

  若是再耽擱下去,哪怕找來了布源,時間也來不及了。

  她憂心不已,蘇氏布行的百年信譽的招牌絕不能毀在自己手上。

  "告訴李叔、王叔,我蘇氏布坊願出五倍的價格!"

  "可是小姐,若是那樣,蘇氏五坊一整年的利潤都要用來填這個窟窿了,老爺他們會同意嗎?"

  "我自有主張。"蘇明璃咬牙道。

  蘇氏五坊可以賠錢,但絕對不能失了信譽,那是蘇家歷代先賢積攢下來的口碑。

  她更擔心的是,哪怕蘇氏五坊以五倍的價格去收購,最後也收效甚微。

  她隱隱覺察到。

  這次危機,恐怕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堂兄蘇明暉?

  她搖了搖頭,僅憑他手中那些鋪子,還不足以吃下那麼多的貨。

  經過數日的漂泊。

  陸小硯終於在第四日中午趕至富春縣碼頭。

  然而。

  他們剛下船,便被一伙人攔住了去路。

  宮護衛立馬緊張起來,"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幹嘛!"

  "不用緊張。"陸小硯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災民,不是土匪。"

  "老爺,給些吃食吧,孩子已經餓了一天了,求求您!"一名婦人懷裡抱著瘦弱不堪的孩童,跪下乞討。

  而在婦人身後,則擠滿了烏央烏央的難民,全都眼巴巴的望著陸小硯一行人。

  陸小硯不禁蹙眉。

  富春縣雖比不上金陵,但也是江南的一座富庶重鎮,怎麼會冒出那麼多的難民來?

  他從包袱取出幾塊乾糧遞給婦人,"富春乃魚米之鄉,你們因何淪落至此?"

  婦人接過乾糧,先是餵了孩童,接著便是一陣狼吞虎咽,"老爺有所不知,我們都是從南方逃難至此,本以為到了富陽日子就有了盼頭,可富陽縣令卻下令將我們驅逐,實在沒了辦法,這才流落碼頭。"

  "老爺,也給我們一些吃食吧!"

  一眾難民紛紛圍了上來。

  說到底,他們此前也都是本分的農民,即便餓得半死了,也不曾哄搶過路的商客。

  陸小硯鼻子微酸。

  將所有的乾糧全都分了下去。

  可難民實在太多了,這點乾糧真不夠分的。

  "老宮,我們不進城了。"

  "啊?姑爺一路南下,不就是來採買布料的嗎,不進城到哪裡去買?"

  陸小硯指了指面前烏央烏央的難民,"他們自會為我們提供布料。"

  這下所有人都不懂了。

  一群難民,都快餓死了。

  手中哪裡會有布料?

  在一群人驚詫的目光中,陸小硯走向一棵大柳樹,踅摸了一會,自樹上摘下一顆蛾蛹,而後才來到難民群中,"鄉親們,看到我手中的蛾蛹了嗎,這可是個值錢的東西,只要你們能找來一百隻,我便給你們一兩銀子。"

  宮護衛一聽。

  嚇壞了,急忙捂住他的嘴,"姑爺,您這是作甚,這個東西有毒,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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