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容復:我不喜歡孩子


  小福寶身子僵住了,他受寵若驚的抓著沈霧胸前的衣襟,都不敢用力。

  二人就這麼抱著坐了好一會兒,眼看上朝快遲了,流心提醒了沈霧一聲,沈霧想了想。

  「罷了,去告訴陳旺,本宮身子不適今日不去上朝了。」

  流心神情微妙,「……是。」

  安撫好小福寶後,沈霧去換下了朝服,袁樂也到了王府,給小福寶重新檢查了一遍。

  「高熱退了,可以先喝半碗米粥,要熬煮得濃稠些,煮出米油來的那種。」

  袁樂道:「小公子長時間營養不足,腸胃過於脆弱,這陣子只能先吃米粥,不能碰大油之物……」

  沈霧著人一點點記了下來,看完病後,沈霧主動提出送袁樂出門。

  二人來到廊下,沈霧屏退下人,詢問他道:「那孩子的失語之症有可能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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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不確定能不能,沈霧並未當著孩子的面問。

  袁樂早就發現了小福寶的失語症,他道:「這病若不是先天的,就有痊癒的可能。公主可曾聽過小公子喉中發出聲音?」

  「細碎的哭聲,這算嗎?」

  「算。微臣檢查過,小公子嗓中有燒灼的情況,有些像被熱油灌過。可能是因此傷了嗓子,導致不能說話。微臣可以嘗試為小公子調理,再輔以教學,便能開口了。」

  沈霧點點頭:「勞你多費心。本宮記得你孫兒在考太醫院試,袁太醫醫術高超,你的孫兒一定不差,本宮會提醒太醫院,不要錯過良醫。」

  「多謝公主!」袁樂當場立誓,「微臣一定儘自己所能,治好小公子!」

  「嗯,回去吧。」

  沈霧正打算回房,一個侍女從廊下跑了過來:「公主,容督主求見。」

  沈霧一愣。

  容復昨晚救了小福寶,沈霧親口承諾欠他一個人情,難不成這人如此著急來兌現麼。

  沈霧道:「帶他進來。」

  沈霧在明間裡等來了容復,容復穿著皇帝御賜的赤色蟒紋朝服,冠帽還戴在頭上,顯然是剛下朝便來了。

  他走進屋,拱手行禮,動作行雲流水,「微臣見過長公主。」

  鑑於昨晚的事,沈霧態度溫和,不但讓他坐下,還命人給他上了杯茶。

  「來找本宮做什麼?難不成是李蠻抓到了?」

  「王府侍衛和西廠番役在河下游及附近村落搜了一晚上,一無所獲。通緝令已經貼了出去,目前沒有人提供線索。」

  容復頓了頓,話鋒一轉:「長公主今日沒有上朝。」

  要知道以前沈霧是絕不會缺席朝會的。

  容復大抵能猜到原因,「昨晚那孩子醒了嗎?」

  「醒了,高熱已經退了。」沈霧大大方方的說:「昨晚的事多謝你了。」

  容復神色平淡:「舉手之勞而已。」

  「你跟本宮來,正巧那孩子醒著,也該他親自跟你道一聲謝。」

  沈霧將容復帶到寢殿,碰巧丫鬟將煮好的米粥端了過來,二人走進殿內。

  容復下意識打量了一圈四周,直到目光觸及暖閣里堆放的奏摺,以及衣架上掛著的外衫,才頓時反應過——

  這是沈霧的閨房。

  他眼睫顫動的速度快了些,目不斜視跟在沈霧身後進了內殿。

  小福寶乖乖躺在床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像是期盼著什麼人。

  沈霧邁進寢殿後,他迅速坐了起來,身後仿佛有一條無形的尾巴,已經甩成了螺旋狀。

  流心起身跟容復請安,沈霧抱起小福寶,面向容復。

  二人四目相對。

  眼前的小男孩白白嫩嫩的,有雙烏黑的眼睛,眉毛濃長,睫毛像蒲扇似的一閃一閃,雖然瘦巴巴的卻可愛的緊。

  容復腦中閃過許多念頭,卻都沒有抓住。

  小福寶認出容復是昨晚救他的叔叔,他在水裡失去意識前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小福寶眼睛發亮,小臉很快變紅,又期待又害羞的抓著沈霧的衣裳。

  容復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小名福寶,大名琢玉。」

  沈霧對小福寶說:「昨晚上是他救了你,你還記得嗎?」

  小福寶用力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沖容復張開胳膊,大大的眼睛裡亮光閃閃。

  容復神色冷漠,他其實不太喜歡孩子。

  沈霧把小福寶放了下來,「人也見了,時辰不早了,先把飯吃了。」

  小福寶眉毛向下,沒被容復抱他有些失落,不過很快收拾好心情,乖乖張開嘴,老老實實地吃完了那半碗米粥。

  他吃著吃著便有些犯困,坐得筆直的身體也開始歪歪扭扭,最後倒在沈霧胳膊上閉上了眼睛。

  沈霧把睡熟的孩子塞進了錦被裡。

  她把容復送到廊下,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容復看了眼身後,問了句:「公主打算如何安置他?」

  「與你何干?」

  「公主若想收養他,涉及宗親,若真如此,微臣建議您三思而後行。」

  「本宮會好好考慮。」

  沈霧沖府門方向抬了抬下巴,「請吧。」

  容復離開後沒多久,霽風前來稟告:「公主,裴謹行鬧得厲害,一定要見公主。」

  沈霧並不理會,「小尤子處置了?」

  「已經送去官府了,裴謹行和裴顯院裡的人全部逐出王府,一個也沒有留。」

  「裴顯呢?」

  「還在祠堂,從昨夜到現在水米不進,陳管事在盯著他抄書。」

  「好,你去告訴裴謹行,本宮不會見她。裴顯本宮可以不拿他如何,只要她代裴顯受過。」

  沈霧眼裡閃過一抹戾色,「琢玉身上受了至少十道鞭傷,要裴謹行十倍還回來。」

  「是,屬下領命。」

  ……

  小福寶身子見好以後,沈霧便把心思全部又放回了朝堂上。

  害小福寶的裴謹行和裴顯付出了代價,可李蠻還沒抓到,若不是順天府抓人的時候讓李蠻逃走,小福寶也不必受那十鞭子的苦,張萬全那個尸位素餐的老東西,沈霧把對李蠻的怒火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沈霧雷霆手段,短短几日就把張萬全這些年冒認下屬功績,尸位素餐,收錢辦案的事翻了出來,沈霧手下的言官一本本摺子雪花一樣往沈括龍案上堆,非逼著他從重發落不可。

  早朝之上更是一同站出來,要求皇帝將張萬全下獄。

  沈括搭在膝上的手默默發抖,讓他親手革職一個親皇黨的官員,他實在下不去手。

  就在這時,一名言官大步出列,高聲道:「陛下!微臣有本啟奏!」

  沈霧眉頭一皺,那言官是容復提拔上來的。

  她緩緩抬眸朝容復看去。

  沈括長吁一口氣:「說。」

  「微臣要參明威將軍孔喬盛違背軍紀,私吞軍餉,包庇下屬牽涉兜售朝廷禁物!罪證皆在!請陛下嚴懲!」

  沈霧眉心抽動,犀利的眼神掃向身後武官班中的明威將軍孔喬盛。

  孔喬盛一身正氣,他大步出列,聲如洪鐘:「陛下!微臣身正不怕影子斜!從未乾過之事不怕查!」

  孔喬盛是最早跟著沈霧的將軍之一,他為人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沈霧相信他不可能幹出這種事。

  但她也知道,孔喬盛這人有個毛病——對夫人及岳丈一家耳根極軟。

  果不其然,錦衣衛將犯事將士帶上大殿,孔喬盛一看便傻眼了。

  眼前私吞軍餉,兜售朝廷禁物的士兵,正是孔喬盛的小舅子。

  小舅子不停沖孔喬盛求助:「姐夫!姐夫救救我呀姐夫!我再也不敢了!」

  「你你你!你竟然敢做出這種事!」

  孔喬盛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美髯直發抖。

  言官說道:「孔喬盛利用職務之便,提攜家人,有結黨營私之嫌,此人又私吞軍餉兜售朝廷禁物,請陛下依律嚴懲!」

  沈括挺直了背脊,拖長語調開始拿喬。

  「明威將軍,可是長公主提拔之人,這可如何是好……」

  言官:「陛下,長公主曾親口說過,在大慶販賣違禁之物必斬,絕不姑息。孔喬盛雖非親手經營,但也是包庇之罪!」

  沈霧臉色難看,這時容復開了口:「不如先將人下獄,待內閣商討後再定論。」

  朝會結束後,沈霧陰惻惻看著容復的身影消失在殿中。

  孔喬盛被錦衣衛押著,經過沈霧身旁羞愧難當:「公主,微臣,微臣愧對公主!」

  「你是該長長記性,否則遲早被你那夫人害死。」

  沈霧冷冷看著孔喬盛被押了出去。

  她大步走向內宮。

  孔喬盛耳根子軟不假,但他殺敵無數驍勇忠誠,絕不能因為這麼點事白白冤死。

  沈霧跟上容復來到他在內宮的住處,容復就在庭院中站著等她,二人四目相對,眼底神色都諱莫如深。

  沈霧穿過月洞門緩緩走上前。

  「能查到這一手,容督主的確有本事。你既在這裡等著本宮,有什麼條件便提吧。」

  容復徐徐說道:「以孔喬盛的性命,換張萬全的性命。」

  沈霧重重磨了一下牙根,她冷笑聲道:「孔喬盛的確御下不嚴,識人不清,降職處罰沒冤了他。可張萬全搶奪旁人功績,胡亂判案,辦事不力放走人販,他有何資格跟孔喬盛一命換一命。」

  「容復,這是你的要求,還是容首輔的要求?」

  容復沉默半晌,喉中溢出一聲笑,他神色柔和了些,沒了方才那般肅殺。

  「公主,坐下說吧。」

  沈霧在院內石桌上坐下,容復一邊斟茶一邊說道:「父親特意派人傳話,要我無論如何保住張萬全的性命。牽扯上明威將軍也是萬不得已,不過那些罪名也並沒有冤了他就是了。」

  茶盞遞到沈霧眼下,沈霧揚了一下眉,給面子的嘗了一口。

  穿堂風從院中吹過,沈霧微微走神,印象中她和容復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說話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可能是因為小福寶的事,也可能因為他們都看不慣張萬全,此刻竟也能和諧的坐在一處說話。

  沈霧放下茶盞,「那此事你如何想。」

  「你我各退一步。」容復道:「張萬全有罪,年輕時也有功,革職查辦返鄉養老,其下家產充公。」

  沈霧沉默了片刻,其實這要求她並不太滿意,不過這或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且只要張萬全被革職,沈霧自有辦法讓他繼續為之前做的事贖罪,也不必那麼依賴用皇權處置他。

  「成交。」

  「那孔喬盛,公主準備如何處置?」容復緊盯著她。

  沈霧承諾道:「放心,本宮會秉公處理。既然如此,合作愉快。」

  二人碰了碰茶盞,相視片刻,皆不太自在的移開了目光。

  沈霧抿了兩口茶,問道:「李蠻的同夥,那個叫金氏的女人,可有在順天府衙門供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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