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長公主和九千歲互相看順眼了


  容復表情有些陰沉,搖了搖頭。

  「聽說她入獄第二日就咬舌死了。眼下如果想知道拐案更詳細的事,只有先抓到李蠻。只可惜李蠻現在的去向無人知道,他好像整個人憑空蒸發了。」

  「好好的人怎麼可能憑空蒸發。」

  二人沉默片刻,異口同聲道:「燕京有人在幫他。」

  沈霧和容復四目相對,沈霧哂笑聲道:「若朝中真有人與拐案有關,這事便有意思了。」

  容復:「長公主若有興趣,可否借公主手下的錦衣衛一用,跟西廠共查此案。」

  「好,本宮信你。本宮這裡還會派人去查,誰若先有消息,就相互通氣。」

  沈霧起身準備離開,這時忽然想到什麼,回眸看向容復:「本宮記得你有個妹妹,今年剛滿十三。」

  「公主何意?」

  「燕京這麼亂,拐案頻發,通常最容易受害的就是女子和小孩,你懂嗎?」

  

  容復聽出了沈霧話中的意思,點了點頭,躬身行禮,「多謝公主提醒。」

  沈霧大步朝宮門走去,她長睫稍斂,心不在焉,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前世容復的妹妹容笑在拐案中遇害,屍身被拋進護城河中,死了三日才被人發現,沈霧還記得容復喪儀上悲痛欲絕的模樣。

  雖然他們是敵人,但容笑是無辜的,還未盛開的花就這麼凋零了,能救沈霧還是想救一把。

  希望這一世他們能順利找出拐案的幕後真兇,為前世那幾個孩子討個公道。

  翌日,沈霧來到鎮撫司詔獄找到孔喬盛,孔喬盛一臉憔悴,囚衣下滲出血跡,他艱難爬起身隔著牢門給沈霧磕了個頭。

  「微臣給長公主請安。」

  沈霧垂眸看著他,「你的傷是本宮吩咐他們打的。雖然曹高所為你並不知情,但既然是你將曹高引進軍中,他做了錯事你也難逃罪責,你對本宮的吩咐有異議嗎?」

  「微臣不敢,微臣自知有錯,微臣該挨打!就算公主將微臣的腦袋摘了,微臣也不會說半句不字!」

  「你罪不至死,本宮現在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沈霧淡淡道:「把人帶上來。」

  錦衣衛押著曹高走上前,將人押跪在孔喬盛面前,孔喬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眼裡滿是怒火。

  沈霧:「曹高私吞軍餉,兜售禁物牟利,罪大惡極。本宮判他斬首,由你孔喬盛親自做監斬官。你可願意?」

  「什麼?」孔喬盛愣住了。

  曹高聽後頓時用力掙扎了起來,他被塞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動靜,流著淚不停沖沈霧磕頭,想求她放自己一命。

  孔喬盛看見小舅子這副模樣,表情瞬息萬變,既有思慮也有不忍。

  沈霧擰著眉,「孔喬盛,你這個人旁的倒還好,只一點本宮看不慣,那就是無條件偏愛你那夫人。疼愛夫人本沒什麼錯,只是你疼愛之前該知道為她所做之事,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你先是大慶將軍,朝廷命官,後才是她的夫君。」

  「本宮問你,你將曹高領入軍營之前查過他的底嗎?給他上了軍戶後又觀察過他在軍中的表現嗎?」

  「微臣……微臣疏忽,微臣過於信任他,所以……」

  孔喬盛不敢說,他以前不是沒懷疑過曹高在軍營里混日子,但他每每想細查的時候,他夫人都會跳出來哭鬧,說他不相信小舅子,孔喬盛心一軟,就不了了之了。

  沈霧:「曹高死不足惜,孔喬盛,本宮只問你一句話。監斬官,做是不做?」

  孔喬盛咬了咬牙,磕了個頭,「公主之命,微臣不敢違抗!」

  「好!」沈霧吩咐獄卒:「送孔將軍回府,派太醫好好醫治他身上的鞭傷。曹高三日後問斬,別誤了時辰。」

  沈霧故意要他回去,讓他直面他夫人。

  其實按理說孔喬盛應該降職回家了,但沈霧還是打算看在以前他戰場上奮勇殺敵的份上,給他一個悔改的機會。

  若是此事之後他對夫人仍然以往的縱容態度,沈霧會尋找更合適的將領頂替他的職位。

  轉眼三天過去,曹高人頭落地,孔喬盛因御下不嚴被連降兩級,罰俸一年,又打了二十廷杖被送回了家。

  聽說他夫人吵著鬧著要和離,沈霧並不放在心上,讓他自己處理家務事。

  孔喬盛的危機解除,按照她和容復的約定,只等張萬全被革職查辦。

  翌日早朝,言官出列提及張萬全之事,說了一籮筐廢話,最後道:「請皇上革職查辦張萬全。」

  沈括懵了,他認出言官是容復的人,容復竟然臨陣倒戈?!

  沈括被打了一手猝不及防,正想著該如何破局,文官前列的容首輔鎮定站了出來。

  「陛下,有關張萬全一事,微臣有新的證人,請陛下准允證人上殿。」

  沈霧和容復同時皺眉,容復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張萬全的事父親全權交給了他,他背著父親和沈霧合作,一切都做的十分謹慎小心,他是如何發現的!

  容首輔對上容復的眼睛,那張臉上的表情帶著怒意。

  證人上殿,竟是順天府通判,通判張口便把收受賄賂,私自更改案件結果的事全都包攬到了自己身上,非但如此,還拿出了他名下的許多房契地契,那些東西的確不是他一個小通判能擁有的。

  容首輔等通判說完,便俯身作揖,「微臣此前一直覺得古怪,張萬全的府邸可以說家徒四壁,他兒子正考功名,穿的都是張萬全年輕時的衣裳,洗到發白,他夫人穿的是荊釵布襖,貪官豈會活成這樣!」

  「微臣仔細查了一番,發現是這通判傾吞金銀,還將罪責推於張萬全,張萬全年事已高,平日的確不常在順天府斷案,是有失職,這才讓他鑽了空子。張萬全有錯,但錯不及革職抄家,請皇上開恩!」

  「請皇上開恩!」

  容家的擁躉站出了一大片,沈括看過那些證據,臉上才露出放鬆的神情。

  當場宣布放張萬全出大獄,送回府里好好休養,至於他瀆職之罪如何懲處,沈括直言要與內閣商討過後再定。

  朝會結束,沈霧黑著臉離開了皇宮。

  容首輔這一手的確是讓她猝不及防,她的人一直盯著容家動向,都沒發現容首輔此行,沈霧還是小瞧他了。

  兩朝宰輔,的確是不容小覷。

  沈霧上了馬車卻沒急著讓車夫走,她想了想,撩開車簾對流心說:「你去告訴容復,此事不算他錯,本宮不跟他計較。不過……」

  沈霧輕笑了聲:「你問他,容首輔為救無能之人不惜犧牲旁人的性命,此舉究竟是為大慶,還是為他自己。」

  流心應了聲是,沈霧撂下車簾,回了王府。

  入夜,容府之中,容首輔手持藤條鞭打容復,每打一下問一次:「知錯了嗎!」

  「不知。」容復身形站的筆直,饒是嘴唇沒了血色,眸色依然冰冷又堅毅。

  「父親今日之舉,全不像平日的您,錯的是父親,而非容復。」

  「你……還敢頂嘴!混帳!」

  「老爺!老爺別打了!」

  「爹!爹夠了!哥哥都流血了!」

  容母和小女兒容笑一起跑了進來,容母攔著容首輔,讓容笑扶容復到邊上去,容復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容首輔怒道:「都別攔著!我今日要打死他!瞞著我和竊國妖女來往,還敢與老子頂嘴!我今日不好好教訓你,就愧對我容家列祖列宗!」

  容母抱著容首輔的腰不讓他上前。

  容首輔疼媳婦,半天掙不開,容笑趕緊趁機拉容復往外跑。

  「你站住!」

  容復在門檻前停了下來,他回過頭,抹掉嘴角滲出的血跡,冷著眉眼一字一頓道:

  「您保張萬全留在京城,好,那我就讓他在京城除了待著,什麼事都做不了。」

  「你!」容首輔牛眼一瞪,作勢往前沖,容母一個趔趄,沖容復喊道:「快走啊!」

  容笑拉著哥哥趕緊離開了是非之地。

  跑到前院,她才敢鬆開容復,滿臉擔憂的問他:「哥哥,你傷得嚴不嚴重?今晚別回宮了,我找太醫給你看看吧。」

  「不,我明日還要上朝。」

  容笑:「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要上朝?二哥,你為什麼跟父親拌嘴?我聽見父親說你和妖女來往,是不是那個害了你的長公主?你傻啊,你為什麼還跟她——」

  「笑笑,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容復厲聲喝住了容笑,容笑嚇了一跳,脖子都縮了起來。

  容復緩和了語氣,揉了揉她的腦袋。

  「哥哥走了,燕京這陣子很亂,不要像以前到處亂跑。出門要帶護衛,記住了嗎?」

  這話容復重複很多遍了,容笑努嘴,「知道了。」

  容復說到做到,通判被容首輔買通不肯翻供,容復便一直讓手下官員拿他瀆職一事做文章,再加上沈霧派人暗中在民間煽動,百姓對順天府群起而攻之,雙管齊下,沈括和容首輔實在扛不住,只好把原先無關痛癢的罰俸改成了降職。

  從正三品順天府府尹連降五級,成了經歷司無足輕重的一名從八品知事,負責文書與檔案管理。

  簡而言之便是能混一口飯吃,但再也觸及不到權利中心,沈括想讓他幫做事也基本沒可能了。

  容首輔氣得把容復入宮前的屋子砸了,對外放話不許他再回來。

  張萬全被放出詔獄的這日,沈霧和容復一齊出現在了張府外。

  未曾約好的二人見到對方都有些驚訝,沈霧輕笑道:「這不是本宮理想的結果,倒也湊合,之前以為你會屈服於你父親,是本宮小瞧你了。」

  容復神情淡漠,「微臣所為皆是為了大慶。」

  「所以本宮也是你為了大慶,要剷除的人麼?」

  「……」

  沈霧笑了笑,沒指望他回答,先一步拾級而上,叩響了張府的大門。

  作為朝廷官員的府邸,張萬全這裡稱得上寒舍,除了外牆還堅固,大門的木頭都有了腐朽,銅製門環也掉了漆,乍一看十分淒涼。

  容復站在台階下,並未急著上前。

  不一會兒,一人打開了大門,探出腦袋:「哪位?」

  流心:「長公主殿下來慰問受傷的張大人。」

  門房一愣,趕緊躬身行禮,把大門徹底打開迎接沈霧,容復緊隨其後,門房認得他,小跑在前引二人進府。

  張府府邸非常小,僅有一前一後兩個院落,兩間上房,四間廂房,實在沒什麼好看的,既無綠植也無裝點,乾淨極了。

  門房將二人帶到堂屋中,喊丫鬟上茶後便趕緊跑去稟告張萬全。

  丫鬟遞上來的茶,沈霧和容復一齊抬起聞了聞,便又放下了。

  沈霧諷笑了聲,張萬全比起其他貪官更高明的一點,就是能一直保持他清正廉潔的人設,若不是刻意去調查他,光是這個府邸,誰會想到他是個收人黑錢就能隨意翻案的官。

  片刻後,張夫人姍姍來遲,她一身荊釵布襖,就像尋常百姓人家的妻子,臉上不施粉黛,眼底通紅神色倦怠。

  她身後還跟著一人,看模樣正是張萬全的兒子,張萬全老來得子,兒子今年不過二十幾,還不懂得收斂情緒,一見到沈霧便拿憎惡憤恨的眼光盯著她,直到張夫人暗中掐他的手,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低下頭。

  「臣婦給長公主、容督主請安。」

  「草民給長公主、容督主請安。」

  「不必多禮。」

  沈霧懶得跟張德志計較,淡聲說:「本宮聽說張大人從詔獄放出來了,特意來看看他傷的如何。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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