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裴謹言!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沈括就喜歡裴卿雲這聽話順從的性子,他笑著對采英說,「皇后封后大典的內宮事宜,就由你與禮部一同操辦,朕會找個資歷更深的嬤嬤協助你,你務必用心,若是辦得不好,朕定不輕饒!」

  「奴婢自當盡心竭力,不負皇上與娘娘所託!」采英強忍著激動,眼裡滿是志在必得的光。

  沈括本是實在找不到人,看到采英時靈機一動才嘗試著用了她,沒想到幾日下來還真有了進展。

  采英辦事用心,心思細膩又頭腦靈光,此前擱置的問題她一一解決,很快便推進了大典的準備進程。

  封后大典結束後,沈括對於此事有功的大臣們一一封賞,做的好的加官進爵,像此前出了問題的禮部官員被他擼了官職,直接貶去了偏遠州府,采英賞了金銀珠寶,擢升為一等宮女。

  官員任用調度一事需要沈霧點頭,沈括將情況寫成摺子,在沈霧進宮時遞給了她看。

  沈霧翻閱後不疾不徐的說道:「皇帝這次任用之人倒是比之前靠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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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括低頭喝茶,沒有搭腔,經過裴謹行的事他吃到了教訓,不好的他便趕緊撤了,省得夜長夢多。

  雖然雷厲風行,但也顯得帝王之心涼薄。他不懂得拿捏尺度,以至於內部人心渙散,已經出現了動盪。

  不過這些沈霧怎麼會告訴沈括。

  她合起摺子說:「本宮聽說這次安排典禮的人里,有個宮女功不可沒,人在何處?」

  沈括揚聲把采英喚進殿中,采英恭敬行禮,姿態比之前端莊大氣不少,「奴婢采英,給皇上請安,給長公主請安。」

  沈括眯著眼睛心中暗喜。

  旁人行禮一向都把沈霧放在他的前面,而采英卻將他放在首位,這讓沈括頗為受用,佯裝喝茶,實則掩面偷笑。

  沈霧神色一冷,「你就是這次協助禮部辦事的宮女?」

  「是奴婢。」

  「本宮還以為有何過人之處,也不過如此。」

  「咳咳……」沈括轉過來打圓場,「皇姐,采英雖然辦事穩重,但年紀還小,許多事並不周全,還請皇姐海涵。」

  「本宮原是想在內宮建立女官制度,正尋一位尚儀人選,原本以為你還能當任,可如今看,是本宮高看了。」

  沈括一愣,追問道:「皇姐說什麼?什么女官制度?」

  「內宮制度鬆散已久,早該重整。既然本宮有意廣納女官於前朝,後宮自當相應改制。官員品階、職司範圍,本宮已整理成冊,明日著人送來與你過目。」

  沈括臉色黑沉,「皇姐,前朝設立女官已經引得天下議論紛紛,如今還要推行到內宮,皇姐是不是太過分了……」

  沈霧靜靜凝視著他,半晌下來,沈括先扛不住她的眼神閃爍起目光。

  沈霧微微一笑,「皇帝,本宮可沒有在跟你『商議』此事。明日摺子會給你送來,你看過就好。本宮府里還有事,先走了。」

  「……」

  沈括望著沈霧離去的背影,心中怒火難抑,抓起一旁的鎮紙狠狠砸了出去。

  只聽砰的一聲,乾清宮的地磚都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縫。

  「皇上息怒——」

  宮內宮外跪了一大片。

  采英哐哐磕頭,「奴婢該死,都是奴婢不好,惹惱了長公主,奴婢該死!」

  「與你何干,她是故意跟朕做對!」

  有了之前的教訓,沈括知道他想阻止沈霧是不可能了,如今內宮之中,禁軍已經是她的人,接下去若宮女也全是她的人,沈括就徹底別想睡好了,只怕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惶惶不可終日。

  不能,絕不能讓她再安排人在他的內宮!

  沈括看向一旁的采英,掙扎半晌後,對生死的恐懼還是超過了之前的一切考量。

  「采英,你可願為了朕犧牲?」

  「奴婢的命都是皇上的,若奴婢的死能讓長公主息怒,就請皇上賜死奴婢吧!」

  「朕所言並非這個意思。」

  沈括將她叫起,屏退了里里外外的宮人們,便拉著她坐到龍床邊。

  「采英,皇姐要在內宮設立女官,那些女官必定都是她的人。如今朕身邊的禁軍侍衛都已被她掌控,若宮女也成了她的眼線,朕往後便再無安寧之日。采英,朕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若能成為女官,在其中為朕打探消息,朕才能安心。」

  沈括頓了頓,面露愁容,「只是如此,你就不能再跟在朕的身邊,朕……只怕再無法給你名分,不過權利,榮華富貴,只要朕能給你的,朕都會給你!朕會把你捧到女官的最高位子上,等朕除了皇姐……朕就把你接回來,封你為妃!」

  采英眼眶濕潤,「只要是為了皇上,奴婢什麼都願意。奴婢不要妃位,奴婢要幫皇上,就算到時只能遠遠看著皇上,奴婢也知足了。」

  沈括心口抽痛,除了裴謹言,采英是第二個願意為了他犧牲自己的人,原來對她只是利用,眼下沈括卻生出一絲真心。甚至猶豫起來。

  采英眼神閃了閃,立即起身跪在了他面前。

  「皇上!請皇上千萬要看大局,不要為奴婢耽誤大事!奴婢心甘情願的為皇上做事,絕無半點委屈!」

  「好,好!」沈括將她牽起,溫聲道:「今晚便留下吧。」

  或許是和采英最後一次相處,沈括尤為投入,采英看似配合實則心早就飛遠了,翌日一早就急匆匆回了自己的住處,生怕被沈括看出她已經迫不及待要離開他。

  好在沈括滿心都在內廷女官的事上,沒有發覺采英的不對。

  內廷女官制度沒費多大的力氣就敲定下來,分六局一司,分別為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分掌各事,互不插手,只管己責,六局分領二十四司,每司或二人或四人,六尚皆由沈霧從宮中資歷深、德行兼備的宮女姑姑中選。

  名冊遞到沈括跟前,他粗略翻了翻,便被氣得看不下去了。

  這上頭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是沈霧從屬,真要讓沈霧成了事,那他跟入了虎穴的狼有何區別,四周環顧的全是想要他命的。

  沈括道:「皇姐,別的人就算了,這個尚儀人選,朕還是想讓采英來。」

  「不過辦了個封后大典,也沒出什麼力,怎麼擔得上尚儀之位。」

  「此言差矣,當初誰都辦不成的事偏偏采英辦成了,恰逢皇姐要立女官,她不司尚儀,只怕外邊要說皇姐用人不明。」

  沈霧斜睨了他一眼:「皇帝之前還說本宮得寸進尺,如今倒能迎合本宮了。」

  「好吧,就為皇帝這份態度,本宮也得給皇帝一個面子。這尚儀,給她做就是了。」

  「多謝皇姐。」沈括立即拿起硃筆,將原定的人選勾去,寫上了采英的名字。

  「慢著。」

  沈括心一咯噔,「皇姐?」

  「本宮記得皇帝身邊伺候的宮女都是官家出身,這采英是嗎?」

  「不錯,她父親是薊州縣令衛顯揚。」

  「采英是她的本名?」

  「她本名叫衛昭,這不是犯了皇姐的小字,所以入宮後內務府便給她改了。」

  「既然做了尚儀,原來的名字就淺薄了,叫她改回本名吧,什麼犯忌諱,本宮不在意。」

  「是。」

  沈括改完了摺子,又想到一事,他看著沈霧,吞吞吐吐的說:「皇姐,你看這……馬上就要到七月了,容復去伺候皇姐也快兩月了,皇姐準備何時讓他回宮來?雖然朕身邊有陳旺,但容復跟朕多年,朕也習慣了。他總不在,東西廠的事都沒人管了。」

  「本宮不是讓他把差事帶回去處理了麼,他每天散朝都來看你,你有什麼不習慣的。」

  沈括一噎,沈霧這明顯是不想放人了。

  容復伺候的不錯啊,沈霧與他積怨那麼深都能容得下他,據說也沒怎麼折騰,就算守夜也讓他在耳房睡。

  當真是厚待。

  沈括咬緊牙關,兩腮的肉繃的緊緊的。

  ……

  從裴卿雲被立為皇后,直到立後大典結束,裴謹言都沒再見過沈括,就算他派人來召,裴謹言也以各種藉口推辭。

  被調到國子監後的生活無趣極了,一眼看去望不到前路,親弟弟死了,愛人有了名義上的妻子,裴謹言越發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她的身份見不得人,她和沈括的兒子也見不得人,這日子過的到底有什麼滋味?

  有些自暴自棄的裴謹言喜歡上了借酒消愁。

  從前她因為多條朋友多條路,結交了燕京城的不少高門少爺,這些人在朝中個個都有官職,不過全都是掛職領個俸祿,平日裡點個卯就四處尋歡作樂。

  裴謹言算是他們之中的異類,也唯有她潛心學習,考中了探花,原本以他的身份在這群公子哥里應該是邊緣人物,只配提鞋,現在卻是不可或缺的中心。

  這幫人見她最近失意,便每日拉著她在酒樓、花樓,四處飲酒尋歡,不喝到日上三竿都不結束。

  這天也是如此,許氏跟著裴謹言的小廝,在燕京最大的花樓,攜芳樓的雅間裡,從一堆喝的爛醉的花娘、公子哥堆里,挖出了不省人事的裴謹言。

  看著她那鬆散的衣衫,若影若現的裹胸布,許氏快氣瘋了,她將裴謹言拖到隔壁廂房,幾巴掌將她抽醒。

  「混帳東西!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裴謹言被睡夢中驚醒,一陣宿醉後的疼痛從腦中傳來,她嚶嚀了聲捂住腦袋,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迷迷瞪瞪的睜開一道眼縫,「……娘?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問了裴虎,要不是他帶我來,我還不知道你這幾天說的,出來和同僚聚聚,就是這麼聚的!」

  許氏按著她的腦袋指向她胸口,「看清楚了!你看清楚你現在是個什麼樣!你還要不要活命了?!」

  裴謹言被胸前露出的裹胸布嚇得臉色慘白,瞬間酒醒,她顫著手斂衣,可即便把自己裹好她依然胸口砰砰直跳。

  許氏咬牙切齒:「你可知花樓女子都是人精!說!昨日你是……早就讓人瞧見了這個,還是和那幫人喝醉之後無意蹭開的。」

  裴謹言努力回想,最後白著臉回答道:「娘,我,我真的記不得了。」

  許氏眼前一花,她摔坐在椅子上,氣喘如牛。

  「裴謹言,我戰戰兢兢將你養到這個年紀,是要讓你光耀門楣,位極人臣,不是讓你自己作死的!你弟弟已經沒了,你要記住是誰逼死你弟弟的!你還沒給你弟弟報仇,你怎麼敢出來尋歡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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