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世子的親生父親是誰
出事後沈霧接連幾天都沒有上朝,許氏死了,裴謹言和裴顯搬出了王府,沈霧命人將他們住過的院子全都敲了重建。
沒有了礙眼的人,府里清靜不少,沈霧每天不是散步餵魚就是把自己關在房裡看摺子聽經,時間一長身上都是香火氣味。
流心怕自家公主經歷太多,哪日冷不丁的就看穿俗世皈依我佛遁入空門了,所以常催玉翡帶著沈珉來看沈霧。
沈珉換上了綾羅綢緞,帶著精緻的玉冠,配上一張不錯的面孔,真有了幾分小少爺的氣質。
他墊腳將食匣放到桌上,將裡頭的一碟點心舉到沈霧面前。
「娘、娘親……」沈珉磕磕絆絆道:「這是葛媽媽和我一起做的水晶糕,給娘親吃。」
沈霧捏起一塊卻沒有吃,示意他上來坐下,溫聲道:「這幾日住的還好嗎?衣食住行可都習慣?」
「好,謝謝娘親。」沈珉語調甜甜的,「珉兒知道娘親對珉兒好,珉兒以後常來看娘親。」
沈霧一哂,「這話誰教你說的?」
s̷t̷o̷5̷5̷.̷c̷o̷m̷ 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沈珉還沒開口,一旁的玉翡連忙說:「沒人教,公主您不知道,小少爺可聰明了,人也孝順。奴婢跟他說了您的事,小少爺哭的眼睛都腫了,敷了一晚上冰才消下去。」
沈霧聞言,目光在沈珉泛紅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輕笑出聲,聲音裡帶了幾分意味深長:「是嗎?倒真是個貼心的孩子。」
玉翡察言觀色,忙不迭繼續誇讚:「小少爺還說,以後要好好讀書,給公主爭氣。小少爺已經能將千字文倒背如流了。」
「真的?」流心驚訝的張大嘴巴。
沈珉臉頰微紅,偷偷觀察著沈霧的神色,適時蹭過去扯住她的衣角,滿眼依賴的看著她。
「娘,等我再長大些,就學騎射和馬術,我要像您一樣去校場,以後保家衛國,也保護娘親。」
沈霧垂眸看著這雙仰望自己的眼睛,心跳平靜的沒有任何起伏。
流心的視線在二人之間流轉,抿緊了嘴唇,沈珉雖是沈霧的兒子,但這四年的缺失終究是橫亘在二人之間的鴻溝。
過了須臾,沈霧才抬起手摸了摸沈珉的腦袋。
她看向玉翡,「從前那些事以後不要再提了,讓孩子聽多了不好。」
玉翡心頭一緊,忙俯身應下,沈珉垂著頭,眼底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霾。
直到沈珉離開,那盤水晶糕仍然一塊都沒有動過,流心端著碟子欲言又止。
沈霧掀起眼皮看去,「本宮不愛吃甜食,端下去給院裡的人分了。」
「是。」流心挪動了腳尖,忽然想到什麼,「公主,三七來問何時送小福寶去國子監,祭酒派人來催了。」
沈霧:「既然沈珉會背千字文,想來基礎也沒有差多少,後日就叫他們去國子監。對了,學堂的新址挑選的如何了?」
「已經選好了,只等重修完添置了新的桌椅,就能讓家學裡的孩子們搬過去了。預計科舉殿試過後就能辦好。」
「嗯。本宮最近無暇管這些,你多留心。」
「是。」
流心端著盤子出門,叫廊下的侍女拿去給大家分,正要回去時瞥見廊下鬼鬼祟祟的玉翡,大步走了過去。
「你怎麼還沒回弄玉堂,在這兒看什麼?」
「流心姐姐,你來。」玉翡將她拉到外院一處無人的地方,討好的說道:「方才公主的態度我摸不准,生怕小少爺哪裡做的不好不合公主心意,就想等你出來問問你。方才你叫人分的是小少爺帶去的水晶糕嗎?」
「你別多想。」流心忙解釋:「公主不愛吃甜食,你也知道。」
「是,可那點心是小少爺跟葛媽媽一步步做的,這個年紀的小孩都不懂事,頑皮任性,小少爺是難得的穩重懂事,可我看公主對小少爺還不如從前的那個冒牌貨親熱。」
玉翡看起來是打定主意要一個說法,好不容易成了小世子身邊的人,怎麼也要平步青雲的,沈珉受寵就是她得重用,玉翡性子本就急於求成,會這麼想也正常。
流心也摸不准沈霧心裡在想什麼,只能安撫她:「公主從前對裴顯那麼好,結果養出一個白眼狼,公主也是被以前的事嚇怕了,等時間長了,公主就會慢慢解開心結的。」
「可我瞧公主對三七帶的那個琢玉就挺好的,沒瞧出有什麼心結……」
流心有些無語:「你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這句話是不是?琢玉是公主救回來的孩子,之前差點被裴顯和裴謹言扔了,公主心中有愧。再說公主也沒對他非常好,只是多見了幾面,你倒在這兒給小世子報起不平來了?」
「我也是為了公主著想啊,若是被小世子知道公主對琢玉那麼好,小世子只怕會誤會公主不喜歡他,這樣也不利於她們母子感情,對不對?」
「這些用不著你操心,你就專心侍奉好小世子就是了。」流心轉過身後又轉了回來,警告道:「這些話你最好別跟小少爺說,讓公主知道你嘴巴不老實,誰都救不了你!」
「是……」
玉翡離開時的表情看著仍不太甘心,流心憂心忡忡,還是打算去勸沈霧,換別人照料沈珉。
這時,廊下走來一個身影,流心福身見禮:「容大人。」
容復頓了頓,「流心姑娘。」
「您是來見公主的吧?奴婢帶您去。」
流心態度很熱絡,之前她誤會了容復,後來問了霽風才知道,容復在沈珉的事上幫了大忙,她可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之前誤會了大人,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恕罪。」
「無妨。」容復微微頷首。
沈霧聽到動靜抬頭看了過來,「你來了。」她放下手裡的經書,和風細雨道:「坐吧。」
流心倒完茶就退了下去,沈霧看向容復道:「這次的事,多謝你了。」
容復搖了搖頭,「我沒幫什麼忙。還未恭喜公主覓得小世子。剛才出去那位就是嗎?」
容復想了想,那孩子容貌姣好,雖然看不出和沈霧哪裡相似,但是個漂亮孩子,聽說還和嬤嬤制了糕點給沈霧,看來也是個懂事的孩子。
沈霧聞言嘴角卻拉平了,聽不清情緒的嗯了聲,又對他說:「皇帝找過你了。」
容復點了點頭:「皇帝不想暴露此事,一早就暗示我不要深查,如今他不敢深究。」
「他若為此找你麻煩來告訴本宮,本宮不出面也可以解你的困境。」
沈霧想到什麼,嘴角彎了起來,「容大人,你這算不算是做了兩姓家奴?」
容復眉頭皺緊,表情有隱隱的不堪。
沈霧:「不如就趁這個機會來幫本宮吧,看在這兩次的事上,從前那些本宮既往不咎,以後也不會對容家趕盡殺絕。」
容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淡漠道:「多謝公主好意,不過不必了。」
沈霧嗤笑,「你是打定主意一條路走到黑?本宮可不會每次都有這麼好的脾氣,你以前給本宮惹了不少麻煩,錯過這一次,以後你再想來投靠本宮,本宮可不會再多看你一眼。而且經此一事,你確定沈括對你就仍然十分信任?當心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容復:「這不就是公主的目的嗎?」
容復神色平靜的看著沈霧,雲淡風輕的說:「借刀殺人,讓皇帝疑心我已經投靠公主,讓他殺了我,公主兵不血刃。這本就是公主的目的,現在看來已經達成一半了。」
「不錯,本宮的確是這樣打算的。」沈霧笑容里滿是深意,「如此簡單的陽謀,皇帝卻看不穿,又或是他明知這是本宮的陽謀,卻不敢賭你的忠心,這樣又蠢又毒的人便是你堅持效忠的對象?本宮哪裡比不上他,就因為本宮是女子?」
沈霧諷笑聲攤了攤手,看著容復,容復沉默下來,似乎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霧嘆了口氣,支著下顎感慨道:「容復,本宮對你已經足夠有耐心了,當年你害本宮再也回不去北征軍,本宮本想殺了你的,是父皇說你有經世之才可以造福百姓,我才留你的命,這麼多年本宮都沒對你下死手,如今也承諾了你不會對你容家趕盡殺絕,這已經是本宮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你若還不識相,將來本宮只能斬草除根了。」
容復陰沉下表情,方才還和諧的氛圍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被那句斬草除根刺激到神經,容復完全沒有注意到其他重點,他的眼神一寸寸冷凝起來。
這時,一道叩門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流心隔著殿門說道:「公主,三七帶著小福寶來了。」
沈霧收回視線,淡淡道:「帶進來吧。」
殿門被推開,容復也垂下眸收斂了駭人的表情,他端起手邊的茶一飲而盡,壓下心中的煩躁。
忽然,一道沙啞卻溫軟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素,素素……」
三七:「福福,不是素素,是叔叔,叔——叔——」
小福寶努力了半天,還是只能發出素素,他懊惱的不肯再說,大步上前抱住容復的腿。
容復神色有些驚訝,看向沈霧道:「他的嗓子治好了?」
沈霧:「還沒好全,只是剛能發出聲音,每日最多練習一刻鐘,多了便不行,還要每日吃藥,不必要時減少用嗓。」
流心眉心跳了跳,公主對沈珉的事毫不關心,卻對一個多月前三七隻提起一次的事記得這樣牢。
沈霧示意小福寶到她身邊坐下,小福寶猶豫了一瞬,看了眼容復後才走過去。
沈霧將人抱到身邊的桌案旁,吩咐流心:「叫廚房送幾塊點心來。」
三七和沈霧說了許多小福寶這段時間的事,沈霧一邊和小福寶互動一邊聽著,神色格外認真。
容復眯起眸,眼裡神色忽明忽滅,片刻後三七被流心叫去幫忙,容復看著沈霧和小福寶,冷不丁冒出一句。
「小世子回來了,公主厚此薄彼恐怕對修復母子感情不利。」
沈霧身子頓了頓,下意識抬手捂住了小福寶的耳朵。
小福寶正跟沈霧拼巧板,被捂住耳朵好奇的抬眸看向沈霧,蒲扇似的長睫眨巴著,格外乖巧可愛。
沈霧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冷了下來:「容大人,不該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該問的話也一樣。」
容復挑了挑眉,不明白為何這麼一句話會戳中沈霧的怒點。
好不容易找到的兒子,待遇卻不如一個半路領養的孩子,若不是許氏已死換子的確是真相,容復真要懷疑這一切都是沈霧計劃出來挑撥離間的一部分。
他想了想說:「公主似乎從未提起過世子的親生父親。」
沈霧專心的和小福寶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對容復的話置若罔聞。
容復頓了頓,繼續說道:「世子不是公主和裴謹言的孩子,但從公主分娩的時間算,他應當是公主點了裴謹言為駙馬後才有的。換子一事公主是苦主,可裴謹言現在四處散播是公主矇騙在先,朝中已有言官出言彈劾公主行為不檢,要皇帝安撫裴謹言。」
沈霧將一塊巧板拼上,沒有回頭,笑吟吟道:「你怎麼想?」
容復:「最好的法子就是公主說出真相,若能有另一人的證詞更好。」
「本宮是說——」沈霧斜睨容復,笑吟吟問:「你覺得本宮和裴謹言誰說了謊。」
「重要嗎?」容復看著她。
沈霧:「本宮隨口一問而已。」
容復垂下的眸間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溫和,他緩緩道:「我相信公主。」
雖然聽過很多皇帝和容家人對裴謹言的褒揚,但容復這次決定隨著自己的心走。
沈霧有些驚訝,她本來想嚇一嚇容復,看他露出方才那樣的表情,沈霧覺得有趣,卻沒想到自己都威脅要殺他全家,他倒還肯相信之前的事不是她使出的苦肉計。
沈霧一哂,這一聲笑倒有幾分真,她揚眉說道:「本宮自然不屑說這個謊。流言本宮會處置,不過孩子生父本宮可沒本事讓他出面作證,除非你能讓死人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