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裴謹言像個女人


  小福寶揉著眼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聽到這話才抬起頭眨巴著糊成一片的睫毛。

  娘親,不是葛嬸嬸嗎?

  「不是。」沈珉看出他表情里的意思,笑著說:「其實我是公主失散多年的兒子。聽說我娘把你收養了,咱們可真是有緣啊狗娃,我又是你的哥哥了。」

  小福寶的心重重顫抖了兩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絕望湧上心頭。

  姨姨的兒子竟然是哥哥……那姨姨以後,會像嬸嬸那樣對他嗎?

  小福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沈珉滿臉厭惡,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他還是討厭他!

  總裝成一副乖巧可憐的樣子討大人的喜歡,噁心!

  沈珉陰著臉警告他:「你要是不想被我娘趕出王府,就乖乖聽我的話,不許告訴別人你認識我!還有你之前在我家待過的事也全都不准說!否則我就讓娘親把你趕出去!不!讓娘親把你賣了!賣到山溝里給人當童養夫!」

  

  小福寶聽不懂什麼童養夫,他只聽懂『賣』字,他不想被賣了!他想跟姨姨在一起,他想找到他的娘親!

  「不、不、不說……」小福寶情急之下竟冒出了兩個字,沈珉臉色頓時就白了。

  「你能說話!」

  「姨姨……伯伯……治,福福……」小福寶磕磕絆絆解釋,沈珉看他說個話這麼困難,就算想告密別人也聽不懂,這才放心。

  他拎著小福寶的胳膊把他拽起來,回到院子裡時正巧看見玉翡在廊下和護院發脾氣。

  「我們世子金尊玉貴的!若是丟了你們擔得起責任嗎!還不快去找!」

  「是是是。」護院得罪不起王府的人,只能賠罪,這時沈珉拉著小福寶走了過去。

  「玉翡姐姐。」

  「世子!你在這兒!可叫奴婢好找。」玉翡擔憂的將他拉了過去,「夫子說您餓了,午膳您沒吃嗎?」

  「先不說這個。」沈珉指了指小福寶,「弟弟身體不舒服哦,我帶弟弟看大夫。」

  玉翡朝小福寶看了過去,小福寶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又或者說他已經被迫接受了現實,他眼圈仍然紅著,兩眼呆滯。

  玉翡厭惡的皺了皺眉,不冷不熱的說:「三七很快就來了,讓他在這兒等著就是。奴婢先帶您去用膳。」

  沈珉卻不願意,堅持要在這一起等,他必須確認小福寶不會在外人面前胡說才行。

  他必須在場,小福寶才會因為害怕閉嘴。

  不一會兒,沈霧出現在廊下,和祭酒談完後他便去巡查各堂了,沈霧正打算回府,沒想到兩個孩子一起出事,她便跟三七一起來了。

  兩個孩子並肩站在一起,沈霧先是注意到小福寶通紅的眼眶和鼻尖,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委屈和悲傷,叫沈霧心口一緊。

  她腳尖下意識偏向小福寶,卻在近前後轉向沈珉。

  沈霧:「學堂環境可適應嗎?」

  「嗯!」沈珉乖巧的點了點頭,「夫子和同窗都很好。但是珉兒沒有吃午膳,方才在堂上頭暈,打攪了夫子上課……」他抿了抿嘴唇,愧疚又緊張的看著沈霧。

  沈霧微微一笑,態度很溫柔,「以後讓府里提前將午膳備好。既然餓了就回府吧,明日再來。」

  「弟弟身體不舒服。」沈珉指了指小福寶。

  「哦。」沈霧這才朝小福寶看去,表情冷漠了幾分,「回去叫府醫看看。」

  小福寶心口抽抽的疼,他偷偷抹掉眼淚,將頭埋在胸前。

  果然……姨姨也不喜歡他了。

  哥哥說的對,有哥哥在,就沒人會喜歡他。

  回府後很快夜深了,沈霧心裡揣著事,飯沒吃兩口,煩悶的詢問流心:「福寶那孩子怎麼樣了?府醫怎麼說?」

  「府醫說沒事,不是嗓子的事兒,可能是受了驚。奴婢走時三七已經給哄睡了。」

  「受驚?」沈霧擰眉,回想今日,「因為什麼受了驚?」

  「許是剛到國子監,見了那麼多人不大習慣?」流心猜測,她看著憂心忡忡的沈霧,忍不住道:「公主關心小福寶,還故意對他冷淡,三七說那孩子回去後偷偷抹眼淚呢。」

  「總好過本宮對他好,害他身邊永無寧日。」

  另一頭弄玉堂中,玉翡一臉不滿的問沈珉,「珉兒,你怎麼讓葛媽媽來給你守夜?」

  這兩日玉翡私下裡對沈珉的稱呼越發親密,時至今日已經從恭敬的世子變成了珉兒。

  沈珉一臉乖巧,「姐姐今日累了,珉兒不想打擾姐姐。」

  他爬到玉翡膝上,抱了她一下聲音軟糯道:「姐姐累壞了珉兒會心疼的。」

  玉翡面色稍霽,沈珉又哄了她幾句,玉翡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寢殿內熄了燈燭,葛花在軟榻邊守夜,等外面沒了動靜她才小心翼翼點起一盞燈,沖帳內說:「繼祖,沒人了。」

  沈珉撩開帘子,表情不悅,「娘,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繼祖!」

  「好好好,珉兒,珉兒。」

  葛花問:「你可是受欺負了?都是玉翡那個小賤人,平日不讓我和你爹來看你,你過得好不好娘都不知道……」

  沈珉打斷了她,「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母親,我找你來是要告訴你,狗娃沒死!」

  葛花手裡的燭燈滾在了地上,燭火搖曳,照亮了葛花慘白的臉。

  「你、你說什麼?狗娃沒死……這、這怎麼可能呢,你不是說他死了嗎!」

  「我是說他以後會死,我怎麼知道他這個時候還活著,而且現在就在王府!」

  「那可怎麼辦啊!公主如果發現咱們騙她,那我和你爹的性命一定保不住了!」葛花手腳都軟了,冷汗從額角滑落,攀著床想要爬起來,「不行,咱們還是連夜走吧,珉兒,榮華富貴是好,可沒命花也是徒勞啊!」

  「你先聽我說完。」沈珉拉著她,把小福寶嗓子的事告訴了葛花。

  葛花想起這茬,顫抖的身體才平靜下來,長吐出一口濁氣。

  沈珉:「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您也沒告訴過他有關他親娘的事吧?」

  「我就說他娘不要他了,別的什麼都沒說。」

  「那就好。」沈珉眯著眼睛,「我今天嚇唬住他。他才三歲,膽子小,肯定不敢說出口。我們就趁這些日子把他除掉就好了。」

  葛花:「那我回去告訴你爹,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沒聲的給他弄死……」

  「你們先別急著動手,聽我的。王府里到處都是人,你們隨便動手肯定會被發現的。」

  沈珉只是和她通個氣,省得她再看見小福寶,驚慌失措下露了馬腳。

  葛花乖乖點了點頭。

  ……

  裴謹言這段日子過的很煎熬。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自從他被『休』出王府,各路的嘲笑鄙夷就沒停過。

  好不容易保住官職後,裴謹言擰著鼻子去國子監做了這個助教。

  裴謹言所在的正義堂里幾乎全是蔭監生,從前她還是駙馬的時候,這些蔭監生對她言聽計從,一口一個夫子,時不時還要送壺好茶討好,可出事後,這群人就徹底變了一個嘴臉。

  她在上頭講著,下面的監生要麼睡覺,要麼閒聊,說笑的聲音將她講課的聲音都蓋了過去。

  今天又不知他們聊了什麼,笑聲將裴謹言的聲音死死蓋了過去,她忍無可忍抄起戒尺怒吼:「都給我閉嘴!」

  「我還在上課!你們在幹什麼!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她指著引起這場騷亂的罪魁禍首質問道:「你寫了什麼東西!拿上來!」

  那一個監生笑嘻嘻的說:「我給夫子畫了一副像。」

  裴謹言臉色鐵青,她抄起戒尺走向那個監生,卻不敢打他。

  這人的叔叔是朝中三品官,此時的裴謹言根本得罪不起,她抄起桌上的紙,「我倒要看看你不聽講在做些什麼……」

  看見紙上畫了什麼時,裴謹言的表情瞬間呆滯住了。

  監生捧腹大笑,奪過紙亮給堂內其他人,大聲問道:「兄弟們,瞧我畫的像不像!」

  那紙上是一幅人像,監生的丹青不錯,上面的人畫的惟妙惟肖,五官像極了裴謹言,但身上穿的卻是一件廣袖流仙裙!

  畫上的裴謹言不但穿著裙子,還描了眉眼,簪著流蘇,拿著團扇,怎麼看都是一個女人!

  堂內笑作一團!

  「畫的可太好了。」

  「看不出來裴謹言女裝這麼漂亮,絕對不輸花滿樓的頭牌花魁!」

  「我早就覺得裴謹言像女人了,瞧她那張小白臉,哪裡有半分男子的英武之氣,實在是丟男人的臉。還是乾脆描個眉毛穿個裙子當女人去好了!哈哈哈!」

  「你們覺不覺得她就像個女人?反正我沒見過長得這麼文弱的男人。」

  各種滿是羞辱踐踏的言辭灌進裴謹言的耳朵里,讓她站立不穩。

  巨大的心虛將她淹沒,她甚至不敢罵這群人,只能瘋了一樣去搶那張畫像,再將其撕得粉碎。

  監生們瞧見她這副破防的模樣,頓時起鬨的更歡了。

  裴謹言扔下一幫人逃也似的離開了國子監。

  回到住處,她將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天都不敢踏出房門半步。

  翌日更是告了假,不肯再去正義堂。

  裴謹言心裡別提多恨了。

  為什麼,為什麼她就不能托生成一個男人呢?

  如果她是男人,那些人就沒有能羞辱她的理由,為什麼她偏偏是女子!是軟弱又無能的女人!

  入夜後,沈括來到府里看裴謹言,裴謹言將國子監里發生的事告訴了他,猩紅著眼睛說:「我要那個監生付出代價。」

  沈括沉默了一息,道:「他叔叔是朕麾下有功之人,朕不能罰他。不過你放心,朕已經決定讓祭酒調你去開蒙堂教那些孩子,以後你不必再見到那些人了。」

  「教孩子——我去教孩子——」

  裴謹言恨不得當場暈死過去,她苦苦考上功名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嗎?

  在正義堂她好歹能見到兩個前途光明的監生,去教一群乳臭未乾的孩子,那她還有什麼前途。

  「你先別急。」沈括說道:「去開蒙堂未必不是好事,朕聽說皇姐已經把沈珉送到了開蒙堂。」

  裴謹言眼裡迸發出戾氣,沈括道:「往後那孩子在你的手下,我們辦事就方便多了。謹言,你我都知道,沈珉是皇姐此生唯一的孩子,如果他死了……皇姐再無所出,就更不可能成事了。」

  裴謹言只能咬牙答應了下來。

  沈括道:「科舉在即,朕要和禮部翰林院商定最後的考題,往後兩月內可能都沒空閒出宮,到時朕叫人接你進宮。」

  裴謹言眼神陰翳,默默點了點頭。

  翌日,她在一群同僚嘲諷的目光下,步履沉重的來到開蒙堂,堂內很是吵鬧,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嘻嘻哈哈的跑跳,見她進來更是無動於衷,對付不了那群蔭監生,對付乳臭未乾的小毛孩還不行嗎?

  裴謹言抄起戒尺怒喝:「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開蒙堂大多是七八歲往下的孩子,裴謹言動怒後齊刷刷跑回了位子上,戰戰兢兢的看著她。

  裴謹言環顧一圈,指著空著的幾個位置問道:「都有誰還沒來?」

  話音剛落,門口便來了三個人,沈珉站在最中央,看到裴謹言時眼神一閃。

  他在許氏的壽宴上見過裴謹言,而且他還清楚的記得,這個駙馬爺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假男人,前世她的下場也慘極了。

  龐德和夏志想帶沈珉進去,可裴謹言一眼便認出沈珉的身份,冷著臉道:「誰准你們進來了。」

  「來遲了就在廊下站著聽講,散學後再每人抄一百遍字帖交給我。」

  沈珉咬了咬牙,龐德和夏志更是不服:「憑什麼!鍾還沒敲,還沒上課,憑什麼算來遲了!」

  「夫子都到了你們還沒到,這不算來遲嗎?頂嘴夫子不敬師長,再加一百遍。」

  龐德將沈珉推上前,「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長公主的小世子,我們方才是陪他去散步。夫子還要罰我們嗎?」

  裴謹言冷笑,「長公主的世子?國子監里還有皇親國戚,照樣要乖乖叫夫子遵守規制,長公主的世子有什麼稀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