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裴謹言被逐出國子監


  裴謹言的態度讓兩人頓時沒了法子,只能咬著牙去廊下罰站。

  

  沈珉腮幫子咬的生疼,他在廊下站了一整堂課,兩條腿酸的像麵條,他一邊揉這腿一邊在心裡暗恨道,這個仇一定要報。

  翌日,裴謹言點了沈珉起來答題,她刻意將千字文里最難的段落挑出,讓年僅四歲的沈珉當眾誦讀並釋義。

  「你既為長公主之子,當為同窗表率。」

  裴謹言手持戒尺,語氣看似溫和卻暗藏譏諷:「便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開始。往後每句需解其義,若有錯漏——」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堂孩童,「便罰抄百遍。」

  沈珉心中冷笑:這女人果然不老實,還想拿他開刀。

  他故作懵懂地撓頭,卻在開口時一字不差地背誦,甚至引經據典解釋道:「玄黃指天地之色,洪荒言混沌之初。」

  結束後引起滿堂譁然,坐在角落裡的小福寶驚訝的看著沈珉,長睫發顫,自卑的抿緊嘴唇。

  本來以為他會背千字文已經很厲害了,可哥哥比他還要厲害,怪不得姨姨會更喜歡哥哥。

  裴謹言臉色鐵青,她怎麼也沒想到沈珉還是個神童,她不肯不甘罷休,指著窗外竹影道:「既通文理,你再以竹為題,作一首五言絕句來聽聽。」

  這題遠超開蒙孩童的水平,只怕沈珉連五言絕句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見他不語,裴謹言竟有些得意的揚起眉頭。

  沈珉眼珠一轉,故意等了片刻才拖長音調說:「風來竹尾搖,節硬不彎腰。縱被千鈞壓,清聲上九霄。」

  堂內又是一片譁然,孩子們呱呱鼓掌,一臉崇拜的看著沈珉,即便他站著還不到講桌那麼高。

  裴謹言的手不停發抖,哆嗦著嘴唇說道:「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提前教你的!胡鬧!小小孩童竟然如此虛榮!出去站著!」

  不成想沈珉眼圈一紅,大哭了起來。

  「沒有人教我,夫子為何要針對我,嗚嗚,我要母親!」

  他這時倒像個四歲孩子了,邊哭邊往外跑,一口一個娘親,裴謹言只能讓其餘人自學,飛快追了出去。

  沈珉一路跑一路哭,大半國子監的人都聽了去,再一打聽,原來是裴謹言在課上故意刁難,這還了得,立馬便有人告給了祭酒,祭酒將二人全都帶到了他辦公的書房。

  問清來龍去脈後,祭酒先讓人把沈珉帶了出去。

  他臉色不虞的對裴謹言道:「裴大人,你是皇上親口下令調去開蒙堂的,我知道你和公主平日裡有恩怨,可沈珉只是一個四歲的孩童,你此舉可愧對你受的聖人教誨!」

  「可他一個四歲的孩子,不但知道千字文全解,甚至還能做五言絕句,大人難道不覺得可疑嗎?」

  裴謹言梗著脖子說道:「我懷疑是長公主虛榮,提前要他備好了答案。」

  祭酒眉頭蹙了蹙,「即便是提前備好答案又如何,監生在府中另有夫子教導是常事,公主從前也找過先生教裴顯吧,怎麼到沈珉這裡你就有多番意見。至於那個詩,我聽說是你刁難他背的,難不成公主還能提前預知你的想法了。」

  「我——」

  「好了,你不必再說了。」

  祭酒警告了一句:「你若再不安分守己,這國子監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裴謹言一時間頭重腳輕,只能咬著牙憋屈的點了點頭。

  這之後,裴謹言不再刻意刁難沈珉,但也將他當成了透明的,更不肯照顧他和小福寶年幼,專挑佶屈聱牙的文章講,搞得堂中大部分孩子都聽的雲裡霧裡,沈珉那點才學也僅限於此,聽得直皺眉。

  平靜日子的轉折在這天,裴謹言看完開蒙堂的孩子們練字後回到官舍,預備寫摺子的時候怎麼找都找不到硯台。

  那方硯台是地方上貢來的,沈霧幾年前給她的珍品,她一直不捨得用,現在為了撐場面才拿出來,沒想到才沒用兩天就丟了。

  裴謹言一路找回開蒙堂,不顧還有其他助教在里上課,徑直把人喊了出來。

  助教夫子聽後無奈的回到堂中,問道:「你們可有人看見裴夫子的硯台?」

  「沒——有——」

  「一定在這裡!」裴謹言一口咬定,「硯台我在堂中還用過,散學後我直接回了官舍。沒落在路上,一定是落在了這裡。你們誰撿到了?」

  孩子們面面相覷,都一臉無辜的搖頭。

  裴謹言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臉,最後在沈珉那裡停了下來。

  她大步走向沈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是不是你偷的!」

  沈珉驚慌的看著她,助教夫子立即阻攔,「裴謹言你幹什麼,事情還沒弄清楚,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污衊監生。」

  「一定是他,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沈珉只是個四歲的孩子。裴謹言你……」

  助教夫子沒攔住,裴謹言將沈珉桌下的東西全都掏翻在地,一方硯台靜靜躺在最上面,周圍的監生們紛紛驚呼。

  「是夫子的硯台!」

  「真的是沈珉拿的……」

  沈珉紅著眼眶撲向助教夫子,「夫子,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我沒有拿硯台,我也沒有說謊。」

  他澄澈的眼睛看著助教夫子,助教夫子頓時就心軟了,那頭裴謹言拿著硯台張牙舞爪要找祭酒,這怎麼看都是她無理取鬧,更有可能的是她自導自演。

  助教夫子正想說什麼,沈珉突然指著裴謹言的衣袖,抽噎道:「夫子、夫子的袖口有墨痕……」

  助教夫子尋著看去,眼皮一跳,眉頭皺了起來,「裴夫子,若是我沒記錯,你之前穿的不是這件衣裳。」

  裴謹言的確換了衣裳,她震驚的看著那抹墨跡,也想不到是哪裡來的。

  「一定是我拿硯台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龐德趁其不備奪過硯台,「胡說,這硯台分明是乾的!」

  他捏著下巴分析道:「難不成是別的時候沾上的?比如在硯台上的墨還沒徹底乾涸時,放進袖籠裡帶來學堂,趁所有人都沒注意塞進沈珉弟弟的桌子,這其中哪一刻時沾上的!」

  裴謹言瞳孔驟縮,「胡說八道!」

  「我看他不是胡說八道。」助教夫子冷冷說:「滿堂的監生沒有一人看見沈珉拿了硯台,你卻一來就說是他,還擅自掏了他的東西,好巧不巧這硯台就在裡面。若真是他拿的硯台,那為何他身上乾乾淨淨?」

  助教夫子將沈珉拉到身邊,沈珉乖乖舉起手讓他檢查。

  沈珉是沒換過衣裳的,他今日穿的還是白衫,無論內襯還是外衫,都乾乾淨淨,沒有一點墨痕。

  裴謹言眼圈都紅了,一時間竟百口莫辯,她恨恨盯著沈珉那張無辜的臉,恨不得將他掐死。

  助教夫子道:「你趕緊走吧,再打攪我一定稟告祭酒,嚴懲不貸。」

  裴謹言抓不到沈珉的馬腳,只能恨恨離去。

  沒成想經過沈珉時,竟被他拉住了衣袖,沈珉脆生生說:「夫子,真的不是珉兒拿了你的硯台。還有夫子袖口上的墨痕,真像娘親衣袖上的牡丹,夫子穿的好像姐姐,真漂亮呀。」

  這話正中裴謹言的痛處,她前不就才因女裝像而受辱,聽了這話又驚又怒,再也壓抑不住揚手就想打沈珉。

  「住手——」

  祭酒和監丞氣喘吁吁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夏志,原來是他去通風報信。

  監丞將沈珉護到身後,怒其不爭的對裴謹言道:「裴大人,你還敢打監生呢,你瘋了吧。」

  「裴謹言,老夫之前跟你說過什麼?」

  祭酒陰沉著臉質問。

  裴謹言有些抓狂,指著沈珉說:「是他陷害我!還羞辱我像女人!他根本就不像個四歲的孩子!」

  眾人朝沈珉看去,他躲在監丞身後,不過到監丞膝蓋,小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祭酒冷冷轉過頭,「你做錯了不說還污衊監生,裴謹言,你可真是無藥可救了。」

  「你們繼續上課。裴謹言跟我來。」

  祭酒讓監丞帶上裴謹言離開了開蒙堂。

  裴謹言百口莫辯,她沒法解釋自己的衣袖上為何會沾上墨點,更沒法證明一個四歲的小孩可以想出這樣的法子報復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清白的,可沒有人相信,祭酒停了裴謹言的課業,讓她回府反省。

  助教夫子散學後將沈珉喚到身邊,將祭酒對裴謹言的處置告訴了他。

  「裴夫子已經回去反省了,這次的事你沒有錯,夫子和祭酒都相信你。」

  「謝謝夫子。」沈珉乖巧的作揖,助教夫子直點頭。

  這麼懂事的孩子怎麼可能說謊陷害裴謹言呢。

  真是胡扯。

  龐德和夏志在廊下等著沈珉,三人拜別助教夫子離開了開蒙堂,他們走的比較遲,一路已經沒什麼人了。

  龐德說道:「可算是教訓了那個裴謹言,給世子出了一口惡氣,否則我真咽不下這口氣。」

  夏志和他笑著擊了個掌,沒錯,沈珉的確想不到這樣的法子報復裴謹言,但他們可以。

  他們能力平平,也沒少被裴謹言冷嘲熱諷,心裡早就揣了恨意,所以才以沈珉作藉口想教訓裴謹言。

  起初他們是想沈珉主動跟沈霧和祭酒撒謊,編造裴謹言欺凌他的事,好把裴謹言趕出國子監,但沈珉卻不肯。

  龐德耐著性子哄他:「夫子對你不好,不把他趕走,以後他還會像上次一樣欺負你的。」

  「是啊。」夏志附和說:「只要你說個小謊,以後他再也不會出現了。開蒙堂的監生都不喜歡他,他走了,你也算是為大家作好事了。」

  「我不能這樣做。」沈珉搖頭,「我不能說謊趕走夫子。如果夫子自己犯了錯誤,他就會走了,我們可以等夫子犯錯的那天。」

  兩人對視了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不耐煩。

  沈珉還在繼續說:「而且夫子也沒有很壞,我從前私塾里的夫子故意把銅板放在學生的身上,那個哥哥怎麼解釋大家都不肯信,最後還跳河了。」

  沈珉攥了攥拳頭,憤憤道:「真是太壞了。相較之下夫子已經很好啦。」

  兩人心思一動,頃刻間就有了今天的計劃。

  沈珉還在邊走邊抹眼淚,「真的不是我拿了硯台呀。」

  「不是你,是夫子放進去的,你忘了嗎,散學後我帶著你去竹林休息了,夫子就是那個時候放的。」龐德伺機篡改沈珉的記憶,以防他在沈霧面前亂說,他們的招數肯定是瞞不過長公主的。

  不過想想沈霧和裴謹言有仇,即便知道,保不齊還要褒獎他們的行為呢。

  二人將沈珉送到國子監門口,對面巷弄停著王府的馬車,小福寶和三七站在馬車邊不知在說什麼。

  夏志問沈珉:「世子,那小啞巴……琢玉,是你的伴讀,怎麼好像一直躲著你。從沒見他跟你一起散學。」

  「弟弟不是伴讀。」沈珉說道,「弟弟是娘親從拐子手裡救出來的,比我早到娘親身邊。」

  他垂下頭,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情緒低落,「娘親比起我,更喜歡弟弟,弟弟對我也有敵意,所以我不讓弟弟跟著我。」

  兩人意味不明的哦了一聲,沈珉沖二人揮揮手,「哥哥再見。」

  他小跑到馬車前,「三七姐姐,您怎麼來了?玉翡姐姐呢?」

  「世子殿下……」三七眼尾點了點馬車,「公主聽說您今天在國子監出了事,特意來接您了。」

  「……娘親?」沈珉心一顫,隨即連忙沖馬車裡喊道:「娘親!」

  沈霧撩開車簾,微微頷首道:「都上來吧。」

  沈珉和小福寶一前一後爬上馬車,沈珉撲到沈霧懷裡撒嬌,亮著眼睛說:「娘親好久沒來接珉兒了!珉兒好高興!」

  沈霧的手橫在兩個人中間,臉上的笑沒進到眼裡。

  小福寶貼著前座,和沈霧隔了幾米遠,目光艷羨的看著在沈霧懷裡撒嬌的沈珉,嘴唇抿的緊緊的。

  那是哥哥的娘親,他不能過去。

  沈霧將沈珉抱到一邊的位子上,問道:「方才跟你一起出來的那兩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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