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尋常夫妻


  阿古拉皺眉,讓使者進來。使者是個年輕的文官,捧著一個錦盒,笑容溫和:「女帝說,這是給首領的新年禮物,希望首領能『穩坐帳中,靜觀其變』。」

  

  阿古拉打開錦盒,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繪製精細的地圖,標註著西戎軍隊的布防和糧草所在地。

  地圖旁還有一張紙條,是沈霧的筆跡:「西戎糧草藏在黑石山,守兵不足百人。若他們再挑釁,燒了糧草,他們自會退去。」

  阿古拉看著地圖,眼眶忽然一熱。

  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草原上孤軍奮戰,卻忘了姐姐在千里之外,始終在為他著想。

  「替我謝過女帝。」他對使者道,「告訴她,阿古拉不會讓她失望。」

  使者離開後,阿古拉立刻召集親信,指著地圖上的黑石山:「今夜三更,我們去燒西戎的糧草。記住,只燒糧草,不殺人,動靜越大越好。」

  三更時分,阿古拉帶著五十名精銳騎兵,借著夜色掩護,悄悄摸到黑石山。

  西戎的守兵果然鬆懈,大部分都在帳篷里喝酒取暖。

  阿古拉一聲令下,騎兵們將隨身攜帶的火油潑在糧草堆上,點燃火把扔了過去。

  「著火了!」

  「快來人啊!」

  火光沖天而起,守兵們慌作一團,四處救火。

  阿古拉帶著人趁亂撤退,回程時還故意在西戎營寨外放了幾箭,大喊:「西戎狗,敢占我們的草場,這就是教訓!」

  西戎將領得知糧草被燒,氣得暴跳如雷。

  沒有糧草,大軍根本無法久留,他只能下令撤退,臨走前放下狠話:「阿古拉,你給我等著,開春我定要踏平你的部族!」

  阿古拉站在帳前,看著西戎軍隊遠去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地圖。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西戎絕不會善罷甘休。他轉身對副將道:「備馬,我要去雁門關。」

  「首領,您要親自去?」副將驚訝。

  「嗯。」阿古拉點頭,「我要去跟姐姐說,我想與大慶正式結盟,不只是互不侵犯,是真正的兄弟之盟。」

  沈霧返回京城時,已是臘月。

  街道上張燈結彩,百姓們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比起她剛登基時的惶恐不安,如今更多的是對這位女帝的認可,畢竟,邊境安定,賦稅減免,日子確實比以前好過了。

  但朝堂之上,暗流仍在。

  以吏部尚書為首的幾位老臣,始終對「女子執政」心存芥蒂,屢次在奏摺中暗示「後宮不得干政」,甚至有人私下聯繫宗室,說要「擇賢另立」。

  「陛下,這是吏部剛遞上來的奏摺,說要削減禁軍編制,理由是『邊境安定,無需養過多兵馬』。」

  容復將奏摺遞給沈霧,語氣帶著冷意。

  「他們明著是削減禁軍,實則是想削弱您的兵權。」

  沈霧翻看奏摺,吏部尚書的字跡工整,卻字字透著算計。

  她冷笑一聲:「他們倒是會挑時候。阿古拉剛要來京城結盟,他們就想著削兵權,是怕我和北狄聯手,斷了他們的後路吧?」

  「要不要臣去敲打敲打他們?」容復問。

  「不必。」沈霧放下奏摺,「過幾日就是除夕,宮宴上我自會處理。對了,阿古拉到哪裡了?」

  「已經過了黃河,預計除夕前能到京城。」容復道,「臣已經讓人把他安排在城外的驛館,等您的旨意再進城。」

  沈霧點頭:「讓他除夕當天進城吧,正好在宮宴上宣布結盟的事,也好讓那些老臣看看,我大慶不僅能守住江山,還能化敵為友。」

  除夕宮宴上,文武百官齊聚太極殿,觥籌交錯,一派熱鬧景象。

  沈霧身著龍鳳袍,坐在主位上,容復侍立在側,目光始終不離她左右。

  酒過三巡,吏部尚書忽然起身,捧著酒杯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陛下。」

  「尚書請講。」沈霧語氣平淡。

  「北狄與我大慶交戰多年,死傷無數,如今陛下卻要與他們結盟,不怕寒了邊關將士的心嗎?」

  吏部尚書話鋒一轉,「再說,那阿古拉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怎能保證他日後不會反悔?」

  不等沈霧開口,殿外忽然傳來通報:「北狄首領阿古拉求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阿古拉身著一身嶄新的錦袍,在侍衛的引導下走進殿中。

  他雖年少,卻自有一股草原兒女的爽朗,走到殿中,對著沈霧拱手道:「阿古拉,見過大慶女帝!」

  沈霧起身,走到他身邊,朗聲道:「諸位,這位是北狄首領阿古拉,也是……朕的親弟弟。」

  滿殿譁然,吏部尚書臉色瞬間煞白。

  沈霧不理會眾人的震驚,繼續道:「當年朕與弟弟骨肉分離,一個在中原,一個在草原,險些兵戎相見。如今姐弟相認,只想化干戈為玉帛,讓兩國百姓不再受戰火之苦。」她看向阿古拉,「弟弟,你說是不是?」

  阿古拉挺直腰板,聲音洪亮:「是!我阿古拉在此起誓,北狄與大慶永為兄弟之邦,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殿外忽然傳來雪族聖女的聲音:「老身可為見證!」

  眾人回頭,只見雪族聖女在侍女的攙扶下走進殿中,雖身著素衣,卻自有一股威嚴。

  「老身是雪族聖女,也是他們姐弟的母親。雪族世代守護草原,若北狄或大慶有一方違背盟約,雪族必傾盡全族之力,討回公道!」

  有聖女作證,又有姐弟相認的情分,百官再無異議。

  吏部尚書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宮宴結束後,沈霧帶著母親和阿古拉回到御花園。

  月光灑在雪地上,映得一片通明。

  「姐姐,我以前總覺得,中原人都是壞人。」阿古拉捧著一杯熱酒,不好意思地笑了,「現在才知道,是我太傻了。」

  雪族聖女摸著他的頭:「不怪你,是娘沒保護好你們。」

  沈霧看著眼前的親人,心中一片溫暖。

  容復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一件狐裘披風,輕輕披在沈霧肩上:「天涼了,回去吧。」

  沈霧抬頭看著他,眼中笑意溫柔:「嗯,我們一起回去。」

  ……

  御書房的燭火燃到第三更時,沈霧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摺。

  案几上堆著各地呈上來的春汛簡報,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生疼。

  她揉著眉心抬頭,見容復正站在窗邊。

  「還沒歇著?」她聲音帶著些微疲憊。

  容復轉過身,月光在他面上流淌,映得他眉眼愈發清俊:「臣在等陛下。」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奏摺翻看,「江南的堤壩加固得差不多了,今年應當能安穩些。」

  沈霧「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的宮牆上。

  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容復,」她忽然開口,「你說,民間的春天,是什麼樣子的?」

  容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放下奏摺,蹲在她面前,與她平視:「陛下想去看看?」

  沈霧:「嗯,就我們兩個,像尋常夫妻那樣,去逛逛街,看看風景。」

  容復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當然可以。」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虎口處因握筆而生的薄繭,「臣這就去安排,三日後出發,如何?」

  沈霧用力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三日後清晨,一輛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側門。沈

  霧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頭髮松松挽成一個髻,只插了支素銀簪子。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轉身問容復:「像不像個讀書人的妻子?」

  容復今日穿了件青布長衫,腰間懸著柄普通的鐵劍,看上去就像個遊學的舉子。

  他看著鏡中的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像,怎麼看都像。」

  他忽然從袖袋裡摸出個東西,遞到她面前,是支玉簪,簪頭刻著朵小小的梅花,手藝算不上精巧,卻透著股笨拙的用心。

  「前幾日我親手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比不得宮裡的金簪。」

  沈霧接過玉簪,指尖觸到溫潤的白玉,心裡暖烘烘的。

  她拔下頭上的銀簪,換上玉簪,對著鏡子笑:「很好看,我喜歡。」

  馬車緩緩駛過長街,沈霧掀開窗簾一角,看著外面的景象。

  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著走過,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追著蝴蝶跑,賣花的老漢把薔薇插進竹筒里,引得蜜蜂嗡嗡地圍著轉。

  「你看那個!」她指著街角捏糖人的攤子,一個老師傅正用糖稀捏出條游龍,晶瑩剔透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容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笑道:「想要嗎?臣去買。」

  不等沈霧回答,他已經跳下車,走到攤子前。

  沈霧趴在車窗上看著,見他和老師傅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輕鬆笑意。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支糖人回來,是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給。」他把糖人遞過來,指尖沾了點糖稀,亮晶晶的。

  沈霧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點焦糖的香。

  馬車行到城外的河邊時,沈霧忽然想下車走走。

  容復扶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從馬車上扶下來。

  河邊的楊柳抽出了新綠,長長的枝條垂到水面上,攪得倒影晃晃悠悠的。

  有幾個洗衣婦蹲在石階上捶打衣裳,木槌敲在石板上,發出「砰砰」的聲響,伴著她們的說笑聲,格外熱鬧。

  「她們在說什麼?」沈霧好奇地問。

  容復側耳聽了聽,笑道:「在說張屠戶家的小子,昨日買了兩尺紅頭繩,怕是要娶媳婦了。」

  沈霧被逗笑了,眉眼彎彎的。

  她走到一棵柳樹下,伸手去夠垂下來的枝條,指尖剛碰到柳葉,腳下忽然一滑。

  容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她攬進懷裡。

  「小心些。」

  「前面好像有個茶攤。」他指著不遠處的茅草棚,「去歇歇腳?」

  沈霧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往前走。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指尖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陽光穿過柳葉的縫隙,在他們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

  茶攤的老闆娘是個和氣的中年婦人,見他們過來,熱情地招呼:「兩位客官,要點什麼?我們這兒的新茶剛沏好,還有剛出爐的芝麻餅。」

  「兩碗茶,一碟芝麻餅。」容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單遞給沈霧,「還要點別的嗎?」

  「不用了,這些就好。」

  沈霧坐下時,發現板凳有點晃,容復不動聲色地往凳腿下墊了塊小石子,穩穩噹噹的。

  老闆娘端茶過來時,看著他們笑:「看兩位客官面生得很,是從京城來的吧?」

  「是啊。」容復笑著應道,「和夫人出來走走,看看風景。」

  夫人兩個字,他說得自然又坦蕩。

  沈霧低頭假裝喝茶,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他正看著自己,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芝麻餅剛出爐,還冒著熱氣,咬一口,芝麻的香混著面的甜,格外好吃。

  沈霧把剩下的半塊餅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容復張口接住,餅的香甜里,似乎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民間的春天,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因為身邊有她。

  馬車行至青州時,正是暮春。

  街道兩旁的海棠開得如火如荼,沈霧卻在茶館裡聽到了不和諧的聲音。

  鄰桌几個秀才打扮的人正唾沫橫飛地爭論,一個青衫秀才拍著桌子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帝偏要開女舉,這不是顛倒乾坤嗎?難怪去年青州大旱,都是上天示警!」

  另一個戴方巾的立刻附和:「可不是嘛!聽說青州知府家的三小姐去應考,回來就被退了親,誰家願意娶個拋頭露面的媳婦?」

  沈霧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女舉是她登基後力推的新政,旨在選拔有識之士,無論男女。

  青州是試點之一,她本以為這裡會風平浪靜,沒想到竟有如此流言。

  容復按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然後起身走到那桌前,拱手道:「諸位兄台,在下容某,敢問青州大旱與女舉有何關聯?」

  青衫秀才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你是外鄉人吧?去年女舉開考那天,晴空萬里突然打雷,不是示警是什麼?」

  「打雷便是示警?」容復語氣平靜,「那去年秋天暴雨沖了堤壩,恰逢鄉試放榜,難道也是上天不滿科舉?」

  方巾秀才漲紅了臉:「你這是強詞奪理!女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嫁人生子!」

  「那兄台讀書又是為了什麼?」沈霧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聲音清亮,「若只為功名利祿,與女子相夫教子又有何異?」

  青衫秀才見是個年輕女子,更是不屑:「小娘子莫要胡言,女子懂什麼家國大事?」

  「那我倒要請教了。」沈霧目光掃過眾人,「青州去年大旱,知府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其中有三成是女戶。若她們不識五穀,不懂算計,如何撐過災年?」

  她頓了頓,聲音更響:「前幾日黃河決堤,是臨縣的女百戶帶著民婦加固堤壩,救了沿岸百姓。難道這些,都不是家國大事?」

  眾人被問得啞口無言,青衫秀才悻悻道:「你……你是哪家的女子,這般伶牙俐齒?」

  「我是誰不重要。」沈霧轉身坐下,「重要的是,女子讀書,不是為了與男子爭高下,而是為了在危難時,能護得住自己,護得住家人。」

  那幾個秀才灰溜溜地走了,沈霧端起茶杯,指尖有些發涼:「這些流言背後,怕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幾個衙役正拖拽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那女子哭喊著:「我要去應考!你們憑什麼攔我!」

  「一個婦道人家,不在家好好待著,學什麼瘋婦去考功名!」

  領頭的衙役狠狠推了她一把,「再鬧就把你關進大牢!」

  沈霧霍然起身,容複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別衝動。」

  他示意她看向街角,那裡站著個穿錦袍的中年男人,正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青州通判,李嵩。」容復低聲道,「去年曾上書反對女舉,被陛下駁回。」

  沈霧看著那女子被強行拖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們去看看。」

  當晚,沈霧和容復借著月色,來到關押那女子的柴房外。

  隔著破敗的木門,能聽到裡面壓抑的哭聲。

  容復撬開門鎖,沈霧點亮帶來的油燈,只見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女子蜷縮在草堆上,髮髻散亂,嘴角還有血跡。

  「姑娘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沈霧輕聲道。

  女子抬起頭,眼裡滿是警惕:「你們是誰?」

  「在下容某,這是夫人沈氏。」容復不動聲色地將沈霧護在身後,「聽聞姑娘因應考被抓,特來問問緣由。」

  提到應考,女子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叫蘇婉兒,家父是前幾年去世的秀才。我想考女舉,為家父爭口氣,可通判大人說我傷風敗俗,還說……還說女舉是妖術,參加的人都會被天打雷劈。」

  「他還打了你?」沈霧看到她嘴角的傷,眉頭緊鎖。

  蘇婉兒點點頭:「我不服,跟他理論,就被他的手下打成這樣。他們還說,只要我不再提應考的事,就放我回家。」

  「你答應了?」

  「沒有。」蘇婉兒擦乾眼淚,眼神倔強,「我爹生前總說,女子也能有大作為。女帝開女舉,就是給我們機會,我不能放棄。」

  沈霧心頭一熱,剛要說話,容復忽然示意她噤聲。

  外面傳來腳步聲,兩人迅速躲到柴堆後面。

  門被推開,李嵩帶著兩個衙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蘇婉兒,簽了這份悔過書,認下你被妖術迷惑,我就放你走。」

  「我沒錯!」蘇婉兒猛地站起來,「女舉是陛下親設的,你憑什麼說是妖術?」

  李嵩冷笑一聲:「陛下被奸人蒙蔽,才會行此逆天之舉。你一個小女子懂什麼?再執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氣!」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衙役立刻上前按住蘇婉兒,強行要她按手印。

  蘇婉兒拼命掙扎,油燈被撞翻在地,柴房裡頓時一片漆黑。

  混亂中,容復一記手刀打暈一個衙役,沈霧趁機將蘇婉兒拉到身後。

  李嵩見勢不妙,轉身就跑,卻被容復一腳踹倒在地。

  「你……你們是誰?」李嵩嚇得魂飛魄散。

  容復點亮油燈,燈光照亮他冰冷的眼神:「你說女帝被奸人蒙蔽,敢問奸人是誰?」

  李嵩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沈霧走到他面前,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說女舉是逆天之舉,那你可知,青州去年的賑災糧,是江南女商募捐的?你可知,修補堤壩的民婦,是自願參加的?」

  她撿起地上的悔過書,撕得粉碎:「這些事,你為何視而不見?」

  李嵩癱在地上,冷汗直流:「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容復步步緊逼。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李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兵來了!你們跑不掉了!」

  容復將沈霧和蘇婉兒護在身後,握緊了腰間的劍。

  門被撞開,十幾個手持長刀的黑衣人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白天在街角看到的那個錦袍男人。

  「李通判,讓你辦點小事都辦不好。」錦袍男人語氣冰冷,「這兩個人,一併處理了。」

  黑衣人一擁而上,容復揮劍迎了上去。他的劍法凌厲迅猛,轉眼就放倒了三個黑衣人。

  沈霧拉著蘇婉兒躲到牆角,看著容復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雁門關,他也是這樣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冷箭。

  激戰中,一個黑衣人繞到後面,舉刀砍向沈霧。

  蘇婉兒尖叫著推開她,自己卻被刀劃傷了胳膊。

  沈霧眼疾手快,撿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後腦勺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打更聲,黑衣人不敢久留,迅速撤離。

  容復沒有追趕,轉身查看沈霧和蘇婉兒的傷勢。

  「你怎麼樣?」他握住沈霧的手,聲音裡帶著後怕。

  沈霧搖搖頭,看向癱在地上的李嵩:「說,是誰派你來的?」

  李嵩哆哆嗦嗦地說:「是……是吏部尚書,他說……只要攪黃了青州的女舉,就能證明女帝治國無方……」

  沈霧的心沉了下去。

  她沒想到,朝堂上的暗流,已經蔓延到了地方。

  接下來的幾日,沈霧和容復兵分兩路。

  容復去查李嵩與吏部尚書的聯繫,沈霧則留在客棧,安撫蘇婉兒,並打聽其他應考女子的情況。

  蘇婉兒告訴她,青州原本有五十多個女子報名參加女舉,卻被李嵩以各種理由打壓。

  有的被家人鎖在家裡,有的被污衊品行不端,還有的像她一樣被抓起來。

  「最慘的是張大姐。」蘇婉兒抹著眼淚,「她丈夫早逝,獨自撫養兩個孩子,想考女舉謀個差事,結果被李通判說成是想拋夫棄子,還被婆家打斷了腿。」

  沈霧聽得心頭髮緊,立刻讓容復去查張大姐的情況。

  傍晚時分,容復回來,臉色凝重。

  「張大姐名叫張翠蓮,確實被打斷了腿,現在臥病在床,婆家還逼著她改嫁。」

  他遞給沈霧一張紙,「這是李嵩與吏部尚書的通信,用的是密語,但能看出他們在策劃一場『天譴』,說是要在女舉開考當天,製造異象,讓百姓相信女舉是逆天之舉。」

  沈霧看著紙上晦澀的文字,指尖冰涼:「他們想幹什麼?」

  「我查了李嵩的行蹤,他最近頻繁出入城外的白雲觀。」

  容復道,「觀里的道長是前幾年被趕出京城的,據說擅長旁門左道。」

  沈霧明白了:「他們想利用妖術製造異象,煽動民心。」

  「我們得阻止他們。」容復握住她的手,「但不能驚動他們,否則打草驚蛇。」

  沈霧點點頭,看向窗外:「還有三天就是女舉開考的日子,我們得在這之前找到證據,救出所有被打壓的女子。」

  接下來的兩天,容復潛入白雲觀,找到了他們準備用來製造異象的硫磺和硝石。

  沈霧則聯繫上幾個沒有被抓的應考女子,讓她們暗中聯絡其他受害者,準備在開考當天一起去考場,揭穿李嵩的陰謀。

  開考前夜,沈霧和容復來到張翠蓮家。

  破舊的土屋裡,張翠蓮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兩個孩子蜷縮在她身邊,怯生生地看著來人。

  「張大姐,我們是來幫你的。」沈霧坐在床邊,輕聲道。

  張翠蓮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沒用的,他們勢力太大了。」

  「你看這是什麼?」容復拿出李嵩與吏部尚書的通信副本。

  張翠蓮看完,眼淚直流:「原來他們是故意害我們……我就說,女帝怎麼會辦傷天害理的事。」

  「明天,你願意跟我們去考場嗎?」沈霧問,「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是如何迫害我們的。」

  張翠蓮看著兩個孩子,咬了咬牙:「我去!就算爬,我也要爬去考場!」

  沈霧扶起她,眼眶有些發熱:「不用爬,我們帶你去。」

  女舉開考當天,青州府衙外的廣場上擠滿了人。

  李嵩站在高台上,得意洋洋地看著台下,以為那些應考女子都被他嚇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傳來。只見容復推著坐在板車上的張翠蓮,沈霧跟在旁邊,後面跟著蘇婉兒和幾十個應考女子,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她們怎麼來了?」李嵩臉色大變,厲聲喝道,「攔住她們!」

  衙役們剛要上前,卻被圍觀的百姓攔住了。

  這些日子,沈霧和容復早已將李嵩的所作所為告訴了百姓,大家本就對李嵩不滿,此刻見他又要行兇,紛紛站出來維護女子們。

  「讓她們進去!」

  「女舉是陛下開的,憑什麼不讓考?」

  「李通判,你是不是怕她們考中了,顯不出你這個大老爺?」

  李嵩被罵得面紅耳赤,卻無可奈何。

  沈霧扶著張翠蓮下了板車,對高台上的李嵩朗聲道:「李通判,今日我們不僅要應考,還要揭發你的罪行!」

  她拿出李嵩與吏部尚書的通信副本,讓識字的百姓念了出來。

  當聽到他們要製造異象,污衊女舉是妖術時,百姓們一片譁然。

  「原來是他在搞鬼!」

  「怪不得去年大旱,他說是女舉的錯,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把他抓起來,送京城問罪!」

  李嵩見大勢已去,轉身就想跑,卻被容復一把抓住。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烏雲密布,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正好落在旁邊的旗杆上,旗杆頓時燃起大火。

  「快看!天譴來了!」人群里有人大喊。

  百姓們頓時慌了神,李嵩趁機大喊:「看到了吧!這就是上天的警告!女子考科舉,必遭天譴!」

  沈霧卻異常冷靜,她指著白雲觀的方向:「大家快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白雲觀的屋頂上冒出濃煙,還能看到有人影在上面跑動。

  原來,容復早已安排了人,在白雲觀的硫磺和硝石上做了手腳,只要一有火星,就會引發爆炸,製造出「天譴」的假象。

  「那不是天譴,是白雲觀在搞鬼!」

  沈霧大聲道,「他們用硫磺和硝石製造雷電,就是想嚇唬大家!」

  百姓們這才恍然大悟,紛紛指責李嵩和白雲觀的道士。

  就在這時,一隊官兵沖了過來,為首的正是青州知府。

  「李嵩勾結逆黨,意圖謀反,拿下!」知府一聲令下,李嵩被五花大綁起來。

  原來,容復早已將證據送到知府那裡。

  知府雖是李嵩的上司,卻一直不滿他的所作所為,當即決定配合他們,將李嵩繩之以法。

  考場的大門終於打開,蘇婉兒扶著張翠蓮,和其他女子一起走了進去。

  青州的事平息後,沈霧和容復又在附近的幾個州縣轉了轉。

  所到之處,百姓們對女舉的態度漸漸轉變,越來越多的女子開始讀書識字,準備參加下一次考試。

  這日,他們坐在一輛南下的馬車裡,沈霧正看著蘇婉兒寄來的信,裡面說她考中了青州第一名,即將赴京參加殿試。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沈霧笑著把信遞給容復,「婉兒很有才華,將來一定能成為棟樑之材。」

  容復接過信,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嘴角也揚起笑意:「陛下慧眼識珠。」

  「回去後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沈霧輕聲道,「整頓吏治,興修水利,推廣新糧種……」

  「一件一件來。」容復打斷她,「你也該好好歇歇了。」

  他低頭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這些年,你太累了。」

  沈霧搖搖頭:「為了大慶,為了百姓,不累。」

  她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容復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緊緊抱住她,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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