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墓碑
每一個字都像刀刃割在宋富的身上，宋富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人倒了下去。
「老爺！老爺！」
「爸！快點拿藥過來！」
還好宋富這次很快就甦醒過來，他擺擺手，雙眼赤紅，淚水撲簌簌往下掉。
「不用，快去聯繫蘇萱萱，把宋冉的，宋冉的骨灰帶回來！」他緊緊握住宋元的手，哽咽道。
「好，爸你放心吧。」宋元回握住宋富的手，眼睛同樣紅了。
「大少爺放心，我們已經知道蘇萱萱在往哪裡走了，我們的人早就過去了。」保鏢連忙道。
「好，上車。」
車子快速行駛著，坐在后座的宋富捂住眼睛再也忍不住，發出痛哭聲。
宋冉居然就這麼被燒成了灰，他們連宋冉最後一面也沒見到，這肯定是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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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冉怪他們之前那樣冷漠無情，才不願意讓他們看她最後一眼，就連骨灰也不願意給他們。
宋元無心安慰宋富，他的心同樣痛苦著，一想到那麼年輕的宋冉被推進焚燒爐里，她的心就像被刀刺了一般。
他從小看著宋冉長大，從扎著兩隻羊角辮的小毛孩到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看到那樣鮮活的宋冉變成一灘骨灰裝在小小的盒子裡。
宋元深吸一口氣，眼眶濕潤了，默默抹了淚水。
那邊找蘇萱萱的保鏢來電話了，說找到了，並且把位置發了過來。
司機很快開到了地方，這是一處墓園，位置在北城城外，四周種著桃樹，此時是春季，粉色的花瓣滿樹綻放著。
宋元扶著宋富從車上下來，當看到墓園的大門，宋富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冷靜蕩然無存。
「爸，我們進去吧。」宋元啞聲道，他的淚水也汪滿了眼眶。
墓園裡。
天色已經擦黑，常蘊劼還跪在墓碑前，他閉著眼，仿佛睡了過去一般。
蘇萱萱看著這樣的男人，抿唇道:「你覺得這樣有用嗎？就算你跪到雙腿都廢了也沒有用，宋冉不會活過來的。」
常蘊劼低垂著頭不說話，濕漉漉的髮絲垂下額前，他的臉色慘白慘白，看起來隨時就暈過去。
立完碑到現在，常蘊劼一直是這幅樣子，不管說什麼都一言不發。
蘇萱萱發泄完心中的怒火，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心中只剩下無限的悲戚。
她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接下來要去哪裡，該做什麼，蘇萱萱毫無思緒。
她當然知道接下來就是要重新開始生活了。
可是，一想到宋冉已經死了，她就提不起任何興趣來。
「你之前說的話可信嗎？」常蘊劼忽然開口。
蘇萱萱愣了愣，一時想不到常蘊劼在說什麼，一臉的迷茫。
常蘊劼抬起頭，看著墓碑上宋冉的名字，臉上的表情多了點什麼看不懂的東西，他繼續道:「就是你在筆記本上記錄的，瀕死狀態就能見到亡魂。」
聽到這句話蘇萱萱猶如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腦袋，震驚得瞪大眼睛。
「常蘊劼你想幹什麼？別胡來，宋冉肯定不想看見你！」
常蘊劼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瘋狂，伸手撫上石碑上刻著的宋冉的兩個字。
「我看見過兩次宋冉，她肯定還在我的身邊。」
蘇萱萱忍無可忍，伸手揪住常蘊劼的衣領，將人甩開，咬牙切齒道:「你幹什麼？你想幹什麼？現在這樣裝深情有用嗎？！」
常蘊劼因為跪了一下午，加上淋雨，現在很虛弱，蘇萱萱輕輕一推就跌倒在地。
他維持著蜷縮在地的姿勢，雙目空洞無神。
蘇萱萱喘著氣，喃喃:「瘋了，真是個瘋子！常蘊劼你發瘋給我滾遠點！別在宋冉墓前，髒了她安息的地方！」
常蘊劼勉強地站起身，他的臉色慘白，黑髮凌亂地垂在額前，像是一個鬼。
他深深看了一眼宋冉的墓碑，隨後轉過身，朝墓園外走去。
宋元和宋富剛好從外面進來，迎面就看見了常蘊劼。
宋元愣了愣，立刻氣憤道:「常蘊劼！你什麼意思？是不是你和蘇萱萱一起把宋冉的屍體送到火葬場的？！」
常蘊劼像是沒有看見他們一樣，遊魂一般朝門外走。
宋元被無視了，更氣憤了，一把揪住常蘊劼的衣領，狠狠給了他臉上一拳。
「常蘊劼！你TM擺這臉色給誰看！冉冉到底怎麼對不起你了？你至於恨她恨到親手把她送進火葬場連個全屍都沒有？！」
霎時，常蘊劼的嘴角滲出血來，被打的地方變得紅腫，但他依舊側著臉，面上沒有一點表情，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大少爺，你冷靜點。」一旁的保鏢連忙拉住宋元。
宋元紅著眼，喘著氣，胸口上下起伏，幾秒後，他鬆開了手。
誰知道，剛才還一言不發的常蘊劼忽然開口了。
「確實是我把宋冉送到火葬場的，我想讓她燒成灰，不讓你們這群人再看見她最後一眼。」
宋元眼裡的怒火騰的一下竄起，他像是上了弦的弓箭，立刻撲了過去。
旁邊的保鏢們根本攔不住，就見宋元將常蘊劼按在地上發了瘋般打起來。
和上次的情形一樣，只是兩個打的人和被打的人調換了位置。
和上次還是有不同的地方，宋冉發現了，常蘊劼除了剛開始還手了一下，之後完全沒有抵抗。
看起來就像是，故意讓宋元打他。
宋冉心下一驚，這才注意到常蘊劼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生氣的眸子，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死水般的寂寥。
常蘊劼在尋死。
這個念頭剛升起，宋冉便感到四肢百骸猶如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穿，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不可能，她死了對常蘊劼有什麼影響呢？他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夠了！不要再打了！」蘇萱萱的聲音傳來，隨後她衝過來，伸手拉住宋元。
「是我這樣做的，和他沒有關係，常蘊劼現在是在尋死，你看不出來嗎？他在故意激怒你！」
宋元停住手上的動作，他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
「咳咳……」常蘊劼吐出血來，抬眼看過來，漆黑的眸子裡滿是譏諷的笑意，「怎麼不繼續了？」
宋元死死瞪著常蘊劼，隨後罵了一句瘋子，憤憤甩開手。
常蘊劼低低笑起來，嘴邊還在流血，但他絲毫沒有不在意，勉強站起身，又踉踉蹌蹌跌坐回去。
宋冉站在一旁，看著常蘊劼，眼底滿是驚訝。
他真的是在尋死？
常蘊劼試了好幾次才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腳步蹣跚地朝外走去，沒有再說一句話，遠遠看去像是一個遊蕩的孤魂野鬼。
宋冉忽然想到了緒空大師說的話，她能留在這裡，一方面是因為她自己的執念，還有一方面是因為常蘊劼。
可是，常蘊劼為什麼會對自己有這麼深的執念？
明明失聯的那段時間，常蘊劼一個消息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來。
宋元看著遠去的常蘊劼，攥緊拳頭，手背上全是血，他移開視線看向蘇萱萱。
「宋冉的墓在哪裡？」
蘇萱萱看向另一邊，許久不見，宋富的頭髮已經花白,像是老了十幾歲。
「就在裡面，你們自己去吧。」
「為什麼？」宋富攥緊拐杖，走到蘇萱萱面前，他知道蘇萱萱和宋冉是很好的朋友，「是冉冉拜託你這樣做的嗎？她是不是恨我們這樣對她，所以連最後一面也不讓我們看見？」
蘇萱萱頓了頓，沉默良久，紅著眼說:「沒有，冉冉她一直愛著你們，在烏鎮那段日子，她一直在等你們來接她，可是你們連個消息都沒有。」
宋富鼻腔一陣酸澀，淚水滾落下來，他抹著眼角，哽咽道:「是我們對不住冉冉，是我們的錯，她不想見到我們也是情有可原。」
「冉冉的墓就在後面，你們要想見就去見吧，她應該也不希望你們這麼傷心。」
看到宋富哭成這樣，蘇萱萱也於心不忍，低聲道。
「謝謝你，謝謝。」宋富抹著眼淚，一旁的保鏢連忙攙扶住宋富。
蘇萱萱領著他們去了墓地。
到了宋冉的墓前，宋富腳下踉蹌，差點站不穩，幸好有保鏢扶著，不然他早暈了過去。
緩了幾秒，宋富腳步瞞珊走向墓碑，哐當一聲跪了下去。
「冉冉啊，我的冉冉啊——」宋富顫抖著手撫摸著墓碑，淚水像是溪流在布滿皺紋的臉上滑落。
「對不起，是爸爸來遲了，讓你吃這麼多苦，冉冉你是不是怪爸爸？所以最後一面都不願讓爸爸見到？」
「冉冉，爸爸知道，你心裡肯定怨我們，是爸爸的錯，要懲罰就懲罰爸爸啊，為什麼自己想不開……」
宋冉第一次見到宋富哭成這樣，她很想告訴他，自己不是想不開，而是被宋妍害死的。
但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這麼傷心，無法做任何事。
而這些都是因為宋妍，都是她造成的這一切。
如果可以，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宋妍，讓她也嘗到自己現在的痛苦。
宋冉攥緊了拳頭，她回到了寺廟裡，緒空正在冥想，感受到宋冉回來了，睜開眼睛。
「宋小姐？怎麼回來了？」緒空問。
宋冉立刻跪了下來，說:「大師，我想求您一件事。」
緒空沒有半點驚訝，反而一副早就預料到的表情道:「我知道宋小姐想說什麼，這件事正是我想在最後告訴你的。」
「是什麼？大師可以說清楚嗎？我實在是聽不明白。」宋冉有些詫異，抬起頭語氣誠懇道。
緒空嘆了口氣，道:「現在沒到時間，貧僧無法說，還有兩天，最後貧僧會說的，宋小姐不要擔心。」
「好，我相信大師。」宋冉說完，便去旁邊的墊子跪下，虔誠地祈禱。
緒空問:「宋小姐不去看看想見的人嗎？」
宋冉搖了搖頭:「這樣就行了，已經夠了，我怕再看到他們會更加捨不得。」
第二天中午，宋家所有人來到了墓園裡。
烏雲密布，明明是白天，日光卻沒有一點溫度，到處都是灰濛濛的。
哭泣聲在墓園裡迴蕩，柳玄晴穿著黑色的裙子，胸口上佩戴著白花，雙眼通紅，斷斷續續地哭泣著。
老太太也許是見慣了生死，只是眼眶泛紅，沒有那麼悲傷的哭泣。
她穿著黑色的衣服，花白的頭髮被這份黑色襯得更加慘白。
就在今天早上，宋富向外界發布了宋冉的訃告，以宋家小姐的名頭，並在最後附上了道歉，為幾天前公布的事情道歉。
宋冉永遠是宋家的人，也永遠是他們的女兒。
墓園外圍了很多媒體記者，宋富沒有讓保鏢趕走那些人。
他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宋冉是他們宋家的一份子。
這場葬禮舉行了很久，很盛大，從天亮一直到天黑。
結束後，參加葬禮的人都離開了，墓園裡只剩下宋家人。
在場的人都沉默無言地看著宋冉的墓碑，沒有一個人提離開，因為沒有人想要離開。
從這裡離開，就意味著真正的和宋冉告別了。
不知道是誰先泄出低低的哭泣聲，緊接著有人附和，一時間四周都是低低的嗚咽聲。
兩天的時間很快到了，宋冉站在佛像前，閉著眼睛，等待著緒空大師的施法。
很快她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想到那些因為她傷心的人，宋冉的心底一陣酸澀。
她閉著眼睛，等待著緒空大師答應她的事，她知道肯定是和宋妍有關。
緒空劃下最後一筆，收回手，雙手合十。
一時間，宋冉看到渾身亮起金色的光，隨後，她就感到一股灼熱的溫度在胸口燒起來。
宋冉低頭，便看見自己的身體幻化成細碎的顆粒，從下到上一點一點消散。
「大師，我這是怎麼了？」宋冉驚慌地看向緒空，求助道。
但是話剛說完，她的身體瞬間消散成數千個金色的顆粒，停滯在空中，很快又消失在空氣中。
宋冉意識消失的最後，聽見緒空大師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宋小姐，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要在時間重置後找到真正害你的兇手，這樣你才可以真正的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