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護國公主
駿馬在勤政殿前停下，林盛正候著，看見兩人，感覺迎上來，「世子，郡主，陛下已在勤政殿等候。」
一路走來，謝竹青看到倖存的宮人，正在擦拭血跡，地上還躺著來不及搬走的屍體。
雖然這場宮變商辰佑贏了，但受傷害最多的是這些無辜的宮人。
謝竹青跟著商辰佑下了馬，隨著殿門推開，謝竹青看到崇明帝正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
聽到動靜後他緩緩轉身，謝竹青才注意到，這位帝王比上次見面時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鬢邊的白髮也更加明顯。
「來了。」崇明帝的聲音有些沙啞。
商辰佑行禮，「參見陛下。」
謝竹青也跟著行禮，「臣婦參見陛下。」
崇明帝擺擺手，「免禮。」
他的目光在謝竹青身上停留許久，突然開口道，「嘉寧郡主，朕聽聞你在西南研製解藥時，曾連續七日不眠不休？」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Ｓ𝓣o５５．Ｃ𝓸ｍ
謝竹青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陛下，臣婦只是盡己所能。」
「好一個盡己所能。」崇明帝的聲音溫和了幾分，「若非你的解藥，西南將士不知還要折損多少。朕記得，你當時還親自試藥？」
謝竹青輕聲道，「臣婦略通醫術，試藥是最穩妥的法子。」
崇明帝緩緩道，「西南之困能解，你功不可沒。」
謝竹青溫聲道，「陛下過譽了，臣婦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崇明帝贊道，「滿朝文武，有幾個能做到你這般？」
他給林盛使了個眼色，林盛立馬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聖旨，「嘉寧郡主聽旨。」
謝竹青連忙跪下。
「嘉寧郡主謝竹青，醫術精湛，救死扶傷，研製解藥有功。特加封為'護國公主'，享親王俸祿，賜公主府邸一座。」
謝竹青震驚的抬頭，「陛下，這......」
崇明帝示意林盛將聖旨遞給她，「這是你應得的。朕已命人在城東修建公主府，日後你行醫濟世，也算有個體面的去處。」
謝竹青這才回過神來，雙手接過聖旨，「臣婦......謝主隆恩。」
崇明帝滿意的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護國公主，你醫術了得，朕有個不情之請。」
他看著謝竹青，「方才許是驚到了，朕感到頭痛難忍，太醫院那群庸醫束手無策。不知護國公主可否為朕診治？」
謝竹青正色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崇明帝指了指一旁的軟榻，「那便現在吧。」
謝竹青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輕聲道，「請陛下安坐。」
崇明帝依言坐下，謝竹青三指搭上他的脈搏，眉頭漸漸皺起，「陛下近日是否夜不能寐？」
崇明帝挑眉，「不錯。」
「可是多夢易醒？夢中常驚出一身冷汗？」
「正是。」
謝竹青收回手，「陛下這是憂思過度，氣血兩虧。臣先為陛下施針，稍後再開個方子。」
崇明帝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你倒是有兩下子。」
謝竹青取出銀針，在燭火上消毒，「陛下請放鬆。」
隨著銀針落下，崇明帝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果然舒服多了。」
半個時辰後，謝竹青收針，「陛下感覺如何？」
崇明帝活動了下脖頸，「神清氣爽，頭痛也消了大半。」
他看向謝竹青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難怪太后總誇你。」
謝竹青低頭寫下藥方，「陛下按此方服藥，頭痛之症定能治癒。」
崇明帝接過藥方，溫和的笑道，「幸虧你醫術高明，不然真去了北狄，反而是我朝的損失。」
提到舊事，謝竹青抿抿唇，說道，「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榮幸。」
崇明帝笑笑，神色複雜的看向商辰佑，「辰佑，朕想認回你。」
勤政殿裡一片寂靜。
商辰佑面無表情，淡淡道，「陛下，臣是乾王府的世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崇明帝站起身，龍袍下的手微微發抖，「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為何還要拒絕朕？朕這些年對你如何，你心裡不清楚嗎？」
「你雖然名義上是乾王府世子，但吃穿用度哪一樣比皇子差？」
「陛下對臣的恩情，臣銘記於心。」商辰佑的聲音很平靜，「但臣永遠只會是乾王府的世子。」
崇明帝踉蹌著走下台階，眼中含淚，「辰佑，朕現在只有你了！朕想讓你繼承大統，這江山本該就是你的！」
三皇子已死，大皇子血脈不純不能繼承大業，二皇子平時看著還人模人樣的，但是聽說三皇子造反，竟然嚇得直接投降了，這樣的人，崇明帝是絕對不會讓他繼承皇位的。
商辰佑眼中古井無波，「陛下，臣對皇位沒有興趣。」
崇明帝眉頭緊皺，「你還在恨朕？」
「不恨。」商辰佑搖頭，「只是無法接受。」
崇明帝突然轉向謝竹青，「護國公主，你勸勸他！這天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皇位，他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謝竹青深吸一口氣，堅定道，「陛下，臣尊重世子的選擇。」
崇明帝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也不勸他？」
怎麼一個兩個的連皇位都不想要，他當皇子的時候，為了繼承皇位，都恨不得搶破腦袋，怎麼商辰佑和謝竹青都不願意要皇位。
謝竹青垂下眼睛，「陛下，世子有自己的想法，臣婦只會支持他。」
崇明帝頹然坐回龍椅，喃喃道，「朕後繼無人，這江山要交給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乾王風塵僕僕的闖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陛下！」
崇明帝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乾王......」
乾王大步走到商辰佑身邊，拍了拍商辰佑的肩膀，然後轉向崇明帝，「陛下這是要搶臣的兒子？」
崇明帝連忙擺手，「不，朕只是想......」
「想讓他認祖歸宗？」乾王冷笑，「二十年前，柔兒臨終前說過什麼，陛下還記得嗎？」
崇明帝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乾王繼續道，「柔兒說，希望辰佑能自己選擇人生，不要被皇位束縛。」他盯著崇明帝，一字一頓，「陛下當年可是親口答應的。」
「她最擔心的就是辰佑被捲入皇權爭鬥。她希望辰佑能平安快樂的過完一生。」
崇明帝踉蹌著後退，扶住龍案才沒摔倒，「朕......朕只是......」
「只是什麼？」乾王步步緊逼，「只是覺得辰佑好控制？還是覺得他一定會聽你的？」
崇明帝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朕沒有那個意思......」
乾王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陛下，辰佑是我的兒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崇明帝眼中含淚，「可他是朕的血脈啊......」
商辰佑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父王......」
乾王轉向商辰佑，「辰佑，不管你做什麼選擇，父王都支持你。」
崇明帝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辰佑，你再考慮考慮？朕可以給你時間......」
商辰佑搖頭，聲音堅定，「陛下，臣心意已決。」
崇明帝頹然靠在龍椅上，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罷了......你們都退下吧。」
三人正要行禮退出，崇明帝突然又道，「等等。」
他看向商辰佑，「朕讓你做錦衣衛指揮使，就是希望你能熟悉朝政，將來繼承大統。沒想到......你竟然拒絕。」
商辰佑沉默片刻，「陛下，臣會繼續擔任錦衣衛指揮使，為大明效力。」
崇明帝苦笑，「罷了......」
三人回到乾王府，看到乾王妃興高采烈的迎上來，「王爺！世子！聽說陛下要讓世子繼承皇位？」
乾王皺眉，「誰告訴你的？」
乾王妃興奮道，「京都里都在傳！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轉向商辰佑，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世子做了皇帝，咱們王府豈不是......」
乾王冷聲打斷，「世子拒絕了。」
乾王妃的笑容僵在臉上，「什......什麼？拒絕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商辰佑，「你瘋了嗎？那可是皇位！」
商辰佑面無表情，「王妃慎言。」
乾王妃激動的抓住乾王的手臂，「王爺，你快勸勸世子！這天下哪有拒絕皇位的道理？」
乾王甩開她的手，「這是世子的決定，你不要多嘴。」
乾王妃尖聲道，「世子！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不想當皇帝，可我們宏兒還等著繼承王府呢！」
謝竹青實在聽不下去了，轉身冷冷道，「王妃，世子做什麼決定，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乾王妃惡狠狠的瞪了謝竹青一眼，「都是你這個賤人從中作梗！」
「夠了！」乾王厲喝一聲，「再胡言亂語，就滾回你的院子去！」
乾王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憤憤的轉身離去。
商辰佑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父王，我和竹青先回西園了。」
乾王點頭，「去吧，好好休息。」
回到西園，謝竹青驚喜的看到玄青子坐在廊下喝茶。
「師父！」
「您怎麼來了？」
玄青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老夫雖然不想和皇室有牽扯，但既然已經不可避免......」
他頓了頓，「老夫是專程來給你夫君治療離魂之症的。」
謝竹青眼睛一亮，「師父，您願意給世子治病了？」
玄青子捋了捋鬍子，「哼，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老夫才懶得管這臭小子。」
商辰佑感激的拱手，「多謝前輩。」
玄青子擺擺手，「別急著謝。治這病可不容易，你得先面對那段記憶。」
商辰佑臉色微變，但很快堅定的點頭，「我準備好了。」
謝竹青緊張的握住他的手，「世子......」
商辰佑對她笑了笑，「別擔心，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玄青子翻了個白眼，「膩歪夠了沒？過來坐下！」
商辰佑乖乖坐到石凳上，玄青子取出銀針，在燭火上消毒。
「會有點疼，忍著點。」玄青子說著，一針扎在商辰佑頭頂的穴位上。
商辰佑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謝竹青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打擾，只能緊緊攥著衣角。
玄青子一邊施針一邊問，「現在，告訴老夫，你五歲那年看到了什麼？」
商辰佑閉上眼睛，聲音顫抖，「我看到......皇帝把母妃壓在榻上......」
「繼續說。」玄青子又下一針。
「母妃在哭......求他停下......」商辰佑的呼吸變得急促，「他說......說我本該是他的兒子......」
玄青子手法嫻熟，轉眼間十幾根銀針已經刺入商辰佑的穴位。
「然後呢？」玄青子繼續引導。
「然後......」商辰佑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母妃看到了我......她推開皇帝......跑過來抱住我......」
「皇帝說了什麼？」
「他說......」商辰佑的眼淚終於落下，「他說讓我別怕，說我是他的兒子......」
玄青子點點頭，最後一針落下，「現在，看著那段記憶，不要逃避。」
商辰佑渾身顫抖，謝竹青再也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
「世子，我在這裡。」她輕聲說，「我陪著你。」
玄青子看了她一眼，難得沒有呵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商辰佑的呼吸漸漸平穩。
突然，他睜開眼睛，眼神清明而堅定。
「前輩，我......」
玄青子擺擺手，開始收針，「感覺如何？」
商辰佑深吸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什麼。」
謝竹青喜極而泣，「太好了！」
玄青子哼了一聲，「別高興太早，這病得慢慢調養。」他轉向謝竹青，「丫頭，去熬藥，方子我寫好了。」
謝竹青連忙點頭，「我這就去！」
她匆匆跑向廚房，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世子終於可以擺脫離魂之症的困擾！
只是，想到五歲的小商辰佑，謝竹青心裡有些難受，就讓五歲的小商辰佑永遠活在團圓美滿的夢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