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福氣
「張渝山有你這樣的同僚,是他的福氣。總兵大人有你這樣的下屬,更是朝廷的幸事!」
他將帳冊隨手遞給身後的護衛,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的絲綢。
「秦烈,接令!」
秦烈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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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岩石墩堡把總秦烈,作戰勇猛,功勳卓著。特晉為試百戶,領岩石村屯堡、白登山小營,兩地軍務!」
「賞,飛魚服一領,繡春刀一柄,白銀五千兩,精鐵三萬斤!」
轟!
這個封賞念出來,整個下岩石墩堡,所有人都被砸蒙了。
從把總,連升兩級,直接成了試百戶!
還把白登山小營也劃給了他管!
這哪裡是封賞,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秦薇薇跪在秦烈身後,她聽著那一個個賞賜,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終於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在挑釁,也不是在尋死。
從他決定衝擊白登山的那一刻起,眼前這一幕,就已經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用張渝山的錢,收買了自己的人心。
他用張渝山的罪證,鋪平了自己晉升的道路。
他將一場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豪賭,變成了一場收益最大的買賣。
「謝總兵大人!謝錢公公!」秦烈叩首領命。
錢公公親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咱家很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
「好好干,總兵大人,看著你呢。」
「白登山那邊,你放手去做。張渝山……他會很聽話的。」
說完,錢公公便帶著人,在堡內軍卒狂熱的歡呼聲中,揚長而去,仿佛他真的只是來宣讀一份賞格。
夜風吹過,操場上一片狼藉。
秦烈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件嶄新的飛魚服。
他沒有看那炫目的賞賜,而是轉過身,看向了秦薇薇。
「現在,你還覺得,我做不到嗎?」
秦薇薇沒有回答秦烈的問題。
她只是看著他手裡的那件飛魚服,那上面用金線繡出的飛魚紋樣,在火光下流動,仿佛活物,要擇人而噬。
她怎麼回答?
說他做得到?
那是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看走了眼,承認自己和他背後那個人,都成了他棋盤上的子。
說他做不到?
那是在自欺欺人。
腳下,是山呼海嘯般的狂熱。
眼前,是足以讓無數人眼紅的權柄和賞賜。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秦烈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將那件飛魚服和繡春刀,隨手丟給了身後的白彪。
「拿去,掛起來。」.
他轉身,面對著堡內所有因這天降富貴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軍卒。
狂歡的熱浪,在他冷漠的注視下,漸漸平息。
「高興完了?」
無人敢應。
「吳猛!」
「在!」吳猛一個激靈,大步出列。
「從明天起,你帶五十個兄弟,進駐白登山。把他們的兵,給我操練起來。但凡有不服管教、陽奉陰違的,就地格殺,不用上報。」
「是!」吳猛的吼聲,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
「楊老六!」
「在!」
「你的人,擴編到一百。從明天起,白登山五十里內的所有山頭、隘口,都給我布下暗哨。我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支韃子,能悄無聲息地摸到我的地盤。」
「屬下明白!」
「王歆!」
老鐵匠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看著秦烈,眼神里全是光。
「三萬斤精鐵,三日內會運到。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半個月內,我要看到三百套新甲,一千柄新刀。人手不夠,就去白登山挑。工坊不夠,就把白登山的鐵匠鋪也給我占了。」
「秦……百戶大人放心!老漢我就是把命搭進去,也給您辦妥了!」
秦烈點了點頭,最後,他看向了秦薇薇。
他走上前,將那本從錢公公手裡接回來的,屬於張渝山的帳冊,還有那串庫房鑰匙,重新塞回她冰冷的手裡。
「五千兩銀子,明日也會一併送到。加上從張渝山庫房裡搬出來的東西,我岩石衛的家底,都在你手上。」
「撫恤、軍餉、賞賜、軍械採買、糧草用度,以後,都由你來管。」
秦薇薇攥著那冰冷的鐵器和帳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這是要把她徹底變成一個大管家。
用數不清的銀錢和權力,將她牢牢鎖在這座戰車上。
「我是百總府派來的……」她做著最後無力的掙扎。
「你現在是百戶夫人。」秦烈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卻不容辯駁。
「學著當家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徑直走向那堆剛剛分發完畢,還剩下大半的銀箱。
他抓起一把銀子,走到忽鐵和元溫面前。
「你們兩個,拿著這些錢,去白登山,幫我招兵。」
忽鐵一愣:「大人,招什麼兵?」
「韃子兵。」秦烈將銀子塞進他們懷裡,「巴漢的部下,還有不少在草原上流竄。告訴他們,來我這裡,有肉吃,有銀子拿。只要肯為我賣命,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用韃子,去招攬更多的韃子!
這個命令,讓周圍所有漢人軍卒,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可這一次,再無人敢站出來質疑。
……
第二日,天光大亮。
下岩石墩堡,或者說,新晉的岩石衛百戶所,沒有半分鬆懈,反而像一架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瘋狂地運轉起來。
秦烈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他甚至沒有留在堡內享受勝利果實,而是只帶了白彪和那三十名親衛,再次翻身上馬。
「大人,咱們這是去哪?」白彪不解地問。
「去白登山。」秦烈拉著韁繩,回頭看了一眼堡樓上那道孤單的身影,「去看看咱們的百戶府,順便,接張大人『榮調』。」
白登山小營。
一夜之間,這裡的天,就變了。
轅門大開,再也不見往日的懶散。
吳猛帶著五十名岩石衛的老兵,如狼似虎地接管了防務。
營內的軍卒,被全部趕到了操場上,站得歪歪扭扭。
他們看著這些殺氣騰騰的「同僚」,再看看跪在操場中央,一夜之間仿佛老了二十歲的張渝山,心中五味雜陳。
有恐懼,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