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庫房


  當秦烈一行人出現在營門口時,所有白登山的軍卒,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秦烈騎在馬上,緩緩走進大營。

  他沒有看那些軍卒,也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張渝山,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座原本屬於張渝山的,氣派的百戶公廨。

  他翻身下馬,一腳踹開了公廨的大門。

  屋內的陳設,遠比岩石村的堡樓要奢華。

  黃花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桌上擺著精緻的瓷器。

  秦烈掃視一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那張屬於百戶的主位前,抽出那柄總兵府賞下的繡春刀,「鏘」的一聲,插在了桌案上。

  整個公廨,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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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渝山被人拖了進來,他看著那柄刀,渾身一顫,雙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秦……秦大人……」

  「張百總。」秦烈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總兵府的調令,想必你很快就會收到了。」

  「念在你我同僚一場,我給你指條明路。」

  「去大同府,當個管城門的校尉吧。離這裡遠點,能活命。」

  張渝山面如死灰,他知道,這是秦烈最後的「仁慈」。

  就在這時,秦薇薇也到了。

  她帶著王氏和幾個識字的婦人,身後跟著一隊長長的車隊,是來「搬家」的。

  她一進門,看到跪在地上的張渝山,和坐在主位上的秦烈,腳步頓了一下。

  「還愣著做什麼?」秦烈沒有看她,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把總夫人的差事辦完了,現在該辦百戶夫人的差事了。」

  「清點府庫,登記造冊。一針一線,都給我記清楚了。」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秦薇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所有的波瀾。

  她對著秦烈福了一禮,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是,夫君。」

  她繞過跪在地上的張渝山,帶著人,徑直走向了後院的庫房。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秦薇薇的車隊,像一條不起眼的灰色長蛇,緩緩駛入死氣沉沉的白登山小營。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咕嚕」聲,是這營地里唯一的雜音。

  吳猛手下的兵,已經接管了四處要道,原本屬於張渝山的親兵,則被繳了械,圈在操場一角,垂頭喪氣,如同鬥敗的公雞。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日張渝山磕頭時留下的血腥味,以及一種名為「恐懼」的無形氣息。

  庫房重地,在公廨後院。

  青磚高牆,朱漆大門,門口站著兩排手持長戟的衛兵,卻是張渝山的老人。

  他們看見秦薇薇過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並無半分恭敬。

  為首的一名管事,四十來歲,尖嘴猴腮,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綢衫,正斜倚在門框上,嗑著瓜子。

  「喲,這不是……百戶夫人嗎?」他陰陽怪氣地開口,將瓜子皮吐在秦薇薇腳前。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我們這小地方,可沒什麼好東西招待貴客。」.

  秦薇薇停下腳步,她身後跟著的王氏和幾名婦人,臉上都露出了怒色。

  「孫管事。」秦薇薇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我奉百戶大人之命,前來清點庫房,登記造冊。」.

  「奉命?」那孫管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百戶夫人,您怕是搞錯了。這庫房,乃軍機重地,裡面的每一件東西,都登記在冊,要上報總兵府的。」.

  「沒有張大人的手令,誰也不能開!」.

  他刻意加重了「張大人」三個字,眼中的挑釁毫不掩飾。

  在他看來,秦烈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靠著兵變一時得勢。

  這張渝山雖然跪了,但根基還在,總兵府的關係還在。

  等這陣風過去,誰是這白登山的主人,還說不定呢!

  秦薇薇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秦烈臨走前那句話。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家裡的東西,要拿,還需要跟一個下人要手令嗎?

  「手令,在這裡。」.

  秦薇薇從袖中取出那串冰冷的鐵鑰匙,舉到了孫管事面前。

  「百戶大人說了,白登山上下,見此鑰匙,如見他親臨。」.

  孫管事盯著那串鑰匙,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是一聲冷笑。

  「一把鑰匙,算得了什麼?我說的是張大人的手令!白紙黑字,蓋著官印的手令!」.

  他提高了聲音,擺明了就是要當眾給秦薇薇難堪。

  「你今天要是沒有手令,就別想進這個門!」.

  周圍的守衛,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在他們看來,這個新來的百戶夫人,不過是個漂亮的花瓶,中看不中用。

  秦薇薇身後的王氏急了,上前一步,低聲道:「夫人,要不……咱們等百戶大人回來再說?」.

  秦薇薇沒有理會她。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孫管事,看了足足十息。

  然後,她轉過頭,對著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兩名岩石衛親兵,輕聲開口。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

  「他的手,碰過瓜子,髒了。」.

  那兩名親兵對視一眼,沒有半分猶豫。

  他們是秦烈親手從死人堆里提拔起來的,他們只認秦烈,以及秦烈指定的「百戶夫人」。

  其中一人,猛地踏前一步。

  孫管事大驚,厲聲喝道:「你敢!我可是百總府的管事!」.

  回應他的,是「咔嚓」一聲脆響。

  那名親兵,直接抓住了孫管事那隻嗑瓜子的手,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狠狠一拗!

  森白的骨頭,瞬間刺穿了皮肉!

  「啊——!」.

  孫管事那殺豬般的慘叫,劃破了整個後院的寧靜。

  他像一灘爛泥,癱倒在地,抱著自己那隻被硬生生折斷的手,疼得滿地打滾。

  另一名親兵,上前一步,一腳踩在他的臉上,將他後半截慘叫,踩回了喉嚨里。

  整個場面,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門口那兩排原本還在看戲的守衛,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長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連連後退,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秦薇薇看都沒看在地上抽搐的孫管事一眼。

  她走到那扇朱漆大門前,將鑰匙插入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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