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輕聲細語中,這話顯得格外清晰。

  外頭的下人們站得遠遠的,絲毫不敢靠近。

  宋懷瑾神色複雜,手心緊了緊,視線終於落在蘇雲清身上。

  眼底的不耐中多了幾分無措,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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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還哭了?

  淡漠的語氣此刻到底收斂了些許。

  「我......我並未凶你,也並非難以接受。」

  最後還是嘆聲道:「罷了,我喝就是。」

  蘇雲清又重新倒了一杯,將茶杯遞過去,宋懷瑾剛要接過,瞧見她微微抬眸。

  雙眸清亮,哪有哭的痕跡?

  面色微沉,只想將方才的話收回。

  騙他?

  蘇雲清知道他在想什麼,勾起笑,「妾身可未欺騙夫君,是夫君自己說要喝的。」

  將茶盞往他嘴邊遞了遞,宋懷瑾還是張嘴喝了一口。

  之後便不再看她,往後絕不會心軟。

  「這回滿意了?滿意了便出去。」

  「方才夫君打翻了茶杯,都不擔心那些熱水燙到妾身嗎?」

  宋懷瑾冷哼,「與我何干?」

  ......又生氣了。

  也罷,身子變成這樣,脾氣不好也屬正常。

  不過該說不說,經常生氣容易早死。

  前世他們也不熟,只見過兩面。

  他們二人未拜堂,也未圓房,甚至與他定親的也不是她。

  面對宋懷瑾的態度,她多少也有些心理準備,所以也並未難過。

  況且他本就不喜歡她,娶她也是侯府安排,心中難念鬱結。

  平常人家娶妻,是天大的好事,可於如今的他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侮辱。

  而她兩輩子嫁人,都逃不過宋家兄弟。

  不過無妨,天下夫妻,兩情相悅的能有多少?她所求不在此。

  宋懷瑾省心,懂事也不闖禍。

  只要能過安生日子,再有個孩子,嫁給誰都一樣。

  早膳時,婢女進來請示,「二少夫人,早膳要擺在何處?」

  「以往擺在何處?」

  婢女眸光閃爍,回道:「以往......不擺膳。」

  蘇雲清微微蹙眉,「郎君不用早膳?」

  婢女咬著唇跪下,「二少夫人恕罪,這個......奴婢也不清楚,先前都是春燕姐姐管著的。」

  那個趾高氣昂的婢女,此刻正為了賞賜在小廚房做糕點。

  「擺到郎君屋內吧。」

  主院倒是沒剋扣飯食,早膳還算過得去。

  早膳擺上來的瞬間,床榻上傳來窸窣聲,那道帶著冷意的目光她就當沒察覺。

  「今日早膳不錯,夫君也可要與妾身一起用一些?」

  宋懷瑾心情不好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但既然她嫁過來,就會好好與他過日子。

  蘇雲清上前剛要伸手,宋懷瑾立馬警惕,神色陰沉,「你做什麼?」

  蘇雲清叫了小廝將他扶著坐起來,用枕頭固定好他的身子。

  「自然是餵夫君用膳。」

  坐在床邊舀了一勺熱粥遞過去。

  宋懷瑾不張嘴,眼底情緒未明。

  蘇雲清放低了聲音,「夫君可還在生氣?」

  「沒有。」

  聲音冷漠,乾脆利索,不帶一絲猶豫,甚至還偏頭不看她,分明就是在生氣。

  宋懷瑾生得好,即便穿著這等沒有任何裝飾灰撲撲的衣裳,渾身都透出幾分慵懶風雅來。

  「既然沒生氣,那就張口。」

  宋懷瑾自斷了腿便無人盡心照顧他,今日敬茶回來時,連個婢女都能騎到他頭上,誰還在意他是否吃早膳。

  身子本就不好,長期不吃早膳可受不了。

  他可不能有事,等好了還指望著他與她生孩子呢。

  「夫君以後一定要吃早膳,這樣身子才能好得快一些。」

  宋懷瑾犟得很,就是不肯張嘴。

  蘇雲清將粥碗放於一旁,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另一隻手將粥餵進去。

  她可不是那嬌滴滴的十八歲溫柔小女娘,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宋懷瑾動彈不了,只能任由蘇雲清一口一口地餵粥,二十多年,從未像如此這般任人擺布。

  小半碗粥下肚,宋懷瑾放棄抵抗。

  給什麼吃什麼,又吃了半個包子,兩個蒸餃,還有好幾個餛飩。

  雖然吃的不算多,但只要能吃進去就好。

  最後舀了湯遞到他嘴邊,「再嘗嘗這個湯,挺好喝的。」

  宋懷瑾的耐心終於耗盡,垂眸,「我不喜歡。」

  蘇雲清收回手,揚唇一笑,「無妨,不喜歡就不喝了,我們吃別的。」

  「我吃飽了。」嗓音一如既往地冷硬,「你不必在我身上費心思,吃完便出去。」

  蘇雲清沉默片刻,最後自己坐於桌旁,背影顯出幾分落寞,連用飯都小心翼翼,不敢太大聲。

  宋懷瑾心中不自在,明明適才吃了不少東西,可先前藥的苦味兒又蔓延上來。

  蘇雲清吃過早膳,又將下人叫進來,宋懷瑾的被褥換掉,還燒了水,讓小廝給他擦洗了身子。

  那一盆一盆的髒水往外面倒,蘇雲清都沒眼看。

  宋懷瑾那樣的人,身上髒成這樣,晚上都睡不著吧?

  一切都收拾妥當,蘇雲清端了花瓶放在榻便的桌子上,才終於滿意點頭。

  「夫君若有什麼吩咐,叫一聲便好,下人就在屋外。」

  宋懷瑾不語,但確實好受一些。

  煙霞院是他斷了腿之後才住過來的,來時這裡便是這般模樣,從未有人在意過。

  蘇雲清並未瞧見男人那複雜的神色,回了隔壁,婢女已經將床榻鋪好。

  「娘子,歇一會吧。」

  倒是個會看眼色的丫頭。

  「你叫什麼名字?」

  「回娘子,奴婢名喚菊蕊。」

  蘇雲清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往矮榻上一躺,呼出一口濁氣。

  煙霞院距離主院遠,清淨,她實在喜歡。

  上一世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麼來著?

  哦對,正在聽侯夫人與小姑子抱怨侯府多艱難,家中如何缺銀子,一個個的都想著法地算計她。

  今兒個小姑子沒了首飾,明兒個表妹沒了倚仗,後兒個又沒了婆母吃補藥的銀錢,烏煙瘴氣。

  這種什麼都不用管的日子,簡直舒心。

  換了衣裳歇了一陣,小滿終於回來,「娘子,於大夫來了。」

  蘇雲清猛地坐起身,「快帶人到郎君屋裡去。」

  於大夫是上輩子蘇雲清經常請的大夫,五十多歲,以前在宮裡當差,到了年紀卸了官職,便在京城開了一家醫館。

  倒不是為了掙錢,就是閒不住,醫館也不臨街,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蘇雲清上前恭敬行了一禮:「勞煩於大夫跑一趟。」

  於大夫挎著藥箱,一點都不似做過宮中御醫的人,這副樸素的樣子,倒像個鈴醫。

  「娘子客氣,快帶我去看看二公子吧。」

  宋懷瑾瞧見大夫進來,眸中詫異,不等說話,大夫已經搭上了手腕。

  沉靜的眸子朝她看過來,蘇雲清笑了笑,「夫君放心,於大夫醫術好,定能治好你的病。」

  宋懷瑾原本就是斷腿,若是早日醫治,也不至於這般難纏,最後連帶著喪了命。

  於大夫上前把了脈,又撩開宋懷瑾的衣裳檢查了腿,一邊捏一邊問宋懷瑾能否感覺到。

  足足快半個時辰才起身。

  兩人到了外面,蘇雲清問:「如何?還能站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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