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送去挖土豆
那一汪碧綠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九月的陽光下綠得驚心動魄,像一顆被拋出去的星辰,落在草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桂花樹根旁的草叢裡,然後跟著滾進了一旁的湖水中。
她在賭。在錢財與仇恨之間,他們選哪個。
賭對了。
兩個騎手同時看見了那一汪綠色飛出去的方向。那顏色對他們而言代表的東西再清楚不過——包好的專機、數不清的鈔票、藏在境外帳戶里的後半生。幾乎在同一瞬間,兩人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手上的刀勢猛地一歪,腳步也跟著偏了方向,直直朝鐲子消失的草叢放心撲去。刀不砍了,仇不報了,人也不殺了。
但是,他們想多了。
即便沒有刁嬋這一扔,國華幾人也不會允許他們再碰到陳曉一根頭髮。那幾位便衣保鑣,每一個都是在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兵王。他們的速度是比陳曉慢,可也就慢了那麼一瞬——陳曉衝出去的時候他們緊隨其後,在刁嬋扔出鐲子、兩個歹徒分神的那半秒鐘里,他們已經衝到了跟前。
國華第一個到。他一把將陳曉往旁邊一拽,自己側身擋在了前面。剩下的幾個保鏢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兩個人繞過陳曉,直撲那個拎著刀撲過來的騎手,一個鎖喉,一個擰腕,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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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騎手剛撲到草叢邊彎下腰,後脖頸就被一隻手鐵鉗般地掐住了,整個人被提起來往後一翻,背朝下重重摔在草地上。
前後不過幾秒鐘。
兩個騎手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嘴裡發出含混的悶哼。另一邊的摩托車還倒在不遠處。
陳曉沒有理會那邊的事。他轉過身去找刁嬋,就看見她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右手捂著左臂,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進草里。她的手腕上,空蕩蕩的——那隻鐲子已經不在那裡了。
刁嬋看見他朝自己跑過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聲音虛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沒了……鐲子沒了……」 陳曉一把將她扶住,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臂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她空蕩蕩的手腕,喉頭緊了一下,聲音低而穩:「沒事。——去醫院。」
話音未落,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後背,攔腰將她抱了起來。
「啊,我能走!」
刁嬋下意識地掙了一下,腳在半空中晃了晃,可陳曉根本不搭理她。他抱著她,步子依舊健步如飛,白襯衫下擺被風掀起來,草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快。國華緊跟在側,朝停車場方向跑,腳步踏在石板路上砰砰作響。
他是騎著騎自行車過來的,但是保鏢隊伍都開著車的。
陳曉抱著刁嬋上了那輛黑色的奔馳ls,國華親自坐進駕駛位,引擎幾乎是在車門關上的同時就響了起來,方向盤一打,車子從停車位里穩穩地滑出去,目標明確——江州市人民醫院。
「陳曉,真不用。」刁嬋坐在後排,被陳曉半扶著靠在他身側,胳膊上的疼一陣一陣地湧上來,但她還是皺著眉說,「我這就是皮肉傷,回去擦點碘伏……」
陳曉沒接話。他彎腰從國華遞過來的一個黑色急救包里翻出紗布、棉片和一小瓶消毒液,擰開蓋子往棉片上倒了點,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遍。他一隻手托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用棉片輕輕擦拭傷口邊緣的血跡,下手很輕,但擦到翻卷的皮肉處,刁嬋還是「嘶」了一聲,胳膊不自覺地一縮。
「忍著點。」陳曉頭也沒抬,聲音低低的,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
他拿紗布一圈一圈地纏上去,鬆緊恰到好處,最後打了個結,剪斷線頭。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分鐘,那條手臂就被包得整整齊齊,血很快洇透了一層,但不再往下淌了。
刁嬋低頭看著胳膊上那圈白色的紗布,忽然覺得方才那一刀的兇險,都被這雙手裹進去了似的,踏實了不少。她側頭看了陳曉一眼,他正把剩下的東西往急救包里塞,側臉繃著,下頜線冷冷的,像是還在生什麼氣。
她忍不住輕聲說:「我沒想到,你還會照顧人呢...」 陳曉瞪眼:「什麼意思,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人?」
「難道不是嗎?」
陳曉揚手,作勢要打她。巴掌舉到半空,還沒落下來,刁嬋脖子一縮,往車門那邊躲了躲,可憐兮兮地抬起臉:「我受傷了,你還欺負我……」
她那張漂亮得過分的小臉,此刻半真半假地蹙著眉,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抿著,帶著點委屈,帶著點撒嬌,偏偏又因為臉色還白著,顯出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來。那副樣子,別有一番風情,像是被雨打濕了的海棠,明明狼狽,卻偏生好看得緊。
陳曉也是在包紮的時候,發現傷口不嚴重,才放下心來。此刻看她這樣,心裡頓時柔軟起來,輕聲道:「好,好,我不欺負你。」
想到剛剛那一幕,陳曉心裡還心悸不已,那把刀落下來的角度、速度——他算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的體質沒有超出常人那麼多,如果自己晚衝出去哪怕半秒,刁嬋那條胳膊,此刻就已經不在她身上了。一想到那個畫面,他眼底便沉下去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殺意一閃而逝。
他轉頭看向前排的國華,聲音不高,語氣卻平得沒有一絲溫度:「放那兩個人走。」
放走?
國華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老闆一眼。可隨即,他就明白了。國內的法律會讓他們坐牢,會讓他們接受審判和懲罰,可陳曉覺得那不夠。
遠遠不夠。那兩個人,他要留著,要用至少九種辦法,讓他們出去之後的日子,比在牢里難熬十倍,讓他們後半輩子每想起今天這個中午,都恨不得當初那一刀是砍在自己脖子上。
國華沒有多問,只沉聲應了一句:「明白。」 刁嬋靠在座椅上,看看陳曉,又看看前排那個沉默開車的國華,心裡有些犯嘀咕。這個國華,從方才在園林里衝出來跟人搏鬥,到開車、遞急救包、聽陳曉吩咐,一舉一動都利落得不像普通人。她不知道這個看著有些黑瘦的男人是幹什麼的,但今天也幸虧陳曉有朋友在這邊……
她側過頭看了看陳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些東西她一直沒看懂。
印象里,陳曉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所以國華這些人,她壓根沒往保鏢那方面想。她只覺得陳曉今天運氣好,正好有朋友在附近吃飯,又正好這個朋友身手不錯,帶的人也多,才趕上了。
陳曉讓國華放掉那兩個人,刁嬋心裡是不理解的。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扭送給警察叔叔嗎?持刀搶劫,當街行兇,夠他們蹲好幾年了。可陳曉既然這麼安排了,她也就沒有多問。他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雖然她一時想不透是什麼道理。
「陳曉,我這沒事了,我們回去找找那個鐲子吧……」
「我讓他們去找了。」
刁嬋點點頭,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上,心裡忽然有些空落落的。那隻鐲子她很喜歡,忽然沒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手指不自覺地往腕上摸了一下,只摸到紗布下面一截光裸的皮膚。
她怔了一會兒,忽然湊近陳曉,壓低了聲音,像是怕前排的國華聽見:「我和你說,那鐲子價值幾千萬呢。」
陳曉側頭看她,沒說話。
「你找到之後,把它賣了吧。」刁嬋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認真的鄭重,「這錢夠你享受一輩子了。」
國華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歪了一下。
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後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牙根直呲,露出一副忍得很辛苦的表情。幾千萬——夠老闆享受一輩子?他這輩子要是只花幾千萬就能打發了,那得是什麼樣水深火熱的日子啊。 國華憋得腮幫子都酸了,愣是沒敢笑出聲來。他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陳曉,想看看老闆怎麼接這話。
陳曉臉上卻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他看著刁嬋,像是認真想了想,然後應了一聲:「那能享受啥,買台跑車?」
「你虎吧?買跑車幹什麼,多不實用啊。到時香君姐姐的寶寶出生了,你一家人都坐不進去。還是買個sv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像是真的在替他盤算往後的日子,盤算著一大家子人出門該坐什麼車,盤算著后座能不能放下嬰兒座椅。她自己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陳曉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要不,我給你買輛sv吧?」
刁嬋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那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神經,我要車幹什麼,我又不到哪裡去。」
「買台車,這樣以後你江州與楚城之間來往也方便,省得在江州的時候,總掛念家裡...」
陳曉的聲音不高,說得很平,像是在替她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打算。可刁嬋聽著,心裡卻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我下個月都回楚城了……」
話一出口,她就發覺車廂里安靜了下來。陳曉沒有接話。她側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排某個不存在的點上,下頜線微微繃著,嘴角那點方才跟她鬥嘴時的鬆散已經收了回去。
車窗外掠過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她知道——他不高興了。
她知道,自己要回楚城,再也不回來了,陳曉是捨不得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原本覺得自己能瀟灑地走,揮一揮手,不帶走什麼。 可此刻,那句「下個月」說出口,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裡,泛開的漣漪一圈一圈,比她預想的要亂。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原本以為自己能夠毫不留戀地轉身,現在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拴住了一角,走得越近,那根線繃得越緊。
刁嬋低下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圈紗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紗布邊緣。胸口那點不舍像是生了根,越不去想,越往下扎。
不過,隨即她深吸一口氣,暗自告訴自己,自己與他終究是要分開的。他還有香君姐姐...他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重新靠回椅背,把臉轉向車窗那邊,不再看他。玻璃上倒映著她的半張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神情。
去醫院,重新做了包紮。陳曉讓她住酒店,不要回宿舍了。
刁嬋說她睡覺認床...在酒店睡不著。
這大概是陳曉認識的最難伺候的女人了...
君曉環湖酒店的總統套房,還比不上她那幾個人住一起,晚上能聽到同事打呼嚕的破宿舍?
沒有勉強她,送她回宿舍的路上,把今天的所有過程問了一遍後,陳曉的臉上掛著冷笑。
張姐、典當行吳總...
「陳曉,那張姐大概也是沒想到後面發生這些事的...」,刁嬋替她辯解了一句。 這一點,陳曉當然是相信的。但相信與原諒是兩回事...
今天,涉及到的所有人,通通都該下地獄!
君曉環湖cb中心,58層辦公室。
陳曉坐在沙發上聽章子芊匯報從各個信息渠道匯集的消息。
「他們乘飛機去了緬甸?」
「好,太好了——」,陳曉雙手一拍,這幾位如此配合,他是沒想到的。
若是在國內,陳曉安排人動手,還不太方便。去了國外,那就簡單了~!
「老闆,接下來??」,章子芊知道今天的情形,此刻自然是同仇敵愾,恨不得那幾人去死。差點傷了刁嬋不說,陳曉那會也處於危險之中。
呵~
陳曉冷笑出聲:「人啊,年齡大了,就喜歡回憶童年...那姓吳的童年不是喜歡埋土豆嗎?就送他們去西伯利亞挖土豆吧,挖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