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丟你在宮中,怨我嗎?
蕭堂定閉眼,再睜開時都不知作何表情了,「就是因為她丑,我就掉以輕心了,不是什麼戀丑癖。」
他的言外之意是,以為很醜,就比較老實,沒把她當女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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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西太后聽了卻輕淺一笑,緩緩從座位走下來,靠近他,仰頭湊近,「原來是這樣,那本宮變醜些,蕭哥哥可以對本宮掉以輕心一下嗎?」
她眼眸閃動莫名渴望,盼望眼前男人做些什麼。
蕭定容面目一肅,立馬退後一步拉開距離,不接她這個話茬,扯回正事上,「您明知段凝芳混入宮中偷盜佛頭,仍收下段家印鑑,難道就打算放過他了嗎?」
他的『退縮』,惹惱她。
她以為老皇帝嗝屁了,兩人之間最大阻礙已經消失,再說她已成為大正國舉重若輕的女人,誰還敢對她私生活置喙。
碩大空蕩的宮殿,他卻有多遠站多遠。
心難免一硬,她冷冷道:「什麼叫明知,事實如何,本宮不都是聽你一家之言就下令王然帶著你去操段家嗎?若真要三堂會審,那麼多人給段凝芳作證,包括那個崔橙,你那套說辭站得住腳嗎?」
蕭定容有瞬間恍惚,他霎時意識到,曾經那個小樹就不見了。
她是喜歡他,但得不到他的回應時,她會拿別的事來談條件。
權力在手,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會慢慢察覺享受那種拿捏別人命運的感覺。
他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釋然,背打得更直了,腰卻微微向前傾,保持一個臣下應該有的樣子。
「西太后所言甚是,是微臣天真了。」他音色平穩,似乎並未被她冷硬態度激怒,「這次的事,是我著了他的道,不過那個佛頭價值不在於本身的名貴,它的傳說,相信您也聽過,段凝芳,什麼名貴之物沒有?卻仍要盜取,背後緣由定有不可告人秘密,威脅到皇權也不是沒可能。」
西太后眉頭蹙起,「你想說他對朝廷不利?」
蕭定容不確定,「微臣不知,所以想困住他,再慢慢找到原因,尋回佛頭。」
可這話西太后並不相信,她有她的判斷。
「蕭哥哥,你何必還在我面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呢,也許段凝芳是有此打算,但你命令崔橙偷『少黛』顯然才是你的目的。從始至終,我都只想了解你所思所想,時至今日,你仍不願意告訴我原因嗎?」
蕭定容面色不變,他早就做好打算。
跟她言明『少黛』能幫田嬸恢復記憶,就能找到殺害父親的兇手,這個消息就又多了一個人知道。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況且他沒想到,曾經的青梅竹馬會成為太后,她還是貴妃時,若為了他,向太醫院索藥,傳出點不利於她的謠言,那是害了她。
他便沒有開口。
眼下她是太后,若得了她那麼大恩惠,他必然不能再輕易拒絕她了,就更不能開口。
所以找崔橙那個丑婆娘去偷,反正她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
萬萬沒想到,一個賤人還掉換了他的藥。
方才藏在屏風後,聽到那丑婆娘獻上印鑑,他就捏了把汗,不過他想著小樹已經吃喝不愁,斷不會收下,可事實是,她收下了。
西太后將他眉目間細微變化看得真切,見他仍不願意透露他的秘密,輕嘆一口氣,「蕭哥哥,你的性子真是一點都沒變。既然你不願意說,不願向我敞開心扉,甚至連向我多近一步,你都不肯,那別怨我如何處置段凝芳。」
她站起身來,收起笑容,沒有嘴邊梨渦,顯得不近人情。
「本宮逼迫崔橙交回『少黛』,若那時,你還想要,再來求本宮吧~」
蕭定容望著她離開,煩惱地摸摸眉尾,屬實無奈。
......
花馮夷下天牢時,天色還沒暗下來,但一進去,仿佛瞬間走入夜色。
溫度陡然降低,涼颼颼的,空氣里各種怪味,尿騷味,血腥味,霉味,她不敢想像段凝芳這樣愛乾淨的人,怎麼能適應這種環境。
轉瞬間她反應過來,居然還在替他考慮,不由地心底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跟著獄卒往深處走,最末一間牢房裡,段凝芳身著華服,站在中央。
可能嫌髒,他沒坐,沒靠,就站著。
他腳下附近是一塊乾燥的地方,濕漉漉的稻草被踢開在一旁。
聽見響動,他回身見了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她道:「你來了。」
花馮夷隔著木柵欄快速打量他,昏暗視線中,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光鮮從容,和陰濕黑暗的天牢格格不入。
真是讓人討厭。
她木著臉,「公子,夫人轉交給我的印鑑,我交給西太后了,她也收下了,不過她...她好像還不滿足....」
「她提了什麼條件?」
段凝芳像早就料到這個局面,沒什麼訝異的情緒。
偷換『少黛』的事,花馮夷心裡清楚她自是不能交代,只有語焉不詳,「宮裡丟失的那味藥,『少黛』,她要我們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找回來。」
聽她這樣說,他上前一步,兩人距離只有一臂,疑問:「藥不是在蕭定容那嗎?」
她不敢看他,「西太后說蕭大人手裡的是假藥,真藥不知去向。若我們找不到,那個印鑑,她會退回來。」
「這樣的嗎?」他似乎蹙起眉頭,喃喃道:「藥材不像金銀珠寶,可遇不可求,是有些難辦。」
如此寶貝的藥材,和換臉息息相關,花馮夷生出必須要藏好的決心,同時,她也生出好奇,無所不能的段三公子,這下有什麼辦法。
他側頭觀她,「你站外面做什麼,進來。」
「三公子您還有心思開玩笑呢,這是天牢,我怎麼進得來,能來探望您,都是得了西太后恩准。」
花馮夷想他是無所顧忌慣了,誰知聽得鐵鎖落地聲音,段凝芳竟然拉開牢門,「還愣著做什麼?」
「三公子,你你你居然連天牢門都能開?」
她驚愕不已。
段凝芳笑笑,「說了我會變戲法。」
花馮夷一聽到這個答案就想翻白眼,似乎他總是喜歡用這種拙劣藉口糊弄她。
但她還是進去了。
驀地,腰一緊,段凝芳伸手攬住她,兩人貼得緊緊地。
他就這麼垂眸看她,眸光像月光那樣冰涼安靜。
「三...公子...你這是?」
花馮夷不知他抽什麼瘋。
臉龐上方都是他呼吸氣息,片刻後,聽他道:「我丟你在宮中,怨我嗎?」
花馮夷臉色難看,沒吭聲。
「這次為何還願意幫我,不怕蕭定容殺你泄氣嗎?」
他細細地問,要跟剝洋蔥一樣,一瓣一瓣掰開她的心。
「因為我知道一個道理,一仆不侍二主,背主的人沒有好下場,從一而終是我這種醜女唯一安身立命的本事。」
說到這,花馮夷重新抬頭接受他目光垂詢,「你曾經提醒過我,只要忠於段家,任你是猴是人都會安然無恙,我沒有忘記。」
天牢里光線昏暗,段凝芳看不清她眼神是否閃爍,但也看不清她那塊紅胎記,僅觀輪廓和她一張一合的唇,似乎美了幾分。
心裡某根玄被她撥動。
他鬆開她,話鋒一轉,「帶你入宮那日,我便沒打算管你死活。你只是我用來偷佛頭的一個掩護,一個工具。」
「就算這樣,你還要忠於我嗎?」
段凝芳實話實說,出乎花馮夷意料,她原以為他多少會找個理由敷衍她,就像那句,「說了我會變戲法。」
可他連這樣的理由都不給她。
花馮夷深吸口氣,上前一步,跪在他腳邊,「就當我還公子救命之恩。至於還要不要忠於你,取決於公子是否還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
她仍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被當棄子拋棄的人,卻仍然趕不走,真是有意思。
段凝芳笑了。
他道:「上次那張賣身契沒簽成,這次你還願意簽嗎?」
花馮夷指甲陷在掌心中,可她面上非常平靜,「多謝公子。」
這是答應了。
兩人都互相給了對方一次機會。
他拉起她,月光透過小小窗欞照進牢中,照得她半邊臉慘白,連帶那塊紅斑都淡了許多。
「芳園裡只容得下對我絕對忠誠的人,花重初,從此以後,你只能是我的人。我不會再拋下你,但你也不能再後悔,明白嗎?」
花馮夷這才發現他那冰冷安靜的眸光下,掩藏著蓬勃占有欲。
「就算後悔,在心裡憋著,別表現出來,乖乖地叫我三公子,陪在我身邊。」
世間上霸道的人不少,但像段凝芳這種陰惻惻的霸道真是罕見。
「是,三公子。」
她應他,很快就從他俊美的臉上看到笑容,瞳仁熠熠閃動,在半明半暗的牢房中攝人不已。